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戚曉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
這一點一直是她的痛處,她以為有父親的背景在,談生意這種事情只要報個名字然後和和氣氣吃頓飯就能解決。
不想她實在是又不懂又硬要面子,說的一些話只能騙騙外行人,內行人一聽就想笑。
兩次十拿九穩的生意都因為她的傲慢和無知而錯失。
戚曉面對我,溫柔無害的面具徹底卸下,露出高高在上的底色來。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我的衣飾,發現果然是百貨商場能挑到的便宜貨,不屑地笑了。
「那你辭職啊?」
我沒想到這人圖窮匕見得這麼迅速,一時間也給這人的不要臉而驚呆了。
「我和顧霖已經分手了,他不答應和你復合也不關我的事啊?」
我的本意是你針對我也沒有用,我和顧霖早就分手了。也犯不著因為男人而影響關係,我們照樣可以一起和平工作賺大錢。
可惜她並不這麼想。
「我就是看你不爽啊。」
戚曉紅唇似血,笑起來帶著刻骨的惡意。她輕聲道。
「誰看見自己的替身會舒服啊?」
我的拳頭兀地攥緊了。
她以在我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看我傷口蜷縮痙攣為樂,就為讓我露出痛苦的表情。
碾壓我就像碾壓一隻螞蟻一樣。
我越狼狽越不堪,她越愉悅痛快。
我二話不說「砰」地推開辦公室的門,回工位上收拾東西。
戚曉慢慢悠悠地跟出來,以工作室全部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
「唉,雖然你之前也乾了那種事情吧,但我也沒有想真的讓你走的。」
她看似說得委婉,裝得很照顧我面子的樣子,但聽過兩句流言的,都知道是我搶她男朋友這件事。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們大家也只能尊重你的選擇。
「大家一起感謝蘇時早這麼多年為公司做出的貢獻吧!」
啪、啪、啪。
說著她就帶頭鼓起了掌。
儼然是一副大獲全勝的姿態。
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了。
一時間沒人效仿她的動作。
她兀自鼓得起勁,沖那幾個同她關係不錯的職員使眼色。
很快,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個尷尬的場面。
這聲音無比熟悉,但和平日裡的溫和可親截然不同。
語氣惡毒,滿含嘲諷。
「那你辭職啊?
「我就是看你不爽啊。
「……」
是我手機里傳出來的錄音,聲音外放到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偌大的地方,落針可聞。
戚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蘇時早!你有病嗎!」她想撲過來搶我手機,被我輕鬆躲開。
「草,起猛了,聽見狗會說人話了。」
同事突然站起來,凳子划過地板的呲啦聲引起了全部人的注意,她也開始收拾東西,還故意弄得很響表達不滿。
「你走了那我也走,反正這公司遲早要完,和姐奔赴更好的人生去!」
她和我關係最好,合作搭檔了幾年,還說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工作。
本以為是玩笑話,沒想到她居然是認真的。
說不感動不可能,我倉促之下沖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賀言,你這什麼意思?」戚曉又急又氣,聲音瞬間提高了幾個分貝。
賀言聳肩:「啊?這都聽不懂嗎?就是,誰愛哄你誰哄你,誰愛伺候你誰伺候你,老子不幹了——的意思。」
看著戚曉臉色青紅交錯,賀言居然還好玩似的沖她做個鬼臉。
這時候又有兩三個員工也跟著收拾起來東西,兩個是跟我關係不錯、也知道我人品,同樣對戚曉不滿的老人,還有一個是入職以來受我照顧頗多的新人。
「那我們也走,剛好準備換一份工作。」
有人用力撞了撞我的肩,表情狡黠。
她們可能連下一份工作都沒找好,但還是選擇了跟我一起走。
是一點微弱的抗議嗎,重複無趣的工作也無法磨滅內心最深處的熱血。
還是會在無法忍受的時候站出來,哪怕結局可能並不如想像中完美。
辦公室寂靜無聲,像是被這場集體辭職震住了。
戚曉簡直要氣瘋了。
她從沒被一群人如此忤逆過,甚至當面給她難堪,指著我們,胸膛劇烈起伏著,不斷說好,行,你們可以。
「都想辭是吧?好,好,我給你們全部上黑名單,這輩子都別想再入職我們集團……」
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狠話。
