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個預言夢後完整後續

她才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喃喃：

「還有誰……還有誰會愛我呢？」

宣芷若抬起頭，用一種破碎又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我。

似乎在期待我說出那句「我會愛你啊」。

然而我只是走到她身邊，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

「沒人愛你。」

宣芷若呆呆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就去找個廠上班吧，用自己的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是很好嗎？」

而第二天，宣芷若當真去找工作了。

效果可謂立竿見影，上班之後她再也不說什麼情不情愛不愛的了。

滿腦子只有地球爆炸人類毀滅。

而一個月後，宣芷若用自己第一筆工資請我吃了一頓大豬肘子。

親情、愛情、友情。

無論什麼愛，越執拗越痛苦，越緊握越錯過。

只有豬肘子是真香。

……

時光飛逝。

轉眼畢業的日子到了。

在這之前，我盡心盡力扮演一個「渴望父愛卻又倔強的女兒」。

榨乾了段父那點搖搖欲墜的父愛，以及他對宣芷若的殘存愧疚。

將那些吹彈可破的感情全換成了溫暖可靠的金錢。

攢下一筆足夠我將來帶著奶奶一起遠走高飛的積蓄。

出乎我意料的是，畢業的前幾天，段禹權的母親也通過律師轉交給我一筆數目不小的錢。

沒有任何緣由，只有一張簡短的便簽——

【祝，前程似錦，天高海闊】

幾天後，畢業典禮還沒結束。

校長還在台上講個沒完。

那邊，段父沖我和段禹權招招手。

將我們帶到附近一個空教室。

關上門。

段父盯著我，沉聲問：「苹苹，你跟爸爸說實話——」

「你會做預言夢，是真的嗎？」

13

我望向段禹權。

段禹權心虛地移開視線，肩膀的線條在一瞬間繃緊。

是他，這個永遠憋不住話的愚蠢的哥哥。

而段父沒有注意到兒子的侷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苹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段父兩眼放光，「意味著你可以預測任何彩票頭獎；意味著我們可以洞悉下一個金融風口，日進斗金，而這甚至超越了財富的範疇……」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如果能提取你的一些細胞組織，交給我公司里的科研團隊研究，或許還能研發出全新的藥物，改變人類未來，名垂青史！」

我只覺得很冷。

不由得後退一步：「聽上去，你好像要把我抓到實驗室當小白鼠。」

段父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忙改口道：「傻孩子，胡說什麼呢！」

「你是爸爸的親生女兒，是我失而復得的寶貝，我怎麼可能捨得你受一點委屈？爸爸只是……只是太為你驕傲了。」

他循循善誘，「乖女兒，你和爸爸說實話，你真的會預言嗎？」

我近乎茫然地搖了搖頭。

「爸爸，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有超能力，什麼預言夢，那都是動畫片里騙小孩子的呀。」

段父將信將疑地盯著我：「是嗎？可是阿權告訴我，說你好幾次語言都預言准了，還對天發誓……這些難道都是他在撒謊嗎？」

我沒說話，只是轉向段禹權，靜靜看著他。

段父也看向段禹權。

那雙總是充斥著不耐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期待與重視。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段禹權的臉色變得慘白，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

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

「爸。」

段禹權的聲音沙啞，「是我在說謊。」

「妹妹的確不會預言，我……我只是覺得好玩，故意譁眾取寵，用這種離奇的事情引起你的注意……想讓你多和我聊聊天……對不起，爸，我不該拿這種事騙你。」

段父眼中的期待這才完全消失。

「……知道了。」

他皺眉咋舌，明顯的冷淡和失望，「多大的人還這麼幼稚，以後這種玩笑別開了，我的時間很寶貴，好了，我還要作為優秀校友準備發言，你們兩個早點回家。」

說完，段父看了眼腕錶，轉身離開教室。

段禹權還站在原地。

再一次被拋棄，他似乎徹底習慣了。

他轉過身，低頭面對著我，神情是無以復加的愧疚與狼狽。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的事告訴他，我以為他不會當真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苹苹？」

