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那他們人呢?」
他將冰袋換了個位置,可能按壓的力度有些大,疼的齜牙咧嘴的。
緩了一會,才說道,「送阿璽去醫院了。」
我抿著唇沒再接話。
幾分鐘後,趙思予小心翼翼的問我,「唯唯,阿璽就是一時糊塗。我們都看得出來,那個夏泱泱有多像……」
「等他轉過這個彎來,你能再給他次機會嗎?」
他沒說完的那句話,應該也是夏泱泱有多像曾經的我。
我輕輕蹙了下眉,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思予,我想回去看看外婆。」
11
我媽懷我時,我爸生意遭遇變故,差點導致破產。
後來找了個風水大師相看,問題就出在我媽的肚子上。
風水大師說我命中帶煞,會影響我爸的財運。
可是那時候我媽懷胎九個多月,已經接近預產期。就算不想生也沒有辦法了。
於是我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南方的外婆家。
外婆給我取名叫林唯,她說我是她唯一的寶貝。
可是在我十四歲那年,外婆走了,我便也不再是誰的寶貝了。
我曾經覺得,還好有陳璽。就算不是寶貝,我也是他永遠的第一選擇。
這樣,好像也還不錯。
可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12
趕上梅雨季節,氤氳的江南,籠罩在蒙蒙的雨幕中。
我撐著花傘,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路的盡頭,一棟老舊的三層小樓,是我生活了十四年的家。
媽媽常說,外婆是個老頑固。明明女兒嫁入了豪門,她卻還是固執的待在鄉下,守著她那一棟破房子。
可就是這麼個老頑固,卻給了我最幸福的童年。
雨下的不大,有走街串巷的商販慢吞吞的騎著三輪車,大喇叭里循環喊著,「楊梅,新鮮的楊梅。」
旁邊的小洋樓里一個女人撐著傘走出來,叫住了小商販。
看到路旁的我,驚訝的問道,「唯唯?你怎麼回來了!這還不到祭祀的日子呢!」
我紅著眼努力扯出一個笑,「想家了,回來住幾天。」
她看了眼我拎著的行李箱,眼裡閃過一絲疼惜。
「你這孩子,咋一個人跑回來了!你外婆那個老房子都多久沒住人了,這兩天又下雨,肯定潮的很。」
「要不你先住我們家吧。你星遲哥常年不在家,你來剛好能陪陪我。」
說罷她直接伸手搶過我的行李箱,牽著我的手樂呵呵的往身後的小洋樓走去。
13
我被安排在她兒子許星遲的房間。
看著忙進忙出的李阿姨,我深刻的理解到了什麼叫盛情難卻。
拒絕的話說了幾遍,可她最後只帶著委屈的問我是不是嫌他們家太寒酸,我便妥協了。
許星遲的房間很乾凈,也很簡單。
最顯眼的是一個巨大的書櫃。裡面分層放著各類書籍、模型還有獎盃獎狀。
倒是很符合他從小到大學霸的人設。
許星遲比我大兩歲,我和他算不上熟悉,但也並不陌生。
撇開一起長大的情誼不說,我們還是大學校友。
國內最頂尖名校,他保送,我卻是占了本地戶口的便宜。
晚上,陸司昂給我打了個電話。
隔著話筒,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思予說你回南方了?」
我點了點頭,想到他看不到,才出聲嗯了一句。
過了好一會,才聽到他嘟嘟囔囔的道,「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陪你。」
陸司昂對我的心思,在度過懵懵懂懂的青春期後,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不用的,你好好工作。」
「你一個在外面注意安全。我把手頭上的事處理一下,過兩天去接你。」
不等我說話,他那邊掛斷了電話。
14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竟然放晴了。
我本來想去外婆的墳前看看。打開大門,迎面撞上了風塵僕僕的許星遲。
陣陣微風襲來,夾雜著泥土的清香。吹動他襯衣的下擺。
幾年的時間,他已從芝蘭玉樹的少年長成了丰神俊朗的模樣。
許星遲微微一怔,眼底情緒翻湧,卻是我看不懂的。
「好久不見。」他開口道,聲音如記憶中一般低沉好聽。
我沖他笑了笑,「好久不見。」
房間的主人已經回來了,我自然沒有再繼續住下去的理由。
我和李阿姨道別,她皺著眉思索了片刻。
「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自己住我也不放心。要不這樣吧,讓星遲一起搬過去。」