我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陸澤川,想也沒想就接通了。
「你最好有事情,」我說,「這邊被領導逼辭職了,忙著呢。」
「哈?」陸澤川蒙了,「你不是說想吃東菜市場的玫瑰紅豆酥嗎,我買著了,正在你樓下呢。」
我之前去那一塊辦事的時候,在路邊吃到了這個酥餅,後來就一直念念不忘。
只是那邊離我家實在太遠,在城市對角,來回近三小時的車程,又沒有外賣送,一直沒機會再試試。
是最近突然又想吃,就和陸澤川隨口說了。
沒想到這人真的開車跑了一下午,就為了幫我買幾塊紅豆酥餅。
想來也是,每次我說了什麼,這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實際上都記在了心裡。
我的胸腔里湧上一股暖流,一時間情緒複雜難言。
剛想開口說句謝謝,又聽見:
「啥?逼你辭職?好事啊,早讓你別在那邊乾了。」
我:「……」
陸澤川:「說了好多次你不聽,來和我一起不好嗎?」
我低頭扶額:「……好的,陸總。」
果然沒多久陸澤川就到了。
他本意是幫我收拾東西,火速助力我今天就滾蛋,我正吃著玫瑰紅豆酥,聽辦公室里戚曉打電話和老闆告狀。
這時候賀言湊過來跟我說話:「你打算……嗬喲!好俊的小伙砸!」
不知道為什麼,陸澤川被誇,我聽著反倒很開心。
但還要端著面子矜持幾下:「嗯,還好,也就那樣吧。」
「小早,你打算之後去哪裡呀?」
賀言說話間,那幾個說要辭職的朋友也圍了上來。
「對呀,小早,之後你有什麼想法嗎?」
「戚曉說把我們拉黑了,真的假的,會很嚴重嗎?」
「嘖,大不了之後注意一點,不投他們公司。」
「我嗎?」我隱約感受到整個工作室都在悄悄聽我們這邊的談話,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於是先看了眼陸澤川。
他對上我的視線,沖我放浪地挑了挑眉。
「我打算先去安舟集團…….」
「安舟集團?小早你還真敢說……可難進啦……」
「對啊,唉,我有個特別厲害的朋友也在面試被刷掉了。」
「我要是能進這麼大的企業,同學聚會我直接橫著走。」
「噗。」我沒忍住笑了,剛準備說什麼,就被戚曉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
「某人吹牛還真是不打草稿,」戚曉哼笑一聲,「您要是能進安舟,還來我們這些『小地方』打工?我們這廟呀,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她高聲道:「還有誰要辭?一起申請了吧,嗯?跟她去安舟啊。」
許是之前那個黑名單的警告在前,現下沒人敢再說話。
反倒是陸澤川開口了:「戚小姐倒是口氣不小。
「不愧是能為了留學和別人在一起,回來又哭哭啼啼求前男友與自己復合的人。末了還怪我們小早乘虛而入,你怎麼不怪你前男友管不住自己?
「嘖,好大的臉,實在罕見。」
戚曉臉色一白。
但這畢竟是她的主場,很快反應了過來,叫保安進來讓陸澤川滾。
陸澤川:「別急,我馬上帶著我的人走。至於她入職的事情,就不勞您費心了。
「我媽早就想小早來公司幫忙了,她死犟說要在外面鍛鍊能力,我對此也很頭疼。
「剛好最近安舟盤下了金窗那幢新樓盤打算擴建,也挺缺人的,這幾個妹妹們乾脆一起進吧。」
很顯然,他的話說到第二句,就燒乾了在場起碼一半人的 cpu。
賀言在我旁邊,嘴巴張著,愣了許久,突然用手肘搡了搡我。
「小伙子說他是哪家公司的?」
「……」我掩著嘴,低聲道,「安舟啊!」
她頭頂的慾望值唰一下躥了老高,兩眼放光地看著我:「我擦,小早,這種背景你不提前說??富婆啊啊啊啊——我能泡你嗎?」
「……敬謝不敏了。」我默默往後退了兩步,被陸澤川隨手攬了腰。
戚曉連著被打了兩次臉,已經有些慌神了:「怎麼可能?閉嘴!你憑什麼?」
「啊,我父親就是安舟執行董事長。我和小早青梅竹馬來的,兩口子老早就攛掇著小早父母入了股,算起來,她父母還算安舟最早期的股東。
「再說了,小早這個學歷,加上她原本工作能力就不差,我們為什麼不要?」
那幾個辭職了的同事都高興瘋了,還有人聽見後也心動了,鼓起勇氣問陸澤川現在辭還有沒有機會,被陸澤川笑眯眯地駁回去了。
戚曉臉上更掛不住,差點跟那幾個後來變卦的人吵起來。
一方咄咄逼人,但是很明顯已經沒有多少威懾力了;還有一方臨時反水也不占理。
這件事鬧劇般地開場又戲劇性地收尾。
我邊吃著紅豆酥邊看戲。
最後的記憶是陸澤川湊過來,眼睫彎彎,問我好不好吃。我腦子一抽,捏了個紅豆酥就送到了他嘴邊。
他愣了愣,順從地張開嘴。
舌尖濕熱的觸感划過我指腹。
「嗯,確實好吃。」
他的聲音如石子落在我的心湖裡。
一點一點泛起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