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是進來了。
我哥跟在後面,低著頭。
大嫂站在客廳中間,先開口。
「棠棠,你發的那些東西,斷章取義。」
我沒說話。
「每月三千是你爸同意的!他讓我幫忙理財,收益都在呢。」
我看了眼我爸。
我爸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什麼時候同意的?你說你幫我綁了手機銀行方便轉帳,我連密碼都不會輸。」
大嫂臉色變了一瞬。
「爸,你年紀大了,忘了也正常。」
「忘了?」我爸站了起來,「我閨女每月轉五千,你告訴我是兩千。這我也忘了?」
大嫂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我。
「棠棠,有話好好說,發到群里算什麼?你讓外人看笑話?」
「群里都是自己人。」我說。
「你……」她深吸一口氣,「好,你想算帳是吧。那我也算算。這五年我在這個家,買菜做飯帶孩子,水電物業都是我管的。你呢?你一個月回來幾次?過年都是在外面吃外賣。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等她說完了。
「說完了嗎?」
「我……」
「那我說。」
我打開手機,把準備好的文件夾點開。
「第一筆。2020年到2025年,每月截留三千元,共計十八萬。」
我把流水記錄翻到大嫂面前。
「你要看原件,銀行可以調。」
大嫂的目光閃了一下。
「那是家用!」
「家用?」我劃到下一張截圖,「爸的帳戶餘額一萬二。你的帳戶餘額八萬六。你的家用比爸媽的存款還多?」
她愣了。
「你怎麼知道我餘額的?」
「你自己的簡訊提醒,大年初一我在廚房洗碗的時候看到的。」
大嫂的臉白了一層。
我哥終於開口了。
「棠棠,這事你跟嫂子私下說不行嗎?」
「行啊。除夕夜踢我的時候,怎麼不私下說?」
他閉了嘴。
「第二筆。」我翻到房產截圖。
「2020年買房,我出了十五萬首付。產權證上只有你姜遠的名字。當初說好寫三個人。」
「那是……那是當時圖方便!」大嫂搶著說。
「圖方便所以把我和爸媽的名字全去了?」
我爸拍了下扶手:「麗芳!你當時跟我說三個人都寫了!」
大嫂沒吭聲。
「第三筆。」
我劃到那筆二十萬的記錄。
「姜遠賭博欠了二十萬。你用截留我的錢加上爸媽的存款還的。」
客廳里安靜了。
小姑姜瑤看著我哥:「二哥,你真賭博了?」
我哥不說話。
大嫂突然笑了一聲。
「賭博?誰沒犯過錯?我替他還了不就行了?」
「用我的錢還的。」
「你的錢?你轉給你爸的就是你爸的!你爸的錢我幫忙管有什麼問題?」
她的聲音尖了。
「一家人的錢不都是一起花嗎?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還計較這些?」
嫁出去的姑娘。
又是這句話。
我看著她。
「錢麗芳,你嫁進來六年。」
「第一年,你讓我媽把給我留的房間騰出來給小甜做嬰兒房。我同意了。」
「第二年,你說家裡開銷大,讓我每月多轉兩千。我照做了。」
「第三年,你把我爸的銀行卡綁在你手機上,每月截留三千。」
「第四年,你用我的錢還了姜遠二十萬的賭債。」
「第五年,你把家裡的房子過戶成姜遠一個人的名字。」
「今年除夕,你把我從家族群踢了。」
我一條條說。
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六年,你從這個家拿走了將近四十萬。我從這個家拿走了什麼?」
大嫂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那個房間的一個衣櫃,三年前你讓我媽扔了,說占地方。」
大嫂後退了半步。
「我高中的獎狀,去年你收拾雜物間的時候當廢紙賣了。」
「我每年過年帶回來的東西,你從來不用。去年我帶的燕窩,你轉手送了你媽。」
大嫂的臉從白變紅。
「你夠了!」
「我還沒說完。」
我拿出包里的文件。
律師幫我擬的。
「這是一份出資證明的法律確認函。要求確認我對這套房產十五萬元的出資份額。第二份是民間借貸的催款函。要求歸還五年來被截留的十八萬元。」
我把兩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程頌律師擬的。你如果覺得不合理,可以請你自己的律師來談。」
大嫂盯著那兩份文件。
手在抖。
「你請律師了?」
「對。」
「你……你要告自己家人?」
「你先想想,你配不配叫我家人。」
大嫂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半晌,她突然蹲下去,捂著臉哭了出來。
「我容易嗎?我在這個家當牛做馬六年!你姜棠一年來幾次?你知道你媽看病我跑了多少趟嗎?你知道小甜發燒我一個人抱著去急診嗎?你就知道算錢!」
她哭得很大聲。
指甲油蹭在臉上,花了一片。
我哥終於有了動作,蹲下去扶她。
「棠棠,你嫂子也不容易……」
「那你呢?」我看著他。
他愣了。
「二十萬賭債,你不容易?你賭的時候想過誰不容易?」
他把頭低下去了。
「你老婆偷我的錢給你還債,你真不知道?」