我扭頭就走。

段禹權挪動了一下腳步。

「苹苹……你去哪兒？」

我沒理他，頭也不回地一路走到校門口。

卻見牧艦正的名號在那裡。

懷裡抱著一束包裝精緻的向日葵。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出來。

牧艦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微笑。

「顧苹？」

他看著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之前我怕會影響你學習，但現在我更怕和你錯過。」

「顧苹，我喜歡你。」

「在那瓶可樂之前就喜歡了，只是我自己一直沒意識到。」

我看著那束在陽光下金光燦燦的花，點點頭。

「哦。」

牧艦微微發怔：「就……哦？」

「我不喜歡你爸。」

「沒關係，我很多時候也不喜歡他。」

「而且我已經結婚了。」

「我也……等等，什麼？」

牧艦徹底瞪大眼。

我聳聳肩。

「小時候我因為太喜歡吃紅燒肉和豬肘子，已經讓奶奶給我們仨舉辦了場婚禮, 有天地為證, 我是不會背叛它們的。」

牧艦愣了愣, 無奈笑道。

「好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管怎麼樣，能喜歡上你是我的榮幸。這花……就當是畢業禮物吧，或許將來有一天……」

「滾蛋！預備渣男！離我妹遠點！」

段禹權不知何時追了上來, 一腳踹開牧艦。

牧艦吃痛：「段禹權你發什麼神經？我怎麼就是預備渣男了？而且她是你妹, 又不是你老婆！你吃什麼飛醋啊？」

段禹權卻看也不看他, 他的眼裡只有我。

他追上我，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妹妹我錯了！妹妹你別走！」

喊完, 段禹權自己也愣住了。

預言似乎都成真了。

他站在原地, 一點點鬆開我的手。

段禹權看著我, 眼眶漸漸紅了，但嘴角卻扯出一個笑。

他看向我身後那片無邊無際的蔚藍天空。

「……你走吧。」

「越遠越好，別再被任何人抓住了。」

「走吧, 去改變你的未來。」

14

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

我正躺在海邊曬太陽。

自從帶著奶奶在這裡養老。

這樣暖洋洋的下午就成了我人生的常態。

忽然, 身邊傳來輕微的「悉悉索索」聲。

有人在我旁邊的沙灘上躺下了，動作小心翼翼。

應該是一個陌生的遊客。

我閉著眼，開口。

「其實, 我真的會預言。」

身邊那人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揚起一片細沙。

「我就知道！」

我摘下太陽鏡，看向假裝遊客的段禹權：「騙你的, 我其實不會。」

「別啊——」

段禹權抓著自己的頭髮哀嚎：

「妹妹，好妹妹, 你就告訴哥哥一句實話吧，不然哥哥我一輩子抓心撓肝，晚上都睡不著, 你看我都瘦了，都是想你想的……」

「那個老頭⼦，我已經好幾年沒見了, 我爭完他的股份把他搞下台後就把人拉⿊了, 讓他⼀個⼈孤獨終⽼去吧！我發誓, 你的事要是我再跟別人說一個字, 就讓天打雷劈！」

話剛落⾳，我和段禹權同時靜了⼀會。

萬⾥⽆雲的碧空之上, 幾隻海鳥慢悠悠飛過。

「你看, 老天爺都給我作證了, 我保證這次再也不告訴任何人了，妹妹——」

「噗。」

一個懶洋洋的笑⾳從另一邊的太陽傘下傳來。

牧艦赤著上身, 圍著⼀條滑稽的熱帶圍裙, 正在烤肉。

「老段，承認吧，你妹玩你就和玩狗一樣。」

段禹權抓起一把沙子扔他：「滾蛋！預備渣男，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我怎麼還在預備？而且我都多⼤了還是純情處男好吧！」

牧艦嘆氣。

「我和苹苹現在可是正經的商業合作夥伴，這裡真正陰魂不散的我看另有其狗。」

「我就樂意給我妹當狗怎麼了？妹的智慧哥的榮耀, 汪汪汪看家狗來了！我咬死你這個偷家賊……」

嘰⾥咕嚕的, 到底在說什麼呢。

海⻛拂面，陽光正好，哄得我都要睡著了。

⽽當晚,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見正在看著這⼀切的你，一生平安喜樂，得償所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