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里透露出了一個信息。
前世的我,直到鹿語柔娘倆死前,都沒有透露出懷孕這件事。
這讓我多少有點在意。
難道我上輩子根本沒有懷孕?
還是說,在離開鹿家自己生活的那段時間,孩子沒保住?
那周麒安後來瘋狂報復鹿家,把鹿家搞得破產坐牢。
是因為我,還是因為孩子?
腦子裡面亂成了一灘漿糊。
可眼下的情形,又容不得我冷靜思考。
宋炎兩頰的肌肉神經質地抽動著,陰鷙的目光挨個掃過餐桌上的人。
「你們,耍我?」
我哥站起來賠笑:「阿炎,你別聽她的,接夏町回來前我們就調查過,她連個曖昧對象都沒有,怎麼可能突然蹦出個孩子來?」
我媽也跟著指責我:「町町,別任性,能被宋少爺看上,那是你的福氣。」
我忍不住笑了:「那這福氣給姐姐啊,她怎麼不要?」
鹿語柔假惺惺抹眼淚:「我哪裡是不要啊,我只是不想讓阿炎為難……真正愛一個人,就是希望他能幸福。」
我啪啪鼓掌:「好深情哦——」
趁我媽沒注意,一把抓起她放在桌面上,還沒有鎖屏的手機。
點進微信,最上面就是鹿語柔的對話框。
我匆匆瞥了一眼,就舉起來懟到宋炎眼前。
宋炎下意識念了出來:
「別慌,我的新男友家世顯赫,比宋家還要闊一百倍。」
「正好宋炎看上了夏町町,那就讓她去穩住這條瘋狗。」
「反正我不能主動提出解除婚約,我得讓宋炎覺得有所虧欠,以後宋家才會盡心幫我們。」
念到最後,宋炎已經是咬牙切齒的狀態。
「好,很好,你們鹿家,實在是好得很!都給我等著!」
狠話放完,宋炎又踹翻了一張椅子,然後才氣沖沖地走了。
我爸怒瞪向我:「看你做的好事!」
我哥作勢要來拉我:「快去跟宋炎道歉,再告訴他你沒有懷孕,簡訊也是你用語柔的手機發的,目的是想試探他的心意……」
我靈活地退到一邊,遺憾道:「啊,那可惜了,我剛才已經把 b 超單發在朋友圈了。」
12
鹿家人同時翻看手機。
片刻後,鹿語柔肚子裡的那個發出了興奮的笑聲:
【媽媽,這是好事啊!真千金不知道跟誰鬼混,竟然有了孩子,那你們倆現在的情況就相似了。】
【本來我還有點擔心周麒安會嫌棄你懷了孕,然後選了夏町町,這樣一來,你這個從小嬌養長大的大小姐,肯定不會輸給一個山野村婦!】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想辦法把她嫁給宋炎吧。】
鹿語柔的眼裡閃過認同。
她盯住我:「去把孩子打掉,宋炎不會計較的。」
我拒絕:「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孩子,打掉他,我怎麼跟他父親交代?」
「那男的做什麼的?哪裡人?」我哥忽然開口,「一個月能賺多少錢?有房嗎?有車嗎?」
我想了想:「京市人,工作很雜,挺難界定具體屬於哪一種,月收不清楚,房子車子都有。」
鹿語柔輕蔑一笑:「什麼叫做工作很雜?不就是打零工嘛,說得倒好聽。」
「房子是出租屋吧,車子——該不會兩個輪吧?」
還別說,我真挺喜歡周麒安送我的的那輛崔克自行車。
就是鑲磚鑲金的外觀太高調,每每騎出去都要被當猴子一樣圍觀,只能繞著周家山頭跑。
我扼腕嘆息。
早知道,當初跑路的時候,就該騎著自行車走。
鹿家幾人卻把我的後悔看成是默認。
我媽也加入了勸說隊伍:「町町,聽語柔的,去把孩子打掉,我們鹿家不需要一個打工仔的野種。」
瘋了。
這整個鹿家,全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壞種。
我冷下臉:「不可能,孩子是我的,你們沒有權利逼我打胎,如果你們敢硬來,我就曝光到網上去。」
做企業的,都知道輿論的重要性。
眼看我態度堅決,我爸和我哥明顯猶豫了。
鹿語柔急了:「爸,要是這回沒把宋炎哄好,咱們就別指望從宋家手裡再簽走一個單子。」
「還有哥哥的訂婚宴,宋家不會有人到場。」
「媽媽也會被宋太太針對,然後遭受圈子排斥。」
「小弟不是早就想讓宋家那個電競選手教他玩遊戲嘛,也泡湯了啊。」
鹿家小弟反應最大,像個小炮仗般朝我撞了過來。
「窮鬼!喪門星!都怪你!」
13
在他撞上我之前。
一道黑影怒吼著,從樓梯上一躍而下,朝他小腿狠狠咬了過去。
「啊啊!」
「快把這隻瘋狗打死!」
小弟的慘叫和我媽的尖叫混在了一起。
還有鹿語柔腹中胎兒焦急的心聲:
【媽媽!別傻愣著啊,到你表現的時候了!快去救周麒安。】
【他一心想著保護夏町町,夏町町本人卻沒多在意。】
【媽媽你這時候過去,一定能給我未來爸爸刷個好印象。】
