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下一句忤逆我的話出來前,我說:「陸亦辭,我們是同桌。」
「那又怎樣?」他眉骨微抬,滿臉不屑。
「你考差沒關係,」我將橡皮尺子裝進袋子裡,起身,拉好椅子,「要是你同桌也考差了,你多沒面子。」
6
考試快要開始的時候,陸亦辭和謝陽才出現。
陸亦辭單手拿了罐汽水,另一隻手勾著文件袋搭在肩上,悠閒地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落座。
謝陽的位置正好在他旁邊,只是人剛坐下就睡趴下了。
宋輕輕和易朝都坐在教室中間。
我在後排靠門,一眼望去,哪裡有風吹草動我都清清楚楚。
上午的語文考試平平無奇地過了,除了考試中途有幾個不學無術的在交頭接耳被監考員警告外,也沒發生什麼大事。
下樓梯時人很多,前面的幾個混子眉飛色舞地說著話。
「大哥坐你前面的那個妞應該成績挺好的吧,看她寫得那麼認真,滿滿當當的。」
「嘿嘿,我也注意到了,那妞長得還真漂亮。」
為首的那個臉上有道疤,穿著皮夾克,笑得流里流氣的,「行啊,那下午叫她給哥幾個抄抄。」
劇情里說,這幾個混子因為宋輕輕拒絕幫他們作弊,他們就在考場上不停干擾她,給她扔紙團,踹她椅子,最後陸亦辭看不下去直接起身,掄起拳頭揍了過去。
得在下午考試之前解決掉這檔子事。
特別是不能讓男女主直接產生交集。
我逆著人流返回考場,找到考試的座位表,確定了他們幾個的班級。
接著又找人給他們遞了個信。
7
學校的食堂有很多個,找了很久才在柳園餐廳找到陸亦辭。
這個食堂都是些基本飯菜,口味很一般,但勝在價格便宜,平時人流量很大。
一樓用餐區,他正和幾個男生聚在一起吃著飯,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我端著餐盤走過去。
「喲,顏姐來了,快來坐。」
謝陽第一個注意到了我,旁邊的幾個男生也跟著打招呼。
「怎麼突然來這邊吃飯了?」
「嗐,都是辭哥說那邊吃膩了,想來這邊換換口味。」
謝陽給我讓了個位置,正好是陸亦辭的對面。
對面那位緩慢抬眼,不輕不重地掃了人一眼,「是嗎,也不知道是誰想換口味。」
謝陽不自然地摸摸鼻子,笑了笑。
陸亦辭擱下筷子,十指交疊放在腹部,懶散地往凳子後面一靠,「顏大小姐屈尊降貴來找我,什麼事?」
「大事。」
正當我準備開口時,一樓打飯窗口突然出現了騷動,隔著遠遠地能看到像是一個男生把一個女生撞倒在地上了,熱湯灑了一地,男生揉著膝蓋罵罵咧咧地站起來。
周圍的同學圍過去,把那個場面擋了個七七八八。
「那個女生有點眼熟,」謝陽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辭哥,好像是我們班的。」
他轉頭詢問陸亦辭:「去看看?」
陸亦辭不咸不淡地:「沒你那麼閒,什麼都去摻一腳。」
一個男生調侃:「陽哥想去就去嘛,正好趁此機會我陽哥來一出英雄救美。」
一陣鬨笑。
謝陽也跟著笑,踹了那男生一腳。
接著起身,拿起一袋牛奶叼在嘴裡,就慢悠悠地往那邊踱步過去了。
有食堂的工作人員出來維持秩序,短暫的喧鬧很快平定下來。
我低頭一口一口地吃著飯,想著怎麼組織語言會更好。
陸亦辭也不急,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就坐在那裡等我。
直到餐桌上只剩下我和陸亦辭兩個人,我才語調平平地開始敘述:「今天早上看到我們班的一個女生被外班的欺負了。」
「我正好路過,就順手把那個女生拉了過來。結果那群人揚言說要打我,還說要在下午的數學考試給我找事。」
「哦?」陸亦辭饒有興趣地輕抬眉梢,唇角勾起幸災樂禍的弧度,「沒想到堂堂顏大小姐還有擺平不了的事,嘖,你也不是很厲害嘛。」
我從善如流:「嗯,我馬上報了你那厲害的名字。」
「結果他們聽了之後一陣狂笑,說陸亦辭算個屁,見著他們都得繞著走。」
不等他說話,我就繼續扯:「堂堂陸亦辭怕他不成,我說今天中午一點陸亦辭就在小樹林北邊第六棵桃樹下等你,有本事就來。」
對面的人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他說行,誰不來誰是狗。」我淡定地扯過餐巾紙擦了擦嘴。
「……」
空氣沉默了兩秒。
「不是我說,顏輕月,你怎麼想的?」陸亦辭滿臉不可置信。
「你難道聽不出來他們就是耍嘴皮子嗎?平時看著挺聰明一人,那會腦子裝的是漿糊嗎?嗯?」
我自然地接上話:「不,是屎。」
「我單方面下的戰書,你可以不去的。」
端著餐盤起身,走出半步,我又回頭補了一句:「他們說的那些話你別也放在心上。」
「……」
忽略掉他黑得像鍋底的臉色,我彎唇轉身離開。
