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回到小院,全身都淋濕了。
那天夜裡,我發起高燒,起床吃藥時打碎了杯子。
江徹是破門而入的。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記憶錯亂,我分明看到他進門的一剎那,神色恐懼。
卻在看到我的瞬間,明顯鬆了一口氣。
病來如山倒,我躺了五天,江徹就照顧了我五天。
他把他的樂器搬到我房間,我才知道他是個歌手。
「那你是不是隨時都準備離開?」我捧著熱水杯問。
他不答反問:「你希望我離開嗎?」
我不語。
他拿走我手裡的杯子,突然就吻了下來。
滾燙的呼吸灼燒著渾身的細胞,我捏著他的衣角,心幾乎要跳出胸腔。
那天之後,江徹儼然成了小院的新主人。
換燈泡,修理桌椅,都成了他的活。
小院的住客們常常打趣他:「你這麼賢惠,讓美女老闆趕緊把你娶了吧。」
每當這時,他就會問我一句:
「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

我總會笑哈哈糊弄過去。
他表面上不在意,但一到了沒人的地方,就會變著法子折騰我。
即使我開口求饒,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可那天,江徹忽然不見了。
我問小院的住客,他們說:
「還能去哪兒呢,江徹長成那樣,又是混那個圈子的,怕不是跟富婆走了。」
5
而今天,是那次不告而別後,我再次見到他。
我越想越難受,眼淚掉得更凶。
江徹睨眼看著我,等著我的下文。
可我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掉眼淚。
半晌,剛才還面色鐵青的男人,認命地捧著我的臉,「我他媽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那你還走嗎?」
「走什麼,你都這樣了,我怎麼放心走?」
我還是不信他。
哭累了,我也摟著他不撒手。
他無奈,只好陪著我躺下。
這一覺我睡得很踏實。
睜眼時,江徹已經不在身邊。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調成了靜音,有 99+未接來電,一半來自於程跡。
除此之外,沉寂已久的校友群忽然熱鬧起來。
是程跡發了條消息,說想要舉辦個校友會。
【程跡學長舉辦的,那必須得去!】
【聽說江學長也回來了,把他也叫上唄。】
【江學長?江徹?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是他!我可是他的忠實粉絲,掌握了他的實時動向。據說啊,他這次回來,是要向他暗戀十年的女孩求婚。】
剛看到這裡,掌心一空,手機被拿走。
江徹的俊臉在眼前放大。
他揉了揉我亂糟糟的長髮,「睡好了?」
我搖了搖頭,慢慢挪到他腿上。
「我以為你不會來。」
回來之前,我給他發了郵件,把地址告訴了他。
他沒有回覆我。
我以為他忙得連看郵件的時間都沒,卻不想,我一回來就看到了他。
說不驚喜是假的。
可驚喜的背後,也有驚嚇。
他把我撈到懷裡,「生氣了?」
我摟著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就是不吭聲。
他放軟了聲音:「那天我走得太急,手機也丟了,才沒有及時聯繫你。後來不是聯繫你了嘛。」
「不生氣了,嗯?」
他走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陷入情緒深淵。
他們說他被富婆接走時,我真的信了。
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若不是他後來及時聯繫上我,我都要去報警了。
在他懷裡翻個身,我繼續追問: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郵件?」
「收到郵件我就買機票了,想給你個驚喜。你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嚇。」
想來他撞見我和程跡一起出現,受到的衝擊也不小。
我彎了彎唇,「可我還是沒原諒你。」
他低頭,危險的氣息霎時將我籠罩。
「那就只能用那種方式了。」
我下意識就要跑,卻被他抓住腳踝拉了回去。
別看江徹衣冠楚楚,人前人後完全是兩幅面孔。
我抵著他胸膛,「江徹,我才下飛機……」
「沒事,我出力,你出人。」
這一折騰,就到了後半夜。
我又餓又累,窩在他懷裡生悶氣。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提起校友會的事。
「有個玩得好的兄弟約了我,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
我故意氣他:「程跡也在,你就不怕我和他發生點什麼?」
他的手沿著我的腰線漸漸下移,笑容俊朗得讓我汗毛直豎。
「你大可以試試。」
可真是個小氣鬼!
