「真是愈發壞了。莫不是和我做了朋友後，她近墨者黑了？」
心腹張了張嘴，無言以對，他話鋒一轉，「少家主，占卜師已經給您算過好幾回，說您命中坎坷，遇到一位女恩公方才可以化解。溫娘子救了您的命，還救了您的命根子，她不是恩公還能是誰？」
魏長凌輕應，不置可否，「嗯。」
心腹又道：「溫娘子乍一看不驚艷，卻是越看越好看。少家主您是個糙漢，得儘快把人騙到手。」
魏長凌挑眉，「騙？」
心腹，「既然溫娘子是化解您厄運之人，別說是騙她了，就是搶，也得搶回去。」
魏長凌深呼吸，認真打量了他的心腹，「……那就這麼辦。反正小爺不要臉。」
心腹，「對！您沒有臉！」
魏長凌，「……」
12
周明玉這一胎的確沒保住。
尚書夫人親自登門施壓。
春桃本就是尚書府出來的人，得了一個小妾的名分。
江賀連連致歉，又保證會一心對待周明玉，尚書府才善罷甘休。
但，周家提出了一個要求——讓我儘快嫁出去。
期限是一個月內。
倘若我沒有嫁出去，周家就親自給我擇婿。
我聽聞後，不禁唏噓。
這一定是在周明玉提出來的。
她能容下春桃，是因為，春桃本就是她的人。
而我則不同，我與江賀沒有血緣，卻一同長大，這份青梅竹馬之情無人可以頂替。
老太太親自見了我，「阿蟬丫頭，你嫂嫂這一胎沒保住，周家甚是不悅，我老婆子也十分為難，但眼下……只能委屈你了。」
「這份花名冊上的公子哥，家室一般，但也不差，與你可以匹配。你自己從中挑一個。」
「給你三日時間考慮好。」
老太太表面和善，但我清楚，她也是個手段雷霆的。
三日後，我若自己沒有挑一個，江家會強行將我嫁出去。
我思緒煩雜。
前世，我無所依靠，如同浮萍，命運由不得我。
難道這輩子還不能自主？
我不甘心！
這三天內，我要儘可能調查清楚花名冊上的人。
然而，次日，有一道謠言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了麼？魏少將軍是個斷袖，他在到處物色女子成婚。他還許諾成婚後，會將中饋交到他夫人手裡。」
「嘖，可惜了，好端端的一位少將軍，竟是斷袖。哪家高門女子願意嫁過去呀？豈不是會守活寡。」
「話不能這麼說。高門女子不願意嫁，可這對於寒門姑娘而言，不亞於是登雲梯呀。」
「就是！魏家內宅簡單，嫁進去就是正經高門主母，便是嫁了個斷袖，又何妨？」
我越聽越心癢。
我如今最在意的，只有安身立命，和自主的權利。
嫁高門，委實不現實。
可對方是個斷袖的話，旁的貴女不要他，我可以啊！
思量片刻，我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
當我趕去將軍府時，已有人提前一步告知了魏長凌。
「少家主！來了！來了！溫娘子她來了！」
魏長凌的唇角斜斜一揚，笑得痞態十足。
「果然，只有聲稱是斷袖，她才會主動上鉤。」
凜冬嚴寒，魏長凌脫了黑貂大氅，又將外裳脫了，只餘一件中衣，他手持一把長槍，在院中舞槍，舞出獵獵風聲。
心腹唇角抽搐，「少家主，您這到底是苦肉計？還是美男計？」
魏長凌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我要讓她看清楚，我與江賀之間的區別。那白斬雞有什麼好的？」
門房領著一窈窕女子過來時，心腹以最快的速度影身。
13
當我看見魏長凌時，怔愣一瞬。
他的中衣領口半敞。
可以隱約瞥見健碩的胸肌，還有絲絲薄汗。
我的面頰忽然熱了起來。
「魏少將軍，我有事找你。」
我撇開視線，不敢多看。
但……
真的很好看啊。
可惜了，是個斷袖。
老天可真是不公。
魏長凌聞聲，他收了長槍，款步朝著我走來。
大抵是錯覺，我總覺得，他挨得有些近。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的冷松香。
「說吧，何事？」
他在睥睨我。
我不是個矯情人，一鼓作氣，「聽說你要娶妻，你看我如何？我……我保證不會幹涉你私底下的生活！我只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沒聽見聲音，我一抬眸，就對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眸子。
像是做壞事得逞了。
他笑得太奇怪。
男人淡淡啟齒，「好，我下月就要出征，你我這月就大婚。」
我瞠目結舌，「你同意了？這、這……這樣快麼？」
魏長凌挑眉，「溫娘子，你我都是不拘小節之人。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無親人，我唯一的祖父在邊關，你我的婚事，只要自己同意即可。」