8
十二點整,我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我在學校里遇到了混子,我媽火速給我派了兩個人過來。
學校的什麼管理制度什麼門禁只對普通學生,對於家裡有點背景的就是形同虛設。
十二點半,我帶著那兩個人提前到了地點藏好。
十二點五十,小混混提前到達,獵物成功上鉤。
學校的混子都分團伙,怕他們不來,我給他們的信息就是一個低年級的混子團伙看不起他們並約架。
一點十分,小混混罵罵咧咧說著是不是被騙了。
他們抬步想走,我沒辦法,只好示意後面的兩位可以準備和我出現了。
慶幸,還好我做了兩手準備。
正當我整理好衣服正想邁出去的時候,另一撥人浩浩蕩蕩地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身高腿長,生了張攻擊性很強的臉,五官立體冷沉,眉眼間壓著煩躁。
「陸亦辭?怎麼是你?你約的架?」
少年顯然沒什麼耐心:「廢什麼話,要打就趕緊的吧。」
他一抬手,兩撥人就扭打在一起了。
我躲在不遠處觀戰,看戰況差不多的時候,我才帶著我那兩個人出現。
刀疤臉正被兩個男生壓著肩膀按在地上,陸亦辭單手插兜彎腰拍了拍他的臉,淡聲道:「下午數學考試,別搞事。」
刀疤臉嚇得連連說好。
「還有,」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才說,「她是我同桌,別去找她麻煩。懂?」
「懂懂懂!」
起身轉頭,陸亦辭就和我對上了視線。
我先開口解釋道:「我帶了兩個人想來給你報仇來著。」
「?」
他看了看我身後那兩個身強力壯的保鏢,又看了看我。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發出了靈魂三連問:「那剛剛你在哪?你躲後面?你不上?」
我大大方方地回:「我覺得暫時還不用我拖後腿。」
「……」
9
就當我把一切都解決好時,宋輕輕卻缺考了。
那封郵件的末尾有提到,改變劇情會產生蝴蝶效應,甚至會產生新增情節、缺失情節或是劇情沒按照預設的軌跡發展的情況。
我暗暗扶額,真是件麻煩事。
夕陽的金色光線從樹梢盡頭隱沒,我心不在焉地從考場出來,卻被人從後面叫住。
回頭,就看見穿著校服的少年站在走廊的欄杆旁,校服的領子和衣擺都被洗得有些變形了,但瑕不掩瑜,一眼看過去還是乾淨整潔的。
「顏輕月。」
見我沒動,他開口又叫了我一次。
很意外,平時我和他沒有過什麼交流。
為了防止任務出現過多的變數,我是不打算去打擾他和宋輕輕的,畢竟是小說的主要人物,沒了男主,女主當然會順其自然地和男二在一起。
我不得不朝他走過去:「有什麼事嗎?」
他默了一下,然後說:「我和你是一個考場的。」
我:「嗯。」
易朝:「剛剛我交卷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你的答題卡。」
我:「嗯。」
易朝:「你第 1 題,第 4 題,第 6、7、8、9、10 題還有第 12 題都選錯了。」
我:「……」
所以他專門在這裡等我就是為了告訴我,我考砸了?
我沒說話,就盯著他的臉看,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傲慢不遜、幸災樂禍的痕跡。
可惜沒有,他自始至終都是平靜的。
仿佛只是在敘述一個事情,不帶有任何私人情緒。
他將手裡的草稿紙遞給我:「我可以給你補課,一個學期下來可以讓你考到 120 分,平時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課間來問我,這是免費的。如果你期末數學沒考到 120,我全額退款。」
「補課費是提前付,可以嗎?」他的最後這句少了些底氣。
草稿紙上工工整整地列出了他哪個時間段有空,具體可以給我補多長時間,總補課費也已經算出來並用紅筆圈出來了。
這過於……
突然了。
我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直到瞥到他右手袖子堪堪遮住的青黑色的傷痕,我才明白了個大概。
他被催債了。
劇情里有說,他爸賭博借了好多錢,每月底他要是交不出錢,就會被按著毒打一頓。
我看了看眼那張紙,總費用 1.8W。
又仔細回想了一遍劇情。
在我垂眸思考的時間裡,他的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捏緊了衣角,唇瓣抿了又抿,透露出幾分侷促。
鏡片折了光,掩蓋了他眼眸里的緊張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