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揚聲吩咐門外候著的管家。
「立刻叫家庭醫生團隊過來,準備做孕期親子鑑定!」
專業的醫療團隊很快帶著設備趕到祠堂偏廳。
臨時布置的操作台上鋪著無菌單,冰冷的醫療器械閃著寒光。
池鏡秋躺在操作台上,身體發抖。
一根細長冰冷的穿刺針,在超聲波的引導下,精準而緩慢地刺入她隆起的肚皮。
淡黃色的羊水被緩緩抽取出來。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只有池鏡秋壓抑的哭聲。
抽取的羊水中含有胎兒的脫落細胞,足以提取 DNA 與裴敘白的進行比對。
樣本被立刻送往隔壁臨時搭建的簡易實驗室進行緊急分析。
祠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個小時後,家庭醫生拿著檢測報告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手上。
醫生清了清嗓子。
「經 DNA 比對分析,確認池鏡秋女士腹中胎兒與裴敘白先生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裴老太眉頭緊緊皺起。
池鏡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裴敘白喜出望外,連忙將她擁入懷中,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眼淚,連聲哄著。
「秋秋不哭了,是誤會,都是誤會!哭多了對寶寶不好。」
池鏡秋掙脫開他的懷抱,踉蹌著下床,「噗通」一聲跪倒在裴老太面前。
「老太太,您現在相信了嗎?我是清白的!我當初救下敘白時,他渾身是傷,記憶全無,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裴家人!我照顧他,與他相愛,只是憑著本心,我以為我們會像普通夫妻一樣,平淡卻幸福地過完這輩子。」
「如果我早知道會踏入裴家大門,會受到今日這般折辱,寧願從未遇見過他!」
裴敘白見狀,也立刻跪了下去。
「奶奶!您都看到了!秋秋她對我只有一腔赤誠的愛意,她沒有騙我!我沒有看錯人!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她就是我裴敘白名正言順的妻子,她肚子裡的,是如假包換的裴家骨肉啊!」
9
滿室寂靜。
裴老太緊皺著眉,陷入沉思。
啪啪啪!
一道鼓掌聲響起。
「真是可喜可賀,裴家終於要有第二個出生的孩子了。」
眾人震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含笑看向裴敘白。
「恭喜你,要當爸爸了。」
說著,我的手輕輕復上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
「也祝賀你,馬上要當叔叔了。」
裴敘白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我,嘶聲道。
「奶奶!那她呢?!她怎麼會嫁給小叔?還懷了他的孩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
裴時與冷笑一聲。
「你想要什麼解釋?」
裴敘白對上裴時與視線的瞬間,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但他咬了咬牙,竟強撐著沒有退縮。
「小叔!你別被她騙了!她根本不愛你!她心裡從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她嫁給你,不過是為了氣我!我勸你早點跟她離婚,免得日後難堪!她遲早會回到我身邊!」
我微微挑眉,並未言語。
「混帳東西!你真是不要命了!」
裴老太臉色瞬間變白,眼神卻看向裴時與。
果不其然,裴時與出手了。
動作快得只余殘影,一記狠厲的側踢重重踹在裴敘白的胸口。
砰!
