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賀笑了,出於本能,抬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這是他從前習慣性的動作。
我雖不適,但只笑笑。
果然,周明玉坐不住了,兩日後就在江府安排了茶宴。
所謂「茶宴」,其實就是適婚男女相看的場合。
「阿蟬,你瞧那邊的綠衣男子,還有趙公子。他二人都是京都頂頂好的青年才俊,你可以前去結識。」
我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宋、趙兩家的紈絝。
好一個周明玉,她這是推我下火坑!
5
「來人!還不快領著阿蟬去見見那幾位公子哥。」
周明玉對婆子下令。
兩名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了我。
這是強行將我帶過去。
我一介孤女,又無雷霆手段,哪能斗得過世家精心養出來的貴女?
一路上,我極力想法子。
大抵是上蒼垂憐,讓我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竟是我在入京的路上,隨手搭救過的男子。
他也頗為詫異,「溫娘子?」
我宛若見了救星,對他擠眉弄眼。
魏長凌一眼看出端倪,「你二人放下溫娘子,我與她認識,有話同她說。」
兩位粗使婆子猶豫,「這……」
魏長凌直接取出一把匕首,「小爺說了,放開她!」
婆子只好罷手。
我鬆了口氣,魏長凌詢問緣由,我將大致情況告知了他。
在京都,能多一個朋友,也是好事。
魏長凌意味深長,「你不是說,你入京是為了尋夫麼?怎麼又成了江家大公子的養妹?」
我只好繼續解釋,「他不記得我了,而且也娶了旁人,我自然不能做小。」
魏長凌又問,「你留在江家,不要名分,那你想要什麼?」
我言簡意賅,「改嫁旁人。」
魏長凌噗嗤笑出聲來。
他已經完全康復,身量氣場皆驚人,嗓音洪亮,「哈哈哈!你這人真有趣,倘若你嫁人後,江賀又恢復記憶,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我聳肩。
江賀作何感想,與我無關了。
估計,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上下打量魏長凌,「你今日登門江府,也是為了相看?你的傷口這麼快就痊癒了?」
我瞥向他的下腹。
男人那處傷得厲害,若非我針線活了得,都無法替他縫合起來,也不知會不會影響他傳宗接代……
魏長凌立刻警覺,雙腿不由自主的併攏,「你這女子,看什麼看?」
見他臉紅,我寬慰道:「我雖只是略懂醫術,但以前也救過不少小動物。你的任何部位,在我眼中,與一塊豬肉沒甚區別。」
魏長凌,「……」
這時,周明玉竟親自走了過來,我瞥見那抹艷紅色身影,立刻告辭,「魏少將軍,我先走了,讓人看見你我在一塊,對你名聲不利。」
讓我不知道的是,我前腳剛走,魏長凌的暗衛就走了出來。
「少家主,溫娘子說,你的身子與豬肉沒什麼區別,就等同於說,你與豬是一樣的。」
魏長凌低頭,看了看他自己挺拔的身段,與精瘦的腰肢,一巴掌拍在暗衛腦袋上,「放屁!你幾時見過小爺我這般偉岸俊美的豬?!」
暗衛赧然,「少家主,您當真想報恩?方才,屬下窺聽到了江家大少奶奶的話,她打算將溫娘子儘快嫁出去。還給她物色了京都城最臭名昭著的浪蕩子。」
魏長凌的神色驟然冷了下去,「江賀夫婦二人,還真是絕配!小爺我,最是厭惡這等沽名釣譽之輩!」
6
周明玉親自將我領到了宋、趙兩位紈絝面前。
「這位就是我夫君的養妹,芳齡十七了。她初來京都,人生地不熟,兩位公子多與她熟絡熟絡。」
宋、趙二人前世虐死過府上小妾。
便是我深居內宅,也聽聞過。
他二人眼神猥瑣。
周明玉得了暗示,悄然離開。
我也想走。
可一位粗使婆子摁住了我的肩。
「溫娘子是吧,不成想,鄉野之地,還能養出你這樣水靈的女子。」
「我府上只有三房妾室,你可願意成為第四位?」
「溫娘子,你看看我呀,如我這般玉樹臨風、滿腹經綸、龍章鳳姿的男子,可不多見吶。」
我忍著胃裡噁心,想法子逃脫。
可那婆子受了周明玉的意,不允許我起身離開。
宋公子的手伸了過來,即將觸碰到我的手背時,忽然一顆石子不知從哪裡砸了過來。
宋公子沒有觸碰到我,反而發出慘叫。
他的手背瞬間破皮,鮮血溢出。
「誰?!誰在那裡?滾出來!老子非弄死你!」
魏長凌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是你爺爺我!」
看見魏長凌的瞬間,我莫名心定了。
前世,我雖被困內宅,渾身病痛,但也聽說過魏長凌的英雄事跡。
他曾派人來見我,詢問我,是否要帶我出樊籠。
彼時,我已身心俱疲,心脈受損,本就沒有求生欲,便拒絕了。
如今想來,當時的自己,著實入了迷障。
宋、趙二人當即慫了,卻還想故作鎮定,「魏、魏少將軍,你這是何意?」
魏長凌睨了我一眼,當著他二人的面,手中核桃砸中婆子的手臂。
「啊——」
婆子慘叫,手腕以一種極其奇怪的姿勢扭曲著,她躬著身子,再不能牽制我。
宋、趙二人再不敢吱聲,直接逃離。
魏長凌端起我面前的茶盞,淺抿了一口。
我回過神,「這……這茶盞不能用!」
我已經用過,上面還有我的口脂印!
