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則是抱著一本書,臥躺在沙發上。
他送我的小狗蜷縮在我腳邊,安安靜靜的。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布丁。
自從上次在他面前哭過之後,我和他的關係增進了很多。
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室內,是他鋼筆劃在紙張上的沙沙聲。偶爾還有我翻動書本的聲音。
莫名的讓我聯想到了一組詞,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一室寧靜。
門外,許星遲家鄰居滿臉急色。
「小遲,你媽剛暈倒了,你快回去看看!」
許星遲手一頓,略微遲疑了一下,站起身往外跑去。
我也忙趿拉上鞋跟上。
李阿姨一直對我們祖孫很照顧。外婆在世時,她沒少幫我們的忙。這段時間更是隔三差五的就給送些自己做的吃食來。
李阿姨躺在床上,神色看上去沒有太大的異常。
許星遲皺眉問道,「媽,你怎麼樣了,要不要去醫院?」
她看了眼跟在身後的我,長長的嘆了口氣。
「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
說完她摸索著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張紙遞給許星遲,「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結婚。」
那張紙上,赫然寫著癌症晚期。
許星遲的眉頭越皺越深,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可能是誤診,過兩天再去檢查檢查吧。」
20
話雖這麼說,許星遲卻一天比一天沉默。
小的時候是他找偷偷躲起來哭的我,現在換我找悄悄藏起來抽煙的他。
和他相處了這麼久,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見他抽過煙。
見到我,他把煙熄滅,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我在他旁邊坐下,陪著他一起發獃。
六月已經接近尾聲,可能是心情比較煩悶的原因,總覺得今年的夏天比往常要熱很多,
「我這次回來,是因為我媽說她生病了。」他仰頭看著天,緩緩道,「等我到家後,她用一句玩笑打發了我。」
「我本來也以為,她是騙我的。」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能沉默。
他躊躇一番,小心翼翼的開口,「唯唯,我不想她遺憾。所以,你能幫我嗎?」
我忙點頭,「有什麼我能幫的上忙的你儘管說。」
許星遲轉過頭,直視著我的眼睛,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他說,「和我結婚。」
「我可以跟你簽訂婚前協議,最近我研究的項目已經在申請專利了,到時候應該會有一筆不菲的收入。等到我們離婚,你要是想要,可以全部都給你。」
「當然,你的還是你的。你可以在協議里加上你的要求和條件。」
結婚……並不是一件小事。
我不想答應,可是,李阿姨對我那麼好。
「能讓我考慮考慮嗎?」
他扯出一個苦笑,帶著愧疚道,「很抱歉唯唯,為難你了。但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21
晚上,我躺在床上糾結要不要答應,趙思予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唯唯,你快點回來吧!司昂和阿璽幹起來了!」
我頗為無奈,「又打架了?」
趙思予聲音沉了幾分,「要是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司昂已經連續撬了阿璽三個客戶。給出的利潤點低的離譜。完全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現在兩家都焦頭爛額的。」
「唯唯你知道嗎,你回來之前,和阿璽關係最好的是司昂。他們兩家離得近,興趣愛好又相同。後來你回來了,他們為了你才漸漸的開始有了隔閡。」
「可能你沒發現,司昂……他喜歡你。」
原來,陸司昂對我的喜歡,在旁觀者眼裡看的清清楚楚。
可對他的感情,我沒有辦法給出回應。
且不說他年少時對我的所作所為,他太了解我和陳璽了。
這麼多年,我和陳璽的糾纏他一直看在眼裡。如若我和他有點什麼超乎友誼的感情,這將會成為他心頭的一根刺。
22
一個是身患絕症的長輩,一個是為我發瘋的髮小。
好像,也沒有很難決定。
我第一次主動聯繫了陸司昂。
能聽得出來,他接起電話的那一瞬間有多開心。
他說,「本來前兩天就應該去接你的,可手頭上有點事絆住了。」
我打斷他,「我都聽說了。司昂,不要在繼續了。」
「我希望你們都好好的。你和陳璽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應該因為我鬧得這麼僵。」
