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不是精神分裂症?這倆差遠了好吧!」
「就診記錄顯示她康復期三年,各項評估全部合格……這比某些體檢不過關硬撐著上班的醫生都合規。」
熱評第一條,點贊三萬多。
是一個我眼熟的ID。
【兔兔媽】:秦醫生是我見過最好的醫生。我孩子得的是罕見病,跑遍北上廣都沒確診,是秦醫生花了三個月幫我們翻文獻、查資料,最後聯繫到國外的專家會診。她還幫我們申請了慈善基金,自己私下又轉給我五萬塊。
熱度漸漸降下去了。
霍斯予這次沒跟我商量。
他把賀青瑞的調崗通知改成了辭退通知,理由是「泄露公司機密」。
我知道這不是真的理由。
但這一次,我沒有攔。
簡笙的社交帳號也開始掉粉。
先是合作品牌陸續解約,然後是幾條商單被悄悄刪除。
最後她的主頁停留在三天前。
一條澄清「與霍氏總裁關係」的聲明。
霍斯予說我太心軟。
我沒有反駁。
我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交集。
17.
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太陽正毒。
我昨晚熬了個通宵幫導師跑數據。
然後我的胳膊被人一把拽住了。
我一回頭。
劉美蘭。
賀青瑞他媽。
「眠眠!」她一臉急切,指甲掐進我小臂里。
「你怎麼不給阿姨打錢了呢?這個月都過了一半了呀!」
「你是不是和青瑞吵架了?哎呀,年輕人吵吵架正常的嘛,女孩子要溫柔體貼一點呀,你低頭認個錯,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嘛——」
這個人二十四小時泡在麻將桌上、輸光了就去找兒子要錢、要不到就去他公司門口拉橫幅。
我和賀青瑞剛在一起那年,她來學校堵過我三回。
賀青瑞苦不堪言。
我私下約她出來,給她開了一個條件。
「阿姨,只要你安安分分的,不再讓青瑞難過。」
「我每個月給你一萬。」
她當時眼睛都亮了,連聲答應。
四年。
我每個月從信託里取錢給她。
信託是我離開霍家時霍伯伯硬塞的,說是怕我在外頭受苦。
怕賀青瑞有負擔,我沒告訴他。
四年,少說也有五十萬了。
我甩開她的手。
「阿姨,我和賀青瑞已經分手了。」
我轉身要走。
身後「噗通」一聲。
劉美蘭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開嚎。
「哎呦喂——我的命好苦啊——兒媳婦打婆婆啦——」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黑板,刮出一條街。
行。
然後,我也坐到了地上。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我們。
劉美蘭愣了一下。
我比她更響亮地嚎了回去:
「阿姨——我剛剛丟了工作,實在是沒錢再供你去賭博了呀——!」
我的聲音洪亮,吐字清晰,邏輯鏈完整,信息密度高。
一名合格的苦主,不能只會幹嚎。
有效信息,才是煽動群眾的利器。
「你兒子出軌,還和那個女的在背後罵我窮屌絲!我還給你打了四年的錢!」

「你每一分錢都輸在麻將桌上!你家客廳的麻將機都是我買的!」
周圍炸了。
「臥槽,這是婆婆?這是吸血鬼吧!」
「兒子出軌媽要錢,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劉美蘭的臉從白到紅,從紅到紫。
我哭得更大聲了:「阿姨,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就是個窮醫生,我真的沒錢了——」
18.
