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鏡秋也在一旁幫腔。
「江姐姐,你怎麼能這樣不愛惜自己呢?用懷孕來氣敘白,傷害的可是你自己的身子啊……」
我被氣笑了。
「裴敘白,你動動腦子,放眼整個港城,有資格、有能力讓我江弄風心甘情願懷孕的男人,能有幾個?」
「那幾個男人再尊貴,能尊貴得過我裴敘白?」
他一把拉住我。
「打了!必須打了!我不能容忍我的女人懷著別人的種!」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哦?裴敘白,你要讓你嫂子,打了你的親侄子?」
我循聲抬頭。
是裴時與。
5
裴時與站在客廳入口處,逆著光,挺拔而冷硬。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手臂極其自然地環上我的腰,將我往他身側帶了帶。
「你們兩個,見了嫂子也不知道叫人?裴家的規矩,都忘乾淨了?」
裴敘白已是臉色煞白。
擠出破碎的聲音。
「小、小叔……你們怎麼可能?」
他眼神里充滿了混亂與難以置信。
我懶得再理他。
低聲對裴時與道。
「我們走吧。」
「江弄風!你敢走?!」
裴敘白像是突然被驚醒,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來抓我的手腕。
裴時與甚至沒有回頭,只是眼風淡淡掃了過去。
就那麼一眼,沒有任何厲色。
但裴敘白伸出的手就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最終,那隻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車內。
裴敘白手伸過來,覆在我的手背上,緩緩收攏。
「他回來了。」
裴時與目視前方,聲音平靜無波。
「還想他嗎?」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
「我沒有回頭撿垃圾的愛好。」
裴時與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知道的,我的女人,要是敢對別的男人動一點心思……」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會讓那個男人碎屍萬段。至於你,我也有的是手段,讓你悔恨萬分。」
我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可以試試把我碎屍萬段。但我死之前,一定會拉著你一起過輪迴。」
「呵。」
他笑了起來。
愉悅、暢快。
「能和你一起死,聽起來倒像是這世上最浪漫的事。」
6
客廳的電視開著,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螢幕上赫然是裴敘白帶著大肚子的池鏡秋出現在裴家大宅門口的照片。
「裴家大少死而復生,攜神秘孕婦歸家,原配江弄風處境堪憂」
港媒的用詞一如既往地辛辣。
裴時與皺眉,拿出手機準備撥給助理。
「我讓人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新聞撤了。」
「不用。」
我出聲制止。
「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
果然,不出所料。
當晚裴家老宅那邊就傳來了消息。
裴家老太太,從裴敘白失蹤後便搬回裴家祠堂為他靜修祈福。
此刻下令所有裴家子弟立刻前往祠堂。
她要親自家法處置裴敘白這個「不孝子」。
傳話的人還特意補充,老太太體恤我懷著身孕,讓我次日白天再去即可。
第二天。
我和裴時與趕到裴家祠堂時,裴敘白已經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昨夜下過雨,地面未乾,他膝蓋處的衣料浸染了深色的水漬,頭髮凌亂不堪。
見到我們,裴敘白猛地抬頭,朝著端坐在祠堂高台主位上的裴老太喊道。
「為什麼只罰我?江弄風她早就和裴時與勾結在一起了!他們……」
「住口!」
裴老太太手中沉重的檀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未經家族允許,私自與外女領證,敗壞門風!弄風和時與,是明媒正娶,上了族譜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攀咬?」
「明媒正娶?」裴敘白急了。
「我也可以給秋秋明媒正娶!風風光光迎她進門!她現在懷著我的孩子,是您的重孫啊!您怎麼能如此對待她和孩子?」
就在這時,一道淒婉的哭喊聲由遠及近。
池鏡秋捂著隆起的腹部,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直接跪倒在裴敘白身邊,朝著裴老太太不住磕頭,淚如雨下。
「老太太,求求您,求求您成全我們吧!我肚子裡已經有了敘白的骨肉了!念在敘白他之前一直沒有子嗣的份上,您讓我生下這個孩子吧!我願意離婚,我願意立刻離開裴家,再也不踏進一步!只求您讓孩子有個名分……」
裴敘白見狀,更是心疼不已。
「秋秋!別說了!我裴敘白頂天立地,難道還護不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嗎?」
池鏡秋頓時依偎在他懷裡,哭得更加哀切可憐。
裴老太臉色鐵青,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連連頓了好幾下,發出「咚咚」的悶響,顯是氣得不輕。
「好!好一對苦命鴛鴦!」
「裴敘白!你被這個小賤蹄子耍得團團轉,到現在還執迷不悟!你簡直是瘋了!」
「你有沒有想過,她肚子裡這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根本不是你的種!」
7
話音剛落,裴敘白臉上血色盡失,卻仍強撐著反駁。
「不可能!秋秋冰清玉潔,她跟我的時候還是第一次!之後更是對我寸步不離、悉心照料,她肚子裡的怎麼可能會不是我的種?」
裴老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拐杖重重敲在地面。
「你……你這個蠢貨!被女人騙得團團轉,還要把裴家的臉都丟盡!」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我。
「弄風,你告訴他。你把當年的實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我站在祠堂中央,感受著四周投來的各異目光。
空氣里瀰漫著香火和潮濕青石板的氣味。
「當年不能生育的人,是他。」
咔嚓!
