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
岳母聲音發顫。
「我說,」我重複,「我年收入一百七十六萬,存款一千九百萬。城南那套房子是我全款買的,我在城西還有兩套公寓在出租,股票帳戶里大概有八百多萬。這些年,我一直瞞著清如,瞞著你們。」
我轉身看著清如,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
她終於發出聲音,很小,像從喉嚨里擠出來。
「因為,」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我說了,今天這一幕,三年前就會發生。」
「見深你什麼意思?」
岳母尖叫,「你把我們當什麼了?當土匪?當強盜?」
「我沒這麼說。」
我轉頭看她,「但媽,您今天拿著我的銀行流水坐在這裡,質問我有多少錢,逼我借錢,這不叫要,叫什麼?」
岳母愣住,臉一陣紅一陣白。
岳父站起來,手在抖:「見深,你、你太讓我們寒心了。我們許家,從來沒圖過你什麼……」
「爸,」我打斷他,「三年前,清如宮外孕手術,你們來看她,臨走時您說『好好養身體,孩子的事不急』。第二天,明舟打電話來借錢,說看中一套房,差二十萬。兩年前,清如生日,您給她包了個紅包,裡面是五百塊錢。三天後,媽打電話來說家裡裝修,差八萬。一年前,清如升職,我們請客吃飯,您說『見深有出息』。隔周,志強說公司周轉,借了十五萬,到現在沒還。」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一個個變化的臉色:「這次,您生日,我說有二十萬存款。第二天,明舟一家來借二十五萬。我借了十五萬,你們不滿意,查我銀行流水,坐在這裡,逼問我到底有多少錢。爸,媽,您告訴我,這叫不圖什麼?」
沒人說話。明舟的抽泣聲顯得特別刺耳。陳志強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清如慢慢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冷,很抖,但握得很緊。
「媽,」她開口,聲音嘶啞,「您回去吧。錢,我們會借給明舟,但就這十五萬,多的沒有。房子,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誰也不能動。以後,家裡的事,我會管,但見深的錢,我一分不會動,也不會讓任何人動。」
「清如你……」
岳母指著她,手指顫抖。
「媽,」清如看著她,眼淚流下來,但聲音很穩,「我是您女兒,但我也是見深的妻子。這些年,我夾在中間,很累。今天,我選他。」
岳母倒退一步,像被抽乾了力氣。岳父扶住她,看著我,眼裡有痛心,有憤怒,還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好,好,好。」
岳母連說三個好字,「許清如,你有種。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女兒,我也沒你這個女婿。我們走!」
她轉身要走,陳志強突然開口:「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向我們。
「姐夫,你說你有一千九百萬存款,股票帳戶八百萬,三套房。」
他慢悠悠地說,「那你解釋一下,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
螢幕上,是一張模糊的截圖,像是監控畫面。一個男人站在銀行櫃檯前,穿著和我一樣的西裝,側臉有七分像我。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地點是城西支行。
「這是劉叔託人從銀行監控里調出來的。」
陳志強說,「昨天下午三點,你在城西支行,取了五十萬現金。但你的銀行流水顯示,昨天你的所有帳戶,沒有任何取款記錄。」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姐夫,那一千九百萬,該不會……根本不存在吧?」
那張照片讓我愣了兩秒。
監控截圖很模糊,但西裝、側臉輪廓確實有幾分像我。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地點是城西支行——我昨天根本沒去過城西。
客廳里死寂。岳母死死盯著我,岳父嘴唇哆嗦,明舟不哭了,陳志強舉著手機,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見深,這你怎麼解釋?」
陳志強往前一步,「一千九百萬存款?三套房?股票八百萬?該不會……都是你編的吧?」
清如握著我的手猛地收緊。我感覺到她在發抖,但沒鬆開。
「這張照片,」我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是假的。」
「假的?」
陳志強笑出聲,「姐夫,銀行監控能造假?這可是劉叔從內部系統調出來的!」
「昨天下午三點,」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在律所,和王律師談事情。需要我給他打電話,讓他現在過來作證嗎?」
陳志強笑容一僵。
「還有,」我繼續說,「這張照片上的人,雖然穿著和我一樣的西裝,但你沒發現嗎?他左手戴著手錶,我不戴表。他右手裡拿著個文件袋,我昨天出門只帶了個手機。最重要的是——」
