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館裡陳列了他從全世界搜尋復刻過來的古建築,每一處都精雕細琢,由他親自把關。
在場的工作人員無一不讚嘆驚羨。
「傳聞都是真的,寵妻狂魔照進現實啊。」
「要是有人能為我做到這種程度,死也沒有遺憾了。」
沈見微聽著周圍的碎語,抬眼對上祁明嶼滿心都是她的眼神,心臟被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見微姐覺得怎麼樣?」
人群分出一條路,江夏張揚地走到他們面前。
她今日穿了條貼身的長裙,胸前的領口大方敞開著,勾勒出誘人的線條。
「三年前接手這個項目後,我用盡了心思打造這裡的每一處陳列,就為了給見微姐賠罪。」
「見微姐。」江夏無視祁明嶼和沈見微都有些異樣的神色,湊近一步挑釁地問道:「你會原諒我嗎?」
4
沈見微知道江夏指的不是當年那杯毒酒,而是祁明嶼。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欲色。
心痛到達一個峰值後似乎也會趨向失感般的麻木。
沈見微以為自己已經能夠放下,但親眼看到祁明嶼的背叛,那股綿密滯澀的苦恨還是如海浪般將她卷進了深淵。
溺亡感帶走了她臉上偽裝的柔和。
祁明嶼終於察覺到她的不對,一邊半攬著她一邊朝江夏冷聲道:「你先走,這裡沒你什麼事。」
江夏笑意盈盈地對上沈見微黯淡的眸子。
「那好吧,我先去吃點東西,不然等會兒該餓了。」
這是她對沈見微的挑釁,也是對祁明嶼的暗示。
她江夏就是能放下身段迎合祁明嶼的一切喜好,而沈見微只能變成爛在泥地里的白月光。
一個修破爛的,沒了祁明嶼,誰都能踩兩腳。
到時候看她還怎麼像以前那樣裝清高。
江夏得意地持著勝利者的姿態轉身離去。
沈見微眼前的畫面模糊又重疊,祁明嶼把之前那塊古玉放進她手裡。
「微微,這裡是為你打造的展館和工作室,以後你就可以在這裡專心修復你喜歡的各種古物。」
「你想要什麼直接告訴我,不管什麼代價我都會給你找來。」
「我想休息。」沈見微的聲音虛弱。
她瞥見祁明嶼貼身戴在衣物裡面的玉佛。
再次提高音量強調:「我要休息,你送我去休息室。」
祁明嶼讓工作人員散開,小心翼翼地抱著沈見微到休息室。
他貼心地給沈見微倒好溫水。
見她閉著眼呼吸清淺,沒有選擇和以前一樣陪著她小憩。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
「寶寶,助理送了文件過來,我去處理一下。」
沈見微獨自在黑暗裡沉默。
祁明嶼以為她已經睡著了,脫下外套小心地蓋在她身上。
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沈見微輕輕睜開眼,日光逆著她的視線照進來。
記憶里的少年與男人模糊的背影重合,只是一個迎面向她走來,一個決然離她而去。
她拿出耳機戴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扉。
「就知道你會來。」
「你自己要招我。」
耳機里的呼吸交纏,對話自然又纏綿。
兩人在給她準備的工作室里吻得火熱。
沈見微披著祁明嶼的外套,機械地走到工作室門口,自虐般聽著裡面的動靜。
門被刻意留了一道縫隙。
房間內的聲音與耳機里的聲音前後重疊。
「不行。」
江夏制止了想要更進一步的祁明嶼。
「你說話可真靈,我好像懷了。」
「真的?寶寶真棒,我們終於有孩子了。」
江夏回應祁明嶼顯露真情的吻,心跳又快又甜,「那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這個孩子。」
「愛你。」祁明嶼的回答沒有猶豫。
「沈見微呢?萬一她也懷孕了你更愛誰?」江夏追問。
祁明嶼迎上江夏執拗的視線,笑著回她:「只有你能生下我的孩子。」
站在門外的沈見微把身上那件外套扯了下來。
衣物落地的聲響沒有驚擾到裡面沉浸在驚喜中的男人。
小腹傳來墜痛感,沈見微慘然地笑了笑。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幫他們把門拉緊。
房門關上的聲音終於被祁明嶼察覺,他心口一跳,面色瞬間冷凝,幾步走到門口厲聲質問:「誰在外面!」
5
「門沒關好,是風吹的。」
江夏在他身後安撫著,她心裡猜測是沈見微聽到了。
想到這裡,她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手中的玉佛,笑得幸災樂禍。
祁明嶼轉身走過來,她連忙收起臉上的得意,抱著他胡亂地親了兩下。
「乖一點,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
祁明嶼小心地把江夏抱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又仔細檢查完自己的著裝,才去找沈見微。
回到休息室,沈見微還在睡夢中,身上的外套掉到了地上。
祁明嶼鬆了口氣。
他上前把外套撿起來放到一旁,見沈見微沒有要醒的意思,這才通知助理把文件送過來。