裴敘白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撞在冰冷的祠堂柱子上,又滑落在地,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港城無人不知,裴時與才是裴家真正的掌權者,手段雷霆,權勢煊赫。
裴敘白方才那番話,無異於自尋死路。
「敘白!」
池鏡秋驚叫一聲,撲過去想扶他。
裴敘白卻猛地揮開她的手,嗆咳著,血沫星子噴濺。
「別碰我!你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不要扶我!」
他掙扎著抬起頭,目光死死鎖住我。
「江弄風,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內,如果你不跟他離婚。以後只有你跪下來求我,我才會考慮原諒你!」
說完,他又看向面色沉冷如水的裴時與。
染血的嘴笑得猙獰。
「裴時與,你今天就是弄死我,也改變不了你是後來者!她江弄風愛的是我!」
我側頭看向裴時與,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此刻已是陰雲密布。
若他真在此刻動了殺心,裴家上下,絕無人敢置喙半句。
我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裴敘白不知道,他與我的那五年婚姻,才是後來。裴時與是我錯過的初戀。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池鏡秋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肚子。
「啊——好痛!我的肚子……」
她身下的淺色裙擺迅速洇開一片深色水漬,羊水破了。
裴老太臉色驟變,驚呼道。
「動胎氣了!這是要生了!快!快叫醫生!」
10
醫院內。
池鏡秋痛苦的哀嚎聲傳來。
醫生對著走廊上等候的裴家眾人態度畢恭畢敬。
「裴老太太,池小姐是動了胎氣引發的早產,目前情況穩定,母子都能保住,請放心。」
聽到這話,一些原本還帶著些許緊張神色的裴家人,臉上又浮現出不耐煩。
即便池鏡秋證明了孩子是裴敘白的,也並未獲得他們的滿意。
陸續有人低聲交談著離開,不願再沾染這裡的紛雜。
我覺得無趣,也轉身準備離開。
一道大力自身後傳來,裴敘白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不容掙脫。
「江弄風,」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的話你最好儘快考慮。秋秋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之後我要照顧她和孩子,可沒那麼多時間再跟你耗下去簽合同。」
我的餘光瞥向身側不遠處的裴時與。
他靜立在那裡,面容沉靜。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的回應。
事到如今,我也需要給他一個回應。
給他一份安全感。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向裴敘白,目光落在他緊抓不放的手上。
「池鏡秋知道嗎?」
「知道什麼?」
「知道她在產房裡痛苦生產的時候,她名正言順的丈夫,正抓著別的女人的手腕,試圖挽留。」
裴敘白臉色變了幾變,咬牙道。
「我不是在挽留你!我是給你一個機會!」
我輕輕笑了一下。
「這個機會,我不要了。以後,你也不必再問我。」
「免得讓人誤會,是你對我舊情難忘,糾纏不清。」
「舊情難忘?糾纏不清?」
裴敘白像是被刺痛,猛地甩開我的手。
「江弄風,你少自作多情!我對你早就沒有舊情!但我有權利知道,你到底是怎麼跟他搞到一起的!」
我的目光掠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裴時與,淡淡開口。
「不用急,今晚,你會在港城所有新聞頭條上看到答案。」
話音落下,一直神色冷峻的裴時與,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我沒再理會裴敘白,徑直走向裴時與,主動伸手,牽住了他微涼的手指。
「我們走吧。」
他回握住我,力道很緊。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運行聲。
過了好一會兒,裴時與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些許。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這位在港城翻雲覆雨的男人,此刻竟會因為一句話而顯得慌亂。
「真的。」我回答。
一抹極淡的笑意在他唇角漾開。
「終於……願意給我一個名分了?」
聽他這帶著點委屈的控訴,我有些無奈。
「我不公開,只是不喜歡港城那些媒體捕風捉影,寫得烏煙瘴氣。不是不給你名分。現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公開對我們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他將我攬近,下巴輕輕抵在我發頂,聲音悶悶的。
「給了名分,我就是你的人了。江弄風,以後絕對不能不要我。」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仰頭吻向他的額頭。
「裴時與,」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們之間,不會再分開了。」
11
當晚,一則消息引爆港城所有媒體頭條。
【裴氏掌門人裴時與已與江氏千金江弄風隱婚一年,且女方有孕】
【驚爆!裴時與與江弄風實為青梅竹馬,昔日戀人破鏡重圓!】
緊隨其後的,是一些被精心梳理過的,關於我和裴時與的過往。
報道里寫,我們歡喜冤家,吵吵鬧鬧多年。
在我成年那一年,與裴家纏鬥多年、眼見大勢已去的顧家,其掌門人在一個雨夜,駕車撞向了裴時與父親的車。
裴時與的父親當場身亡。
隨後,顧家殘餘勢力不惜代價地對裴家展開了全方位的攻擊,手段卑劣而致命。
也正是在那一年,裴時與臨危受命,遠走海外追查顧家殘留的勢力,並穩住裴家在海外的根基。
我記得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雨。
他站在我家門外,渾身濕透。
「江弄風,我要走了。」
「我要等你。」
他卻冷笑,語氣刻薄。
「等?你有什麼資格等我?你和我又是什麼關係?」
我被問住了。
尊嚴沒讓我對外承認過我對他的感情。
我和他,最多算個朋友。
甚至還是個關係不好的死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