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說,她不愛你爸爸,她跟你爸爸在一起,很壓抑,很痛苦。」
「她說,你是她唯一的希望。」
「希望?」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把我當成工具,去算計別人的希望嗎?」
「把我當成籌碼,去換取她想要的東西的希望嗎?」
「如果這就是她的希望,那我寧願,她從來沒有希望過。」
王叔叔痛苦地閉上眼睛。
「念念,我知道,她做了很多錯事。」
「但是,她真的是愛你的。」
「她只是……用錯了方式。」
「愛我?」
「愛我,就是把髒水往我身上潑嗎?」
「愛我,就是為了自己的私心,不惜毀了我的一生嗎?」
「王叔叔,你也是個有女兒的人。」
「如果你的女兒,經歷了跟我一樣的事情,你還會在這裡,替她的母親辯解嗎?」
他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是啊。
針不扎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有多疼。
他以為他很了解我媽。
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媽的控制欲有多強。
不知道她的虛榮心有多可怕。
更不知道,她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有多麼不擇手段。
她所謂的愛,廉價又可笑。
「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
王叔叔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這裡面,有一些錢。」
「不多,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我看著那張卡,沒有動。
「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
「但是,這是你媽媽……讓我給你的。」
我愣了一下。
「她說,她對不起你。」
「她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希望你拿著這些錢,在國外好好生活,以後,別再回來了。」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補償。
這是封口費。
她怕了。
怕我把她的醜事,全都抖落出去。
怕她最後一點體面,都保不住。
真是可笑啊。
到了這個時候,她想的,還是她自己。
我拿起那張卡。
在王叔叔以為我會收下的時候,我當著他的面,把它掰成了兩半。
然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告訴她。」
「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咖啡館。
9
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姨媽家。
我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林悅。
她看到我,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來了?」
她的臉色很差,黑眼圈很重,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了進去。
房子很小,很亂。
姨媽坐在沙發上,正在唉聲嘆氣。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隨即站了起來。
「你來幹什麼?我們家不歡迎你!」
我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神呆滯。
看到我,她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突然尖叫起來。
「你來幹什麼!你這個掃把星!滾出去!」
她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就朝我扔了過來。
我沒躲。
蘋果砸在我額頭上,生疼。
我看著她,笑了。
「媽,我明天就要走了。」
「來跟你,告個別。」
我的話,讓我媽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走?你能走到哪裡去?」她冷笑著,「你以為你出國了,就能擺脫我了嗎?」
「我告訴你,陸念,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你這輩子都別想跟我撇清關係!」
姨媽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你別忘了,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你現在翅膀硬了,就想不認媽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悅也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阿姨她……其實很想你的。」
真是可笑的一家人。
到了現在,還在演戲。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吵架的。」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斷絕關係協議書。」
「我已經簽好字了。」
「只要你們也簽了,從今以後,我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三個人都愣住了。
她們大概沒想到,我會做得這麼絕。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
她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把那份協議書撕得粉碎。
「斷絕關係?你想得美!」
「我告訴你,陸念,我死都不會同意的!」
她突然衝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把菜刀。
她用刀指著我,眼睛裡布滿血絲,面目猙獰。
「你以為你翅膀硬了?都是你害的!你害得我們家破人亡!你爸跟你離婚,你姨夫被抓,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
「你現在想一走了之?沒門!」
她一步步逼近,刀尖閃著寒光。
「今天你要麼把出國留學的錢都給我留下,要麼我跟你同歸於盡!我生了你,就能毀了你!」
她醜陋的嘴臉,暴露無遺。
她不是愛我。
她只是愛我的價值。
一旦我失去了價值,或者不願再被她利用,我就是她眼中最大的仇人。
我看著林悅。
「還有你,林悅。」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覺嗎?」
「你為了拿到交換生的名額,匿名向學校舉報我,說我學術造假,品行不端。」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林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沒有!」
「沒有?」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她和她朋友的通話記錄。
「那個傻子,還真以為我是真心對她好。」
「等我拿到了名額,出了國,誰還認識她是誰啊。」
林悅癱軟在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把錄音隨手發給了沈洲,並附上了一句話。
「你的新女友,挺有手段的。」
姨媽傻眼了,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個……你……」
我看著這混亂的一幕,心中再無波瀾。
面對我媽手裡的刀,我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把脖子湊了過去。
「來啊。」
我平靜地看著她瘋狂的眼睛。
「你不是說後悔沒掐死我嗎?現在給你機會。」
「往這兒捅,一了百了,你就可以去跟我爸要一大筆精神損失費,甚至還能訛王叔叔一輩子。」
我媽被我的舉動鎮住了,她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嘴裡還在咒罵,卻不敢真的刺下來。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色厲內荏,欺軟怕硬。
我推開她持刀的手,毅然決然地走出了那扇門。
身後,是她無能狂怒的尖叫和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