有道理……
可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我稍作猶豫，「魏少將軍，你已知曉，我嫁過人，並非完璧，你……不介意？」
魏長凌嗤笑一聲，像聽見了什麼笑話，「我十三歲上戰場，見過無數生死，所謂貞潔，從不在羅群之下。」
他忽然低頭，唇差一點就觸碰到我的額頭，一隻手還扣住了我的腰，以僅我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道：「何況，你幫我縫合過那處，我的清白早已斷送在你手裡。你說，是也不是？」
我面紅耳赤，不知該說什麼。
魏長凌摸了摸我的頭，「就這麼定了，你回江府等消息即可。」
我剛走，一男子從樹梢一躍而下。
「少家主，等到溫娘子發現您不是斷袖，她悔婚可如何是好？您都二十三歲的高齡了，禁不起耽誤。」
魏長凌抬腳踹向心腹的後臀，「滾！小爺正當年富力強！」
他唇角噙笑，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真軟……還很香。」
14
回到江府，我如實告知了江老太太。
江家恨不能將我嫁出去，江老太太自是沒有異議。
可江賀火急火燎來看我，「阿蟬，你當真想好了？那魏長凌從小就頑劣，這些年一直在邊關，他性子野得很。」
我敷衍他，「阿兄，我本就是鄉野女子，難以高嫁，將軍府已是我最好的去處。何況，我從小就敬仰大將軍。」
江賀眉頭緊蹙，「你可怨我？若非周家逼迫，你也用不著急忙嫁人。」
我搖頭淡笑。
江賀忽然想到一樁事，「好在，魏長凌是個斷袖。」
昂？
這叫什麼話？
江賀神色好轉，又說，「日後，你若遇到難事，過不下去，那便和離，阿兄會養你一輩子。」
養一輩子？
當外室養？
我但笑不語。
江賀的眼神讓我很熟悉，是他動情時的模樣。
前世，我盼著見到他，苦熬了無數個夜，如今只覺得噁心反感。
大婚籌備的十分匆忙，但聘禮頗為豐厚。
江家要面子，將魏長凌送來的聘禮，統統充入了嫁妝之中。
周明玉給我添箱，她清瘦了不少，但還是陰陽怪氣，「你也不易，為了高嫁，就連斷袖也不介意。這些算是我給你的添妝。」
我絲毫不客氣，全部收下，「多謝嫂嫂。」
大婚這一日，江賀要親自背我上花轎。
蓋上蓋頭之前，江賀目光灼灼，他看呆了一瞬，他忽然晃了晃腦袋，眼前仿佛浮現出畫面。
但轉瞬，那些畫面又變得極為模糊。
「阿蟬，為兄親自送你出嫁。」
「好。」
婚事雖倉促，但儀式一樣沒少。
等我坐在喜榻上，已經累得肩酸脖子疼。
原以為，魏長凌過一會才回房，誰知，他很快就出現在了我面前。
「都退下吧。」
屋內僅我二人，我莫名尷尬。
下一刻，人就被抱著摁在了喜榻上。
我大驚。
可嘴瞬間被堵住。
熟悉的悸動讓我犯了迷糊。
直到再次可以呼吸，我對上魏長凌清雋的面容，他輕笑，「怎麼了？嚇著了？」
我，「你……你不是斷袖麼？」
魏長凌動作麻利的褪了衣裳，嗓音極具蠱惑，「你自己治好的東西，自然是你自己用。試試看，我康復的如何。」
我，「……」
恰逢箭在弦上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少家主，少夫人，江大公子在外面敲門，非要進來，還說……婚事不作數。」
魏長凌不耐煩，「不必管他！今晚任何事都不得來叨擾！」
15
江賀被架到了府門外。
魏長凌的心腹手持長劍，禁止他硬闖。
少家主終於不是光混，今晚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去打擾。
江賀腦殼刺痛。
不久之前，他心神不寧，腳下不穩，後腦勺磕碰到了盆栽上。
他想起來了！
他與溫蟬才是夫妻！
蓮花塢的種種，他皆記起來了！
他親手將自己的心愛之人，背上了旁人的花轎！
他快瘋了。
此刻，江賀像瘋了一樣敲打著府門，「阿蟬，你出來！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一旁的持劍男子冷呵，「少夫人與少家主的庚帖已在官府備案，由不得你不同意。」
江賀想硬闖。
忽然，暗處湧出十來名影衛，像一堵牆一般，將府門圍住，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江賀賴著不走，神態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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