「還有,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我要結婚了。」
他頓了一下,再開口聲音有些干啞。
「和誰?」
我回答道,「一個在這邊一起長大的哥哥,也是我大學學長。很優秀,對我也很好。」
想起和許星遲獨處的這些天,以後結了婚,也能相敬如賓的過下去,應該也不錯吧。
第二天起床,許星遲已經做好了早飯。
「等下我陪你一起回去看阿姨吧。」我說道。
他往我碗里夾了個雞蛋餅,溫聲應好。
我抽出凳子坐好,繼續道,「順便跟他們商量一下結婚的事。」
啪的一聲,許星遲準備夾到自己碗里的那個雞蛋餅掉到了桌子上。
23
十四歲之前,父母對我而言,是只在逢年過節出現的陌生人。十四歲之後,是只會問我錢夠不夠花的家人。
他們愛我嗎?應該是愛的吧。只是十四年的感情空白讓他們不知道如何與我親近。
每次在看到媽媽親昵的和小我五歲的弟弟互動時,我都會這麼安慰自己。
得知我要結婚的消息,電話那端的我媽只是問了一下男方的條件便同意了。
我和陳璽是上流圈子公認的一對,但是他如今為了他的小女朋友鬧得轟轟烈烈,甚至不惜頂撞父母。
一時間,我淪為笑柄。
現在有一個條件還不錯的青年才俊接盤,我想他們應該巴不得我早點嫁出去吧。
婚禮定在了一個多月後。
我本意是想一切從簡,可是許星遲不同意。
他說雖然給不了我奢華的婚禮,但別的新娘有的,我也要有。哪怕我們的婚姻是一場協議。
不得不說,他真的極為細心周全。
24
商量完婚事,許星遲送我回家。
一輛藍色帕加尼風神停在小樓門口。
陸司昂從車上下來,輪廓分明的俊臉滿是疲憊。黑眼圈深重,甚至連下頜都長出了短短的胡茬。
看來是開了一夜的車趕過來的。
他皺著眉看了眼我身側的許星遲,沉聲問我,「你要嫁的人,就是他嗎?」
我點了點頭,陸司昂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唯唯,我們聊聊。」
許星遲將空間留給了我們。
陸司昂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聲音落寞,「為什麼是他?」
我歪著頭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可能是他剛好在對的時間出現吧。」
為什麼是他?因為許星遲需要這場婚姻讓他媽媽不留遺憾,我也需要這場婚姻,一為成全,二為斷絕陸司昂的念想。
陸司昂突然變得很激動,他轉過身攥著我的肩膀,褐色的眸子瀰漫著痛苦。
「你喜歡阿璽那麼多年,我不信你會在這麼短的時間移情別戀!」
「如果是因為阿璽傷害了你,你也可以選擇我的!你明知道我喜歡你!」
我很平靜的與他對視,「司昂,我們不合適。從一開始,我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不合適?那他呢?他就合適了嗎!」陸司昂聲音拔高,帶著濃濃怒氣。
我微微一怔,腦海里浮現出這些天和許星遲相處的畫面。
和他在一起,很平淡卻也很安穩。
許星遲話不多,但每天早上我睡醒時,桌上都會已經擺放好他為我做的早餐。
他帶著與他氣質極為不符的圍裙,笑著招呼我洗手吃飯。
小小的布丁搖著尾巴圍在他身邊一圈又一圈的轉。
一人一狗,構成了細水長流的人間煙火。
我很確定的回覆他,「嗯,他很合適。」
25
陸司昂離開後,我開始忙碌起來。
婚期緊迫,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
趙思予還是會隔三差五的給我發信息。無一例外,全都和陳璽有關。
他說陳璽醉酒被夏泱泱給算計了,夏泱泱逼著他負責。
事情鬧得很大,甚至上了新聞。
不得不說,看似純良無辜的夏泱泱還是有點手段的。她又慣會裝可憐,輿論一邊倒的偏向了她。
先被從小長大的兄弟撬客戶,又被公開承認的女友算計。
陳璽在各方面的壓力下開始買醉,喝醉了就大喊大叫著要找我。誰勸都沒用。
趙思予求我,「這麼多年的感情了,唯唯你就不能原諒他這一次嗎?看他這樣你不心疼嗎?」
我沒有回覆。心疼嗎?十二年,他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意,一邊給我希望,一邊左擁右抱,又有誰心疼過我呢。
其實這段時間陳璽加過我很多次,我沒有同意。他換著號碼給我打電話,也全都讓我拉黑了。
我們之間,從他為了夏泱泱踢我之後,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有些傷害,不可逆的。感情已經破碎了,想再修復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26
再見陳璽,是在一個多月後。
趙思予給我發信息,說他現在在這邊的縣城,約我在最繁華的那條商業街見面。
臨出門,我拿了一摞請帖塞進了包里,想讓他幫我帶回去分一下。
和許星遲的婚禮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李阿姨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不過看的出來,她是真的很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