驚雷響起!
卻遠不及我這句話在眾人心中造成的驚駭。
記憶被拉扯回三年前。
裴家老宅的書房裡,裴老太太坐在紅木椅上,神情嚴肅而疲憊。
她告訴我,裴敘白的體檢報告顯示,他先天精子活性不足,幾乎不可能使女性受孕。
為了維護長孫的尊嚴和裴家的顏面,她懇求我對外承擔這個「罪名」。
「我可以答應,」我語氣沒有波瀾,「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如果將來有一天,我要和裴敘白離婚,裴家不得以任何家規阻攔,必須無條件同意。」
老太太當時笑了,不以為然道:
「弄風,你多慮了。敘白那孩子我很了解,他那麼愛你,絕不會讓你受委屈,更不會有離婚那一天。」
於是,不能生育的污名便落在了我的頭上。
港城皆知,江家大小姐江弄風,是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最初,裴敘白確實待我如初,甚至更加體貼。
他握著我的手說:「沒關係,沒有孩子也不要緊,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他眼神真誠,看不出半分虛假。
可漸漸地,一切都變了。
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時常沾染著陌生的香水味,襯衫領口有時會蹭上不同色號的口紅印。
他不再記得我們的紀念日,連我生日那天,他也遲到了整整三個小時。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就是為了發泄對我的不滿。
離婚的導火索,是在迪士尼。
原本說好要陪我過生日,他卻全程心不在焉。
直到看見幾個奔跑笑鬧的孩子被父母牽著手從我們身邊經過,他忽然毫無預兆地發了火。
「你看!這裡到處都是孩子!」
他指著那些幸福的一家三口,聲音壓抑著煩躁和痛苦。
「你知道我有多喜歡小孩嗎?我多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可你呢?你卻連這麼簡單的願望都不能替我實現!」
他盯著我,眼神里有失望,更有遷怒。
「如果不是奶奶一直壓著,我早就……」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了。
那天回家後,我起草了離婚協議,放在了他書房桌上。
他看到協議時,瞬間怒了。
「江弄風!你竟敢提離婚?不能生孩子的人是你!對不起這個家的人是你!」
「好!既然你敢提離婚!那我就滿足你!到時候只有你跪下來求我,我才會同意復婚!」
他抓起筆簽字。
筆尖幾乎劃破紙背,每一個筆畫都透著狠厲和決絕。
再後來,就是他簽完字當晚驅車離開。
然後失蹤,整整一年。
如今,他帶著聲稱懷了他骨肉的池鏡秋回來了。
一個被判定幾乎無法生育的男人,卻讓另一個女人懷了孕。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論。
8
裴敘白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不能生的人是我?」
池鏡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不是的!敘白,你相信我!我肚子裡的肯定是你的孩子!我只有你啊!」
裴敘白咬牙為她辯解。
「醫生當年也說只是機率極低,並非絕對!還是有希望的!秋秋肚子裡的,一定是我的孩子!」
他轉向池鏡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秋秋,我信你!」
池鏡秋淚眼婆娑,急切地表態。
「我現在就可以做基因鑑定!用科學證明我的清白!」
裴老太冷笑一聲,拐杖頓地。
「好!你有種!既然你堅持,那就現在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