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喊著,他也聽不見。
當他把那個破爛盒子拽出來的時候。
我就知道,我完了。
南賀亭皺著眉打開那個盒子。
第一個拿出來的,是一件織到一半的小衣服。
我們家裡沒有養小貓小狗,那必然是給我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
那時我剛剛知道自己懷孕,興高采烈地買了毛線回來,跟著網上的博主學織毛衣。
雖然織得歪七八扭的,但我很有興致地在織了一隻藍色的小蝴蝶。
我想,南賀亭一定也會喜歡。
只是沒想到一個月不到,我的美夢就破碎了。
南賀亭現在已經知道了我曾懷孕的事情,反應並沒有很大。
只是攥緊了那件小衣服。
在和我虛與委蛇的時候,他也曾和我說過期待我們之間愛的結晶。
不知現在他看到,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緊張兮兮等著他的反應,很可惜他並沒有過多的表現,只是默默然後鬆開,整整齊齊地疊好。
他繼續往下翻,盒子裡疊著幾張籃球賽的入場券。
上面,還印著他的照片。
他愣了一下,每一張都拿出來看。
不一樣的日期,他參加過的比賽我一場都沒落下。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和他說過。
大學的時候我看過很多場他的比賽,他穿著白紫相間的七號球衣,是整個賽場上最高大帥氣的。
當時我可沒少對他犯花痴。
所以才會在重逢的時候,極快速地被他追到手。
「傻子。」
南賀亭嗤笑一聲,然後把票根丟到一邊。
我承認自己確實挺傻的,不然也不至於被他矇騙了這麼久。
可南賀亭就不傻了麼?
不然他這個行為算什麼,抽絲剝繭般再把我暗戀他的事情找出來就很聰明嗎?
他繼續往下翻,在碰到一封信的時候,原本帶著嗤笑的神情徹底消失了。
而我的心,也跟著提到了最頂峰。
那是一封粉色信封裝著的書信,是我十幾年前沒送出去的真心。
他屏住呼吸快速拆開,手止不住地顫抖。
我想,他或許是記得的,因為他最討厭粉色,而我恰恰反其道而行,給他送了粉色的信。
我和南賀亭一起,看到了十幾歲的我,寫給他的書信。
南賀亭可能不知道,我中學時代就已經注意到他了。
那時候的我受到父母寵愛,圓溜溜一個不太出眾。
他雖然貧困,但學習成績很好。
一直以來就因為高顏值而受到很多人的追捧。
少年人從來不講究什麼門當戶對,所以我也成為了芸芸眾生中,很喜歡他的一個。
我暗戀了他三年,最後在畢業的時候,鼓起勇氣在放學的路上把他攔住。
那時我把這份粉色的情書遞到他面前,希望他考慮一下我。
他只是輕笑一聲,叫我走開。
我固執地要把信給他,他皺著眉接過,然後丟進了垃圾桶。
他瀟洒走掉,我追出去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女孩牽住了他的手。
原來他已經有了女朋友。
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自此全部消失殆盡。
那封沒送出去的書信,也被我從垃圾桶里翻了出來。
再後來我犯了心臟病,差點死掉。
卻在二十歲那年植入了他初戀的心臟,獲得了新生。
時隔多年的情書並不算什麼,只能稱為一個年少時的遺憾。
南賀亭顫抖著手把它封回去,當做什麼都沒看到過。
我悔恨得要命,早知道死之前就把它們全燒了。

何苦又給自己留了些這麼丟人的東西。
就算是死了他也沒有多大的反應,顯得我更像個小丑。
我尷尬地走了出去,窩在沙發上。
這一夜南賀亭也沒有睡。
凌晨十二點的時候他推開了門,拿起了那天的風衣外套走了出去。
我沒有辦法,又被迫和他大半夜出了一次門。
在車上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是他朋友請他去喝酒。
「南總不太多見啊。」
剛到包廂,他朋友笑著揶揄他。
之前結婚時,我不太喜歡他出入這種場合,所以每次都鬧脾氣叫他回來。
因為這件事,我在他朋友心目中的印象算不上太好。
南賀亭沒有說話,執起一杯酒猛地灌下,換來一片喝彩。
「南總牛批!今天嫂子不管你嗎?」
他們應當都還不知道我的死訊,開起玩笑來也絲毫不在意。
我在暗處悄悄觀察南賀亭的神色。
發現他像個沒事人一樣放下酒杯,甚至還能勾起一抹笑。
「提她幹嘛?生氣了還沒哄好呢。」
