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一直猶疑不決,他喉結再三輕動,最後低聲說:「如果你覺得貴了,我可以便宜些。」
「不是。」
畢竟是被顏家富養著長大的,這對我來說不過點小錢。
讓我真正猶豫的是,我課後已經有了鋼琴私教課、禮儀課、茶藝課、交際舞蹈課、馬術、高爾夫……
難道還要加一門課讓我本就貧瘠的空閒時間更加貧瘠?
而且,和男二有太多的交集說不定會干擾他對女主的感情。
「給我點時間,」我將那張紙一下下折好,抬頭對上他的眼睛,「我考慮一下。」
他欲言又止,最後嘴唇輕動,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10
尾隨了易朝好幾天,真正見識了他的艱辛與不易。
學校沒有晚自習,每天傍晚放學他都會去一個小飯店打工,端茶倒水、斟酒布菜,戴著口罩和圍裙穿行於一桌桌煙火氣中。
一直忙到十點半,幫老闆收拾好桌椅,他才提著一袋子後廚剩的飯菜離開。
馬路上人來人往,深夜裡成年人在為生活奔波。
少年個子瘦高,拖著和他們一樣的疲憊在綠燈亮起的那一刻往前走。
我找到飯店老闆,問他每個月的工資。
「能有多少,也就 1200 左右,」老闆夾著煙吸了一口,「他也就晚上來,肯定沒幹一天的人錢多。」
他吐出煙圈,隔著繚繞的煙霧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他這人話不多,沒和我說過他的情況,小姑娘你問我也沒用。」
我道謝後離開。
王叔驅車帶我趕到那片老舊的居民區時,他也剛好走回來。
皎潔的月光打在他的臉上,為他平添了幾分的清冷與孤傲。
雨刮器的開關被不小心碰到,發出異響,王叔快速地關掉了,回頭向我投來抱歉的一眼。
少年似乎沒注意這邊的動靜,在巷口蹲下,拿出兩個饅頭給路邊那條小髒狗,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起身走進那條逼仄雜亂的巷子。
還好,沒被發現。
11
思來想去,我決定一次性幫易朝解決債務的事。
不然他又要熬夜學習,又要打工還債,還哪有時間來談戀愛。
他應該是上月月底的債沒還清,所以這個月月初那些人一定還會來找他的。
我只要每天跟著他,不怕蹲不到。
開學考試的成績很快下來了,毫無意外,全校第一依舊是易朝。
宋輕輕因為缺考,沒能像原劇情里那樣和易朝並列第一。
那天在食堂里被撞倒的女生就是她,在校醫室躺了一下午,第二天一瘸一拐地堅持來考試了。
當時是謝陽背她去的校醫室。
「怎麼偏偏就是你背?旁邊不是有老師嗎?」我問他。
謝陽聳聳肩,笑了笑,「個子太高,被老師一眼看中。」
雖然這個新增情節讓我始料不及,但還好沒有造成什麼不可彌補的後果,甚至這件事還增加了女主和男二的相處機會。
宋輕輕的腿被燙傷了,現在上下樓梯、打飯打水都需要人幫忙。
她剛轉學過來,還沒什麼朋友,這些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易朝身上。
每天中午都能看到易朝拎著一個粉白色的飯盒去打飯,然後在大半人都還在食堂吃飯時趕回來,兩人從一開始的毫無交流到現在能簡短地說上幾句話。
在我看來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課間課代表發數學卷子,發現我的卷子背面貼了一張紙。
紙上幫我分析了我錯題的錯因,提出了我需要注意的問題和細節,寫清了正確解題思路和方法。
有幾道還專門給我出了同類型的練習題。
即使寫得密密麻麻太過緊湊,但因為字跡清秀,一眼看過去還是賞心悅目的。
我隨意看了兩眼,塞回抽屜里。
易朝是班裡的數學課代表,這段時間來我的數學作業基本上都會經過他的手。
每次發下來的作業都會被額外的紅筆批註過一遍。
他盡心又盡力。
儘管我還沒同意補課的事。
他等著我的答覆的同時,安安靜靜地做著這一切,努力地給我展現他的價值。
起身,我往外面走去。

走廊里,沉默的少年半彎著身子,雙手搭在欄杆上,神情很淡。
目光落在樓下某個地方,像是在思索,也像是在走神。
「我想好了。」我說。
他偏頭,扶在欄杆上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收緊。
我將上次在考場門口給我的那張草稿紙遞迴去,略微抱歉地告訴他:「我覺得我不太想補課。」
正午的太陽有些晃眼,我轉身回到教室。
直到上課鈴響,他才從外面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垂落的碎發擋住了他眸里的情緒。