他不說話。
「姜遠。」
他抬了一下頭。
「你知道我這五年怎麼過的嗎?」
「住十八平的出租屋,冬天暖氣不夠熱,得穿著棉襖睡覺。工資兩萬五,自己花六千,剩下的全寄回來。相親對象問我有沒有存款,我說沒有。二十八歲,沒有存款。」
「因為我的存款,全在這。」
我指了指這個客廳。
這個家。
這個我出了十五萬首付卻沒有我名字的房子。
我哥的眼眶紅了。
大嫂的哭聲小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抹了把臉。
「你要怎樣?」
語氣變了。
不是囂張,不是委屈。
是認栽前最後的掙扎。
「十八萬,分期也好一次性也好,還我。」
「房產份額,加上我的名字,或者按市價折算退我十五萬。」
「以後我給爸媽的錢,我直接交到他們手裡。你不許碰一分。」
大嫂死死盯著我。
「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拿起茶几上的文件。
「那就法庭上見。我有轉帳記錄,有銀行流水,有錄音,有證人。程頌說,勝算很大。」
「你錄了音?」
「從大年初一開始。」
大嫂的臉徹底灰了。
10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大嫂站在那裡,像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
然後她轉向我哥。
「姜遠,你說句話!這是你妹妹!」
我哥張了張嘴。
「棠棠,能不能……」
「不能。」我沒讓他說完。
大嫂又轉向我爸。
「爸!你看看她!過年鬧成這樣!」
我爸沒看她。
他看著手裡的手機螢幕。
上面是那六十筆轉帳記錄。
「麗芳,」我爸的聲音很沉,「你讓我看了六年的兩千塊。我閨女給的是五千。」
「爸我跟你解釋過了,那是理財……」
「理財理到你自己口袋裡?」我爸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你當我姜德良是傻子?」
大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猛地轉向我媽。
「媽!你說句公道話!我這六年在家伺候你們吃喝拉撒,你說我容不容易?」
我媽擦了擦眼睛,聲音很輕。
「麗芳,你是辛苦。但你不能拿棠棠的錢。」
「我沒拿!那是家用!」
「十八萬家用?」我媽抬起頭,「我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家用去哪了?」
大嫂呼吸急促起來。
她環顧了一圈客廳。
我爸、我媽、小姑、我。
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
她扭頭看我哥。
我哥低著頭,一聲不吭。
「姜遠!」她尖叫了一聲,「你是不是男人!你老婆被欺負了你不說話?」
我哥終於抬頭了。
眼睛是紅的。
「麗芳……棠棠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什麼?」
「十八萬,你真拿了?」
大嫂頓了一下。
「那是我管家的辛苦費!我白乾的嗎?」
「二十萬賭債,你用我妹的錢還的?」
大嫂盯著他。
「你有臉問我?你賭出來的窟窿不用我堵誰堵?你媽能堵?你爸能堵?你妹那些年白轉的錢不拿來填這個坑,拿什麼填?」
「所以你承認了。」我說。
大嫂一愣。
反應過來時,臉上的血色全退了。
「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剛才說了,』你妹那些年白轉的錢不拿來填這個坑』。你的原話。」
錄音在跑。
她知道。
她剛才忘了。
大嫂的腿軟了一下,扶住了沙發扶手。
「姜棠……你故意的。」
「你踢我出群的時候也挺故意的。」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這次不是大哭。
是無聲地流。
「我就是想把這個家管好……你們誰管過這個家?你爸不會理財,你媽不會說不,你哥只會打遊戲。這個家沒有我早散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是做得不對,但我也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所以你把我踢出家族群?」我看著她。
她不說話了。
「為了這個家,所以你跟所有親戚說我每月只轉兩千?」
她低下了頭。
「為了這個家,所以你把我的十五萬從房產證上抹掉了?」
她的肩膀抖了起來。
「錢麗芳,你為的不是這個家。你為的是你自己。」
她捂住臉,蹲了下去。
哭聲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悶悶的。
我哥蹲在她旁邊,手足無措。
「嫂子。」
她不理我。
「我最後說一遍條件。」
「十八萬,年底之前還清。房產份額,一個月之內去房管局加名或折現。以後爸媽的錢由我直接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