我放大照片,指著角落裡一個模糊的影子:「這是銀行的電子鐘,顯示三點零五分。但昨天下午三點,城西支行的電子鐘壞了,時間停在兩點十七分。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去問,或者親自去看看。」
陳志強的臉色變了。他低頭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想放大照片細節,但太模糊了。
「這、這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
我往前走一步,「陳志強,偽造銀行監控,侵犯公民隱私,是違法的。你那個劉叔,上周已經被停職調查了,你不知道嗎?」
岳母猛地轉頭看陳志強:「志強,怎麼回事?」
「媽,您別聽他胡說!」
陳志強急了,「劉叔好好的,昨天還跟我喝酒呢!」
「是嗎?」
我拿出手機,調出趙科長發給我的信息,雖然隱去了姓名,但內容很清楚——「某銀行員工劉某因違規查詢客戶信息被停職調查」。
我把螢幕轉向岳父岳母:「爸,媽,你們自己看。」
岳父接過手機,看了幾秒,手開始抖。岳母湊過去,臉色越來越白。
「這、這是……」
「陳志強說的那個工程,根本不存在。」
我繼續加碼,「工地是廢棄的,合同是偽造的,公章是假的。他所謂的『內部消息』,是騙局。你們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去新區東區看,那個工地荒了三年,門口牌子是塊噴繪布。」
「你放屁!」
陳志強吼起來,「姐夫,你自己吹牛有一千九百萬拿不出證據,就反咬我一口?媽,您別信他,他這是轉移話題!」
「轉移話題?」
我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插在電視上,「陳志強,你要證據,我給你。」
電視螢幕亮起。第一張照片,是廢棄工地的全景,荒草、積水、生鏽的挖掘機。第二張,是那塊噴繪布牌子的特寫,邊緣用鐵絲綁著,隨風晃動。第三張,是我在城建局門口拍的照片,時間水印清晰。
第四張,是陳志強公司的工商信息,股東名單里「劉國棟」的名字用紅圈標出。第五張,是劉國棟在小貸公司擔任監事的查詢結果。
最後一張,是銀行流水截圖——但不是我的,是陳志強的。上面清楚顯示,三個月前,有一筆五十萬的進帳,匯款方是「鑫誠投資公司」,附言「項目保證金」。而一周前,同一帳戶轉出三十萬,收款方是「陳志強個人帳戶」。
「這五十萬,」我看著陳志強,「是你從你那個『鑫誠投資公司』轉給自己的吧?左手倒右手,製造工程款到帳的假象。然後你拿著這份流水,到處跟人說工程有進展,需要追加保證金,好繼續騙錢。」
陳志強臉色慘白,額頭冒汗。
「不、不是……」
「那三十萬,是轉給你自己的,對吧?」
我盯著他,「然後你告訴我,工程需要保證金,從我這兒借了三十萬。實際上,那三十萬進了你的口袋,和工程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客廳里靜得可怕。明舟瞪大眼睛看著陳志強,嘴唇哆嗦:「志強,他說的……是真的嗎?」
「假的!都是假的!」
陳志強歇斯底里,「明舟,你別信他!他偽造證據!媽,您相信我,我真的接了工程,真的……」
「那你告訴我,」岳父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你接的工程,具體在哪兒?甲方聯繫人是誰?合同編號多少?工程預算表呢?」
陳志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岳父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睜開。他看著陳志強,眼神里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志強,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岳父一字一句,「說實話。」
陳志強腿一軟,癱坐在沙發上。他捂著臉,肩膀開始抖,不是哭,是在笑,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癲狂。
「對,是假的!」
他突然抬起頭,眼睛通紅,「工程是假的,合同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那又怎麼樣?姐夫有錢啊,一千九百萬!借我三十萬怎麼了?五十萬又怎麼了?對他來說不就是九牛一毛?可他呢?摳摳搜搜,二十萬,十五萬,跟打發叫花子似的!」
「陳志強!」
明舟尖叫著撲上去打他,「你騙我!你說工程是真的!你說穩賺不賠!我把家裡錢都給你了,我……」
陳志強一把推開她,明舟摔在地上,頭磕到茶几角,血瞬間流下來。清如驚呼一聲要去扶,被我拉住。
「騙你怎麼了?」
陳志強站起來,面目猙獰,「我不騙你,你能從你姐那兒要到錢?我不騙你爸媽,他們能逼著你姐要房子?許明舟,你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這樣的,要不是我娶你,誰要你?」
「你閉嘴!」
岳父渾身發抖,抓起茶杯砸過去。陳志強躲開,茶杯砸在牆上,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