6
我和江徹約好一起出發。
早上,他忽然告訴我臨時有事,讓我先過去。
沒想到,剛到包廂門口就聽到她們還在議論我。
包廂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越說越難聽。
嘈雜的聲音中,我清晰捕捉到沈昭寧的聲音。
她說:「大家都知道,我妹妹沈棠安代替我嫁給了程跡。」
「這三年婚姻對她的影響蠻大的,希望待會兒她來了,你們不要為難她。」
沈昭寧慣會說好話。
倘若她真的在乎我的名聲,就會在她們開始議論我的時候,出聲阻止。
可是她沒有。
「我們聊聊?」
程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身邊。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矜貴又扎眼。
「沒什麼好聊的。」
我垂眸繞開,不料他預判了我的動作,長腿一跨,攔在我面前。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在忙。」
「忙什麼事,能忙幾個小時不回電話?」
我抬眸,定定地望著他,「和男朋友在一起,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面色緊繃。
「你知道江徹是什麼人嗎,你就和他……交往。」
我目光平靜:「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還不是嫁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不等他開口,我補充道:「也是,我和江徹交往是你情我願的。」
大概是我的語氣太過嘲諷,以至於程跡面色僵硬。
我轉身,剛跨出一步就被他拽住手腕。
「你跟江徹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我試圖掙脫他的手,卻不想越是掙脫,他攥得越緊。
「沈棠安,當年你那麼著急和我離婚,就是為了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鬆手。」
他紋絲不動,「你和誰在一起,都不能和他在一起。」
「你有病吧!」
我一腳蹬在他腳尖上。
他吃痛鬆手,我趁機抽出手,連連退後好幾步。
「你還是好好舉行你的婚禮吧,姐、夫。」
程跡的面色霎時發白。
他薄唇翕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承認,在這一瞬間有報復的快意。
可是這種快意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理智。
「告訴沈昭寧,我欠她的已經還清了,從此互不相欠。」
7
小時候,我偷偷去游泳,溺水了。
沈昭寧救了我。
我一點皮外傷都沒有。
而沈昭寧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天才醒。
那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
爸媽輪番上陣罵我,親戚朋友一個個看我的眼神充滿失望。
沈昭寧醒來後,他們就不再允許我靠近她。
不僅給我辦理了轉學,大學也不讓我報考沈昭寧所在的學校。
四年後,他們要我替她嫁給程跡。
我不願意。
他們說:「你欠你姐一條命,別說替她嫁人,就是要你這條命,你也不能拒絕。」
他們還說:「人程跡願意娶你,你還挑上了。他點頭就是你的福氣。」
他說。
她說。
他們都說。
卻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嫁。
8
「棠安,你怎麼不進去?」
林見夏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笑了笑,「正準備進去呢。」
她四周看了看,「江徹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他臨時有事,已經在路上了。」
「那我們先進去吧。」
一進門,裡面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嗤笑,有人不屑,有人同情。
我從容地和熟人打招呼,正要和林見夏坐下,就聽到了沈昭寧的聲音。
「棠安!」
她過來牽我,「我們坐那邊吧。」
我面無表情地抽出手,「我跟夏夏一起就好。」
沈昭寧僵住,「棠安,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不知怎地,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就紅了眼。
「當年讓你犧牲名譽嫁給程跡,是我不對。可是我已經在努力補償了,你還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我知道你和程跡當了三年有名無實的夫妻,是委屈了你。但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他虧待你了嗎?」
呵。
好一個有名無實!
那些年他口口聲聲說愛沈昭寧,卻打著生孩子的旗號,夜夜索要。
看著程跡眼神閃躲的樣子,我忽然就笑了。
沈昭寧一時忘了哭,「你……你笑什麼?」
「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我起身,「既然你們那麼不想見到我,我也沒必要繼續留下了。」
林見夏當即拉住我:「別啊,江學長不是讓你在這裡等他嘛。」
話音剛落,立馬就有人接話:
「什麼?江學長為什麼要讓沈棠安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