這樣面不改色的撒謊,我總算知道他為什麼能年紀輕輕就做出一片成績了。
其實他大可以輕飄飄地說一句她死了別再提她,這樣就不用承受後面的打趣了。
可他就是不說,以至於後面朋友追問的時候,差點鬧了個紅臉。
「嫂子雖說管你管得挺嚴的,但對你的好是真沒話說,聽兄弟一句勸,夫妻倆床頭吵架床尾和,回去道個歉認個錯,大家還是和從前一樣哈~」
「她不會聽的。」
「怎麼可能」
朋友反問,看到他的表情時又閉了嘴。
南賀亭沒有再說話,朋友也沒有再多問。
兩個人喝著悶酒,直到一個醉醺醺的人跑過來問:「南總啊,您夫人在我老婆那定製的戒指已經做好了,這麼久都沒來拿,人也聯繫不上,我今兒個給您拿過來了,勞煩您拿回去哈。」
一個金色錦盒被放到了南賀亭面前。
他模糊的眼睛努力聚焦,最後煩躁地把盒子拿過來打開。
那是一對精美的鑽戒,花紋是蝴蝶翅膀的形狀。
我親手設計的,死後還能看到也算是我幸運了。
我和他原來那對婚戒在爭吵中已經扔掉了,一直都沒有再補回來。
思來想去之後我才自己設計了一個。
沒想到見到實體時是在這種時候。
那兩枚戒指被燈紅酒綠折射出彩光,我忍不住摸了摸,卻觸不到它的實體。
「南總..您怎麼了?」
一人小心翼翼地問。
只見南賀亭猛地站起,泄恨般踹了酒桌一腳。
不顧眾人的呼喊就離開了這裡。
南賀亭翻箱倒櫃找東西,我坐在旁邊看了他十五分鐘。
其實也沒什麼翻箱倒櫃可言,因為裡面的東西基本上都被清空了。
「張助理,柜子裡面的東西呢?!」
南賀亭凌晨三點把人轟炸過來。
助理睡得發懵,回了他一句:「南總,您說的要把這裡清空嘛…..」
一句話,南賀亭又冷靜了下來。
助理來的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南賀亭徹底癱坐在地,只愣愣的看著那兩枚鑽戒。
「不可能,宴明媚,你別想死了還影響我。」
他給我扣了一口大鍋。
我氣極,想到他這樣神經病的行為,整個人又弱了下來。
我其實很想知道,他到底在找什麼。
可我又開不了口,只能陪他坐在地上。
他像是失了神智,眼神都要將那兩枚鑽戒看出花來。
過了好一會,他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猛地沖向廚房。
冰箱裡面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處理。
被我做成愛心形狀的泡芙塞在最角落,不用吃都知道它已經過期了。
愛心已經看不出形狀,奶油也透著一股餿味。
可南賀亭渾然不覺,他大口大口地把泡芙往嘴裡塞。
塞到塞不下去了,又跑去洗手台吐了出來。
我在一旁震驚到目瞪口呆。
又聽見他狠戾地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宴明媚,你不准死!」
我從來沒想過,我在網絡上看的無腦死後文學,還能成為真實。
大半夜的,南賀亭跑去一個垃圾站。
一個身價過億的總裁像個乞丐一般,和屬下一起翻垃圾堆。
他說,他要找兩枚戒指。
三克拉的鑽石,旁邊雕著我和他的名字。
聽描述,是我們的婚戒。
在某一次爭吵中我們倆把它扔進了門口的池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他撿回來放好。
「南總,找到了!」
工作人員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把它呈到南賀亭面前。
南賀亭顫抖著雙手,把它拿在手裡。
我咬咬牙,吹了一口氣。
他沒拿穩,戒指就滾到了下水道。
「不要!」
他發了狂,硬生生拉到下水道的防護網都要把它拿回來。
我更是目瞪口呆。
我人都沒了,他裝什麼深情?
那一夜,南賀亭大鬧垃圾場的新聞鋪天蓋地。
可他本人絲毫不理會,握著那枚戒指進入了夢鄉。
這時距離我離開這個世界,還有不足十二個小時。
第二天早上九點,殯儀館剛開門的時候南賀亭出現在了門口。
他長腿一邁,走向了正在開門的館長。
「你告訴她,我已經原諒她了。」
「啊?」館長莫名其妙。
但職業素養還是讓他忍住了看傻子的表情,只賠上一副笑臉。
「呃…您在說誰?」
「宴明媚呢?!」
他狠狠拽住館長的衣領。
大概是因為他撒骨灰的事太過於炸裂,館長對這個名字記得也很牢固。
「宴…宴女士上個月二十九號就已經火化了呀,骨灰我已經交給您了。」
「不可能,她根本就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