這麼一說,鹿語柔果然捧著個大肚子,擋在了拎著球棍的鹿大哥面前。
「哥,這狗不能打。」
鹿大哥沉著臉:
「語柔你讓開,今天我不但要打狗,還要連某些不懂規矩的,一起教訓!」
鹿語柔抱住哈士奇:「哥,你信我,這狗真不能打!」
在被她摟住的那一瞬,哈士奇藍灰的眼睛裡透射出的駭人凶光。
嘖。
真要發瘋了。
我趕緊出聲:「哈哈,過來。」
即將狼化的哈士奇冷冷地瞪了我一眼,那神態,確實像極了周麒安。
我莫名就丟了氣勢,夾著嗓子道:
「乖,聽姐姐的話,好不好?」
我清楚地看到哈士奇的藍眼珠顫了顫,隨後,那寶石藍就變作了墨藍。
周麒安年齡比我小兩歲。
平時,他絕對不會主動叫我姐姐。
但在床上,特別是做讓我難以忍受的動作時,他又喜歡湊近我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喊。
「姐姐。」
「姐姐。」
我的臉頰有些微微發燙。
哈士奇則大發慈悲地鬆開嘴,得意地支棱起一對耳朵,驕傲又霸氣地踱步到我的身邊。
大尾巴一下一下地輕掃著我的腿。
此刻它不像狗,倒像在巡視自己所有物的王。
它時不時仰起腦袋,占有欲十足地盯著我的肚子看。
姿勢看起來挺氣定神閒。
但那完全展露的利爪,正緊緊摳著地面。
微微前伏的上半身,下一秒就能進入攻擊狀態。
我媽心疼地抱著鹿小弟,看向我的眼神,連那點稀薄的溫柔都不願意給了。
「夏町町,我知道你對我們有怨,可雲涵是你弟弟,你怎麼能放狗咬他?」
我平靜地反問:「可你們還不是默許了弟弟沖我這個姐姐動手?鹿語柔不要的瘋狗,你們就要強塞給我,怎麼,我是你們的垃圾回收站嗎?」
「你!」
「夠了。」
我爸用力一拍桌子。
「夏町町,你太讓我失望了。」
「語柔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她從小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她給鹿家帶來了不少榮譽,在你回來之前,她甚至可以為了鹿氏犧牲自己的幸福,忍氣吞聲去討好宋炎。」
「你呢?你既然是我血緣上的女兒,你能給鹿氏帶來什麼?」
我聽笑了:「你以為我沒有學琴棋書畫,沒有出國深造,沒有拿得出手的獎項,是我自己不想麼?」
「我的養父,也就是鹿語柔的親爹,好吃懶做,還是個賭鬼;養母自私貪婪,就想著把我養到來姨媽,就賣去給老光棍當老婆。」
「生而不養最缺德,你們什麼時候把放在鹿語柔身上的投入同等還給我,再來跟我說奉獻吧!」
我爸的表情變得難看至極。
氣怒、怨恨、失望……什麼都有。
偏偏缺了「愧疚」。
我媽和我哥也差不多。
大概他們都沒有想到。
我這麼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竟然那麼難騙!
我哥再次舉起球棍:「夏町町,如果你願意嫁給宋炎,那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過這隻狗,但若是你不想嫁,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罷,就作勢要揮下球棍。
「不要!」
鹿語柔急了。
「哥,不能打!這是——」
話到嘴邊,鹿語柔生硬地改了口:「反正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它。」
我眨眨眼:「原來在姐姐心裡,家人還比不上狗啊。」
被咬了兩個血窟窿的鹿小弟嗷一聲哭鬧起來:「你說,我和狗,誰重要!」
這可真是個致命問題。
我都想給鹿小弟鼓掌了。
「這、這有可比性嗎?」
鹿語柔想糊弄過去,偏偏鹿小弟犯了倔,非要聽她給出答案,否則就不去醫院。
就連平時總寵著她的媽媽,也輕聲催促:「既然弟弟想知道,你就告訴他吧。」
鹿語柔左右為難時,我又聽到了她腹中胎兒的心聲:
【媽媽,你可別犯渾,周麒安盯著呢。】
【得罪鹿家事小,惹怒了周麒安,咱娘倆可就完了。】
這樣一說,鹿語柔立刻做下了決定。
「爸,媽,哥哥,還有小涵,你們是我重要的家人,但這隻狗,對我來說,也一樣的重要。」
鹿小弟難以理解地大鬧起來。
瞪狗,也瞪我。
「都怪你!你為什麼要回來?!」
可笑的是,鹿家其他幾人,沒去責問鹿語柔為什麼他們連一隻狗都比不上。
反而和鹿小弟一樣,把氣往我身上撒。
我媽恨恨道:「早知道你是個攪家精,當時就不該接你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