魏長凌卻不以為然,「江府如今是落魄了麼?那種臭魚爛蝦,也邀入府參加宴席?」
婆子臉色蒼白,像老龜一樣,躬著身離開。
7
婆子許是去通風報信了。
周明玉沒有親自過來,倒是讓江賀走了一趟。
「魏少將軍,小妹不懂事,不知幾時招惹過你,還望你莫要叨擾她。」

魏長凌咬了咬後槽牙,他高出江賀半個頭,像在故意睥睨他,「溫娘子姓溫,你姓江,她算你哪門子的妹妹?她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是不是該以身相許?」
我大驚。
他要不要聽聽,他到底說了什麼話?
前世倒是不曾聽聞,魏長凌娶妻生子……
江賀也僵住了,「……魏少將軍,你自重!」
魏長凌嗤笑,「我一個大男人,為何要自重?何況,溫娘子的確救過我,我與她之間的羈絆毋庸置疑。」
江賀聽不下去,直接逐客。
魏長凌倒也不惱,吹了聲口哨,年輕將軍俱是風流痞性,「溫娘子,你我下回再見。」
我訕笑著點頭。
魏長凌一走,江賀鄭重的看向我,「阿蟬,那魏少將軍名聲不大好,你離他遠些,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內心冷笑。
江賀看上去倒是個郎朗君子。
而他這樣的所謂正人君子,才最毒。
當晚,聽聞江賀與周明玉大吵一架。
前世並未發生諸如此類的事。
次日,周明玉來見我,她眼底有烏青,顯然心情不佳,又一眼看見了我房中的琉璃盞。
周明玉陰陽怪氣,「夫君待你可真好。統共才得了兩隻琉璃盞,你與我各一盞。就連老太太與婆母都沒有。」
這一世的江賀,的確很疼我這個養妹。
周明玉幾不可聞的冷笑,「溫蟬,養妹便是江家半個小姐,莫要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趁著還年輕,找個男人嫁了,才是明智之舉。」
她在威脅我。
難道,江賀昨日與她爭吵,是因為我相看的事?
從這一天開始,府上的婆子也隔三差五讓我難堪。
後廚送來的吃食,從三葷一素,變成了一素一湯。
連我屋內的碳火也禁了。
我明白,周明玉試圖逼著我嫁出去。
可沒有正經的貴女身份,談何高嫁?做妾自是萬萬不能。低嫁也未必能遇良人。
接二連三的被針對之後,到了冬日宴,周明玉主動示好,說要帶我去赴宴,見見世面。
我的確很想多結識一些人,將我的香料鋪子做大,明知周明玉心懷不軌,還是同意了。
不過,我如今太惜命,自是不會冒險。
魏長凌暗中見過我,讓我遇到任何事,皆可向他求助。
我前腳剛赴冬日宴,魏長凌後腳也到了。
8
起初,不少貴女同我交好,也很喜歡我的香包。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一婢女在毫無預料的情況之下,將一大盆凈手水潑在了我身邊。
周明玉第一時間解圍,「阿蟬,這如何是好?你快去更換衣裳,免得受凍。」
她豈會這般好心?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作甚。
離開宴席處時,隔著幾丈距離,我與魏長凌對視了一眼,對方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痞態。
我被婢女領入一間屋子。
那婢女剛好轉身離開,就被越窗而入的魏長凌點了昏穴。
「她是你那嫂嫂安排的人,一出去就會鎖上門。」
魏長凌示意我火速換衣。
他背對著我,時不時撓撓後腦勺。
我剛換好衣裳,就聽見了動靜。
魏長凌眼疾手快,拉著我就往帷幔里側躲去。
空間逼仄,讓我二人幾乎緊貼。
我能聽見魏長凌強而有力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