「媽!你在幹什麼!」
賀青瑞從人群里擠進來。
他第一件事,是把劉美蘭從地上扶起來。
我自己從地上爬起來。
「管好你媽。」我聲音很冷,「以後別再讓她來找我。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秦眠眠。」他一字一頓,「你真卑鄙。」
他指著我的鼻子。
「你讓霍總辭退我,現在又當街欺負我媽。你自己沒媽你當然不心疼,你還是人嗎?」
他面目猙獰。
說的話卻刺到了我的心上。
劉美蘭聽到「辭退」兩個字。
「兒子,」她一把抓住賀青瑞的胳膊,「你、你工作沒了?」
賀青瑞狠狠盯著我。
「對,這個賤人出軌,還讓姘頭把我開了。」
劉美蘭的臉瞬間扭曲。
她二話不說,揚起巴掌——
「啪!」
我整個人被扇得偏過頭去。
左臉火辣辣的,像被人用砂紙打磨過。
劉美蘭還在罵罵咧咧:「敢欺負我兒子,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婦——」
我看著賀青瑞,抬手。
「啪!」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他臉上。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我從兜里掏出手機,解鎖,劃拉到銀行App,點開轉帳記錄。
拍進他手裡。
「這是這些年給你嗎媽匯款的帳單。六十六萬兩千。零頭抹了,還我六十六萬就行。」
賀青瑞低頭看著螢幕。
他的手指在抖。
「不可能……」他喃喃,「我們一直是AA,你什麼時候……」
他聲音越來越低。
然後慢轉過頭,看向劉美蘭。
「媽。」
劉美蘭眼神閃爍,往後退了一步。
「媽,她說的……是真的?」
劉美蘭的下巴梗了起來。
「那、那是她自己願意給的!我又沒逼她!」
她聲音拔高,像在給自己壯膽。
「她不讓我告訴你,這能怪我嗎?又不是我開口要的!」
賀青瑞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
劉美蘭越說越理直氣壯:「再說了,你跟她談四年,她給點錢怎麼了?女人給婆家花錢不是天經地義嗎?我還沒嫌她給得少呢!」
賀青瑞的臉白了。
我看著這對母子。
忽然有點想笑。
「這筆錢,你替她還。」
「分期也行,利息按銀行活期算。」
我頓了頓。
「要是還不上。」
我彎起嘴角。
「反正我現在沒工作了,有的是時間。」
「咱們法庭見。」
19.
我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連頭都沒回。
第二天,律師函準時送達賀青瑞的出租屋。
對付白眼狼,不必手軟。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
直到三天後。
熱搜第一,深紅色的「爆」。
【京圈太子涉嫌殺人】
點進去,瓜神帳號一條匿名爆料被置頂轉發三萬次。
說霍斯予二十歲那年,把繼母推下樓梯,事後偽裝成自殺。
說得有鼻子有眼。
時間、地點、人物關係,連當天別墅區停電、監控沒開這種細節都編得像真的。
底下的KOL像接到指令一樣,矩陣式轉發。
「早就說了,這種家族企業背後全是人命。」
「二十歲就能殺人,十年得害多少個?」
「死刑,請願死刑。」
評論區的戾氣隔著螢幕都刺眼睛。
我飛快打開【瓜神】後台。
密碼錯誤。
再試。
密碼錯誤。
第三次。
【帳號已在異地登錄,如需重置請使用手機號驗證】
賀青瑞。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忘記密碼」。
驗證碼發到我的手機上。
三十秒後,帳號密碼重置成功。
又三十秒後,【吃瓜之神】顯示「已註銷」。
我趕到霍氏集團。
頂樓會議室坐了一屋子人。
霍斯予坐在主位。
他對面,幾個叔伯正在慷慨陳詞。
「……這件事對公司股價影響多大你知不知道!」
「當初讓你繼任就是看你能穩住局面,結果呢?負面新聞滿天飛!」
「我提議,臨時召開董事會,重新考慮CEO人選。」
一群豺狼虎豹。
霍斯予沒說話。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筆。
仿佛毫不在意。
散會後。
霍斯予最後一個出來。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臉上浮起一個笑容。
油膩、欠揍、一如既往。
「喲,」他說,「這次又來給我送帽子了?」
我站在原地,沒接茬。
他走過來,像往常一樣抬手想揉我的頭——
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哥。」
他動作停了。
「謝謝你和霍家這些年對我的保護。」
我看著他。
「但我已經長大了。」
我鬆開他的手腕。
「這次,換我保護你。」
他像感應到什麼似的,連忙拿起手機。
熱搜上全是我。
配文:
【我是秦眠眠,霍斯予的妹妹。關於二十年前那件事,我有話要說。】
【十五歲時,我的母親因遺傳性精神疾病,在我面前跳樓自殺。】
【當時霍斯予在書房,並不在現場。】
【霍家出於對我的保護,對外稱他在場,是為了轉移輿論焦點。】
【這些年我遠離霍家,是在接受心理治療。】
【病情已穩定,有執業醫師評估報告可查。】
【以上屬實,願負法律責任。】
視頻發出後十五分鐘。
【平安京華】官微貼出當年的結案文書掃描件。
【經調查,死者系自殺,排除刑事案件可能。特此澄清。】
沒有「網傳」,沒有「據悉」。
白紙黑字,公章壓邊。
評論區像被按了暫停鍵。
然後第一條熱評浮上來:
【所以霍家把繼女藏了這麼多年,是在保護一個目睹母親自殺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