我剛要拒絕,許星遲率先接話。
「好。」
「等下我先陪你回去打掃打掃衛生。」
在李阿姨熱切的注視下,我只能點頭答應。
15
雖然久未住人,但我每年都會花錢僱人對房屋進行檢查修葺。除了灰塵多了點倒也沒有很糟糕。
收拾完衛生,我坐在屋外的台階上開始發獃。
雨水洗滌過的天空澄澈而又乾淨。大朵大朵的白雲飄在湛藍的幕布上。
這種景象,在霧霾嚴重的京市鮮少會看到。
許星遲遞了一瓶水給我,我抬頭沖他微笑,「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也勾起唇角,「被我媽騙回來的。」
「你呢?」他反問道。
毫無疑問,許星遲是好看的。
暖融融的陽光撒在他的身上,像是為他渡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粉。

薄薄的鏡片後,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斯文中透漏著幾分野性。
我移開視線,想了一下,選了個最為合適的措辭。
「療傷。」
16
鄉下的生活節奏很慢。
我也慢慢適應了和許星遲客氣有禮的獨處生活。
他是一個極妥帖的室友。
怕我無聊,他搬來了若干的課外書讓我打發時間。
更甚至,他不知道從哪裡弄回來了一隻小狗。長得像極了之前外婆之前養的那一隻。
我蹲在地上抱著小狗,隱忍了那麼久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許星遲默默的站在一旁,直到我哭夠了才彎下腰揉了揉我的發頂。
他說,「唯唯受委屈了嗎?」
很熟悉的一句話。勾起了很多被湮沒在時間長河裡的記憶。
小的時候,我經常被村裡年齡相仿的孩子取笑是沒有爹媽的野孩子,更難聽的甚至叫我野種。
每次我偷偷躲起來哭,許星遲都能找到我。
他會溫柔的問我,「唯唯受委屈了嗎?」
漸漸的,欺負我的人越來越少。
直到我親眼看到,許星遲將拿石頭扔我的小男生堵在巷尾的死胡同里一頓毒打,我才知道了原因。
好像沒有離開這裡之前,我一直很粘許星遲的。
怎的後來就疏遠了呢?
17
幾天後,趙思予給我發了個短視頻。
視頻中,陳璽抱著酒瓶,癱坐在地上,口口聲聲的喚著,「唯唯,唯唯……」
旁邊的夏泱泱緊咬著下唇,眼底水汽翻滾。
短視頻下面,還有兩條信息。
「唯唯,你什麼時候回來。阿璽喝多了,一直鬧著要找你。」
「現在正在雲海耍酒瘋,我們都拿他沒辦法了!」
雲海就是上次陳璽提到的老地方。京市最頂尖的會所。陳家的產業之一。
陳璽很少喝酒,但難免會有應酬。每次喝多了,都得我去接他他才肯乖乖的跟著走。
也難為他醉醺醺的還能認出我來。
後來我問他,就不怕認錯人嗎?他搖搖頭笑著說,不會,因為你是獨一無二的林唯。
正是這一件件一樁樁不起眼的小事情,讓我對他的喜歡持續了十二年。
看得到希望,才能堅持這麼久不是嗎?
我回復,「以後他的事,就不要跟我講了。」
信息剛發送過去,趙思予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畢竟錯不在他,我沒有理由去遷怒於他。
「喂,唯唯,其實這兩天阿璽過得並不好……」
話還未說完,傳來一陣嘈雜的叫嚷聲,「阿璽,你別亂動!別搶我手機!」
下一秒,耳畔的話筒中傳出了陳璽的聲音。
「喂喂喂!是唯唯嗎?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啊!」
「我前兩天住院,你都沒來看我!我好久沒有看到你了。」
越說他的聲音越小,朦朧中仿佛帶上了幾分哽咽,「唯唯,我想你了……」
我想也不想的掛斷了電話。
18
當晚,夏泱泱請求添加我為好友,說她有東西想給我看。
我對她想給我看的絲毫不感興趣,但耐不住她一直鍥而不捨的加。
加到第二十多遍時,我同意了。
她發了張圖片過來。
酒店的大床上,她一頭黑髮披散,像是個冶艷的妖精。
旁邊躺著陳璽。
「唯唯姐姐,我和璽哥哥……」
「我知道你也喜歡他,但是璽哥哥對你只是親情和習慣。他親口跟我說過他愛的只有我。」
「今天晚上他是因為我和別的男生說話,吃了醋才喝酒找你的,希望你不要誤會。」
我看著她洋洋洒洒一大串文字,只覺得無趣。
十二年的感情,在他踢我那一刻就已經畫上了句號。不愛,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難。
我很平靜的回她,「哦,祝你們幸福。」
19
又綿延的下了幾天的雨。
許星遲喜歡煮一壺茶,坐在窗戶旁邊的桌子前寫寫畫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