沈見微在祁明嶼離開後坐起來,睜著眼睛發獃。
她想起在大學的那段日子。
當時他們已經確定關係,祁明嶼還沒有這麼多工作,天天陪她上課吃飯。
江夏總喜歡跟在祁明嶼身後,而他每次發現都會直接命人把她丟出學校。
所有人都嘲笑江夏是個不知廉恥的第三者。
祁明嶼擔心影響沈見微的心情,要求祁二夫人把江夏直接送去了國外。
「見微姐看起來不是很好。」
江夏的聲音把沈見微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沈見微看向她,被她胸前張揚的玉佛刺得呼吸一滯。
「你來做什麼?」
江夏不在意沈見微冷淡的態度,她上前拿起那塊被沈見微丟在桌上的古玉。
比對手上精緻的玉佛後,她笑出了聲。
「明嶼還真把這破爛送給你了。」
她猛地湊近沈見微,聲音意味深長:「爛得就像你肚子裡的孩子一樣。」
發現沈見微下意識護著小腹,江夏更是笑得猖狂。
她想到自己偽裝懷孕,眼底的算計再也藏不住:「當然,現在死的是我的孩子了。」
江夏端過祁明嶼給沈見微倒的那杯水,放了點東西晃了兩下,然後一飲而盡。
沈見微眼看著她臉上的血色瞬間散盡,沒多久大腿上就見了血色。
未知的恐慌感裹挾上來,沈見微想起身阻攔。
小腹卻傳來劇痛,吞掉了她說話的力氣。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江夏慘白著臉跌坐在地上,任由血液浸透裙擺。
她輕鬆地爬向沈見微,地上被拖出可怖的血痕。
江夏的聲音可憐又顫抖,臉上卻帶著計謀得逞的笑容。
「見微姐,我知道對不起你,是我的錯,但你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
「江夏!」
祁明嶼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的血色。
平日裡囂張恣意的江夏,此刻正可憐無助地趴伏在沈見微腳下,身下一片刺目的鮮紅。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衝上前抱起江夏。
污血染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轉身就焦急地往外走去。
「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沈見微眼前一片白茫,只能隱約看到兩道交疊的身影。
熟悉的失明感和小腹的劇痛吞噬了她清醒的神智。
她張開嘴想向祁明嶼求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親眼看到他的身形毫無留戀地離開,沈見微徹底絕望,「砰」的一聲重重倒在了污血里。
6
「李醫生,我爺爺有恩於你,我那麼信任你,這次為什麼要幫江夏?」
沈見微躺在病床上,眼前的畫面模糊泛光,只能看到一點白色的虛影。
她醒來時就在這裡,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李醫生是她的私人醫生,爺爺曾經救過他,她從沒想過他會眼看著江夏算計她。
「如果不是我自己跟你說隱瞞祁明嶼,你們是不是還要讓我變成啞巴。」
李醫生無奈嘆氣。
「見微,我不是在幫江夏,而是在幫你。」
李醫生拿著手上的檢測單正色道:「我沒想到她下手這麼狠,那塊古玉被泡過毒,你的孩子……已經是死胎了。」
「你的視力會慢慢恢復,切記眼睛不能受強光也不能進水,這兩天先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受得住了,我安排手術把胚胎取出來。」
他的話像刀一樣扎進沈見微的心裡,她閉上眼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這時祁明嶼從外面走進來,面色疲倦,似乎整夜沒睡。
「微微怎麼樣了?」
李醫生瞥了眼床上呼吸微弱的沈見微,咳嗽了一聲回答道:「沒事,就是思慮過度,需要靜養幾天。」
祁明嶼伸手摸向沈見微冰冷慘白的臉頰。
「微微,這次是你過分了,江夏還懷著孕,你差點害了她的孩子。」
沈見微感受著腹部的死寂,不想和祁明嶼說話,索性繼續裝睡。
祁明嶼沒有發現異常。
他起身囑咐李醫生:「這幾天麻煩你好好照顧微微,我……」
手機震動。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連忙點擊接聽。
「怎麼了?」
另一邊的江夏撒著嬌:「阿嶼,你一走我就害怕,能不能快點回來陪我。」
「不要怕,我只是來看一眼,這就回去。」
祁明嶼眸色溫和地掛斷電話,隨後朝李醫生道:「我先走了,微微醒來後你跟她說,等我生日那天再來接她。」
他失望地看了沈見微一眼,「她差點害了條人命,待在這裡好好反省一下。」
沈見微終於明白,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她在李醫生的安排下先回了趟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