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歲月洪流完整後續

評審結果公布前夜，整個團隊聚在實驗室里。

「沈老師，您說咱們有戲嗎？」

「能不能得獎不重要。」

我笑著環顧這群年輕人，

「重要的是，我們做出了實實在在的東西，解決了技術上的難題。這份成就感，比任何獎盃都實在。」

「就是！」

另一個博士接著說道：

「咱們這成果，可是實打實的國際領先水平，就算這次不行，下次也一定能獲獎。」

「對，就算不得獎，我們也是這個領域的無名英雄。」

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頒獎典禮那天，結果揭曉。

我們的項目，榮獲了一等獎。

這個獎項的級別和意義，遠遠超過了梁開河曾經獲得的任何榮譽。

站在領獎台上，我的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也沒有任何與梁開河比較的快意。

祛魅最大的方式，並非戰勝，而是抵達。

當我親身站在曾經覺得高不可攀的山巔時，山的神秘感便消失了。

我以前為梁開河賦予的所有魅力。

不過是我自身理想的外化投影。

16

頒獎典禮後不久，蘇雯約我吃飯。

一見面，她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沈雲卿，你太了不起了！」

「你和開河的事，我都聽說了，你還好嗎？」

我問她：

「蘇雯，你和我說實話，我是不是愛無能？是不是太自私了？梁開河他其實什麼都沒做錯, 他的選擇我都理解，也合乎邏輯。」

「可我就是做不到放棄自己舒適的生活方式, 去委曲求全地適應他，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長期和一個人親密相處？」

蘇雯放下了筷子，認真和我說：

「你絕不是愛無能，恰恰相反, 你的愛，比我們大多數人都宏大。你的愛是家國大愛，這種愛能讓你在戈壁灘堅守幾十年, 帶領團隊攻克世界級難題，這怎麼能是愛無能呢？」

她喝了口水又說道：

「至於男女之情, 你是我見過最理智最清醒的, 你對梁開河的感情，本質上也是因為你們有共同的理想。」

「你的天地太廣闊了，本就不該被困在兒女情長和柴米油鹽的小小庭院裡。」

「戀愛、結婚, 從來都不是人生的必選項, 而你選擇的路，所抵達的高度和實現的自我價值, 是無數人望塵莫及的。」

「你現在才是人生贏家，體驗過了愛情和婚姻，還不用伺候糟老頭。」

17

飯後，我獨自一⼈散步回公寓。

梁開河正佇⽴在公寓樓下。

等我走近, 他才開口：

「卿卿, 好久不⻅。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們這⼀輩⼦。」

「你說你不愛我, 是對的。我可能也沒有自以為的那麼義無反顧地愛過你。」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他繼續說著：

「如果當年, 我對你的愛, 真的純粹到超越⼀切, 無論多麼艱難, 我都會想盡⼀切辦法留在你身邊。」

「可我因為父母, 因為生活，因為種種原因選擇了回來，卿卿，其實我們是⼀樣的人，總是習慣權衡利弊, ⽽且我⽐你自私, 所謂的愛情，在當年的天平上，終究是不夠重。」

「你現在的成就, 你選擇的道路，才是真正適合你的，也是你應得的。我替你高興, 也真心佩服。」

「梁開河，都過去了，你也保重。」

我朝他擺了擺⼿。

像告別一個老朋友那樣。

真正的離開，沒有歇斯底里的宣告。

往往是在⼀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裹上⼀件最尋常的大⾐, 出了⻔, 就再也沒有回來。

許多年後，我偶爾還會想起這一⽣。

戈壁灘上凜冽的⻛沙和璀璨的星河。

實驗室⾥不眠的燈⽕和攻克難題後的狂喜。

短暫如煙⽕般的暮年婚姻。

和這個夜晚路燈下無聲的告別。

酸甜苦辣, 皆成滋味。

如此，便已功德圓滿，此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