手裡攥著紙團,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落座。
12
我本來是想在易朝不知情的情況下幫他解決掉債務問題的,卻沒想到會直接在學校門口撞到那一幕。
被一群凶神惡煞的男人圍在牆角的少年穿著藍白校服,身形清瘦而挺拔,左邊嘴角一抹瘀青,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格外刺眼。
我怔了片刻,立刻拉住旁邊人的衣角:「陸亦辭,幫我個忙。」
「什麼?」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去。
在一群黑衣黑褲的人中,脖子上戴著金鍊子的男人一手夾著煙,一手粗暴地捏住了裡面那個少年的下巴,吼道:「錢呢!」
陸亦辭皺了一下眉,問道:「顏輕月,你不會又想見義勇為吧?」
「這是在校外,能出來混的背後都是有勢力的,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那幾個都是練過的,更別說還拿著棍子了,走了,別瞎摻和這些事。」
「你真不幫?」我沒動,又問了一遍。
他單肩挎著書包,單手插兜地往前走,提醒道:「他們十幾個人,我們兩個人,去了不但沒任何作用,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這是不打算管的意思了。
我不再糾結,乾脆地說:「行,你走吧,手機給我轉點錢,有多少轉多少,改天還你。」
他眉梢一跳,停下腳步,轉頭:「你要管?」
我查看了一下手機里的餘額,給王叔發了個簡訊讓他報警。
轉身淡定地往那邊去。
「喂,顏輕月,我勸你別沒事找事,打架不是說說的,打傷打殘都有可能的。」
警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不接話。
幾秒後,手腕從後面被突然握住,長指骨節明晰,帶著涼意。
他微微偏垂著頭,眉骨深邃,盯著我的眼睛再次確認:「你真要過去?」
「嗯。」
「你不怕?」他又問。
我斜他一眼,「廢話。」
不管怎樣我都要過去的。
僵持了兩秒後。
他嘆了一口氣,問我:「報警沒?」
我點頭。
他將書包利落地甩到另一個肩膀,懶懶散散的調調:「走吧,和你去挨揍。」
「不是不管嗎?」
他唇角淡扯著,略顯玩世不恭,「你是我同桌,你一個人挨揍,我多沒面子。」
兩個人挨揍就有面子了?
當然,這我沒問。
13
警察來得很快。
那群黑衣黑褲的人跑得也很快,為首那個金鍊子惡狠狠地留下一句話:「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
渾身狼狽的少年緩慢地站起來。
「小同志,沒事吧。」女警察關切地過來拉他。
他搖搖頭,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小小年紀,怎麼招惹上這些人了。」
少年沉默而固執地沒答話,那雙望過來的狹長黑眸冷冷清清。
他在確認我剛剛對那群人說的「欠多少,我替他還」是情急之下口不擇言還是……
「是真的。」
我迎上了他的眼神。
14
「嘖,一百二十萬,顏大小姐可真有錢。」
暮色輕薄,天邊泛起柔軟的玫瑰紫,夕陽的餘暉將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走在我身旁的少年眼神若有若無地斜過來,語氣意味不明:「才轉到我們班幾天,就為人家豪擲千金。」
「不會早盯上人家了吧。」
「你好多話。」我瞥他一眼。
王叔的車就停在不遠處,我走過去。
「喂,顏輕月。」
我聞聲轉頭。
夕陽照在少年的臉上,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自己小心點,別被騙了。」
我「嗯」了一聲,轉身進了車裡。
15
接下來的事就是湊錢了。
每個月家裡都會往我的卡里打零花錢,平時我花錢有些隨便,也不知道還剩多少。
再和爸媽說要買衣服和他們要點。
和陸亦辭、謝陽他們那些富家公子借點。
差不多七七八八也能湊個一百多萬出來。
我在一個下著雨的周末去了易朝住的地方,王叔撐著雨傘陪我等了好一會,他才從那條雜亂的小巷子出來,臉上的瘀青還沒有散,單手執著一把破舊的雨傘。
見到我,他愣了一下。
幾秒後才抿抿唇,抬步朝我走來。
「我來履行承諾的,這一百二十萬我借你,等你以後工作有錢了再慢慢還我,我不收利息。」
「我現在先借你一百萬,你先拿去還了,剩下的二十萬要過兩個月我才能給你,到時候直接手機轉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