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躲都沒躲,死死掐著扒皮老闆的魂魄,把他硬生生給拉了出來。
一股腥臭,灰濛濛的一團,原來這就是惡人的魂麼?
我拼著魂飛魄散,也要把它撕成兩半。
這些事都發生在一瞬間,風聲離我後背越來越近,我感覺到了冰冷的死意。
可我的殺意壓倒了恐懼,此刻我只想撕碎這團灰色的靈魂。
我兩手猛一使勁,在黑白無常的怒罵聲中,扒皮老闆一聲慘叫,靈魂被我撕成了兩半,再難復原,再沒有投胎的機會。
而此刻那風聲離我,只剩微毫距離。
我的心智猛然回來了。
說來奇怪,我撕碎扒皮老闆的魂魄後,怨氣奇蹟般地消失,怒意不再控制著我。
可現在恐懼鋪天蓋地而來。
我知道我躲不過了,我要魂飛魄散了。
我閉上眼,等待我的結局,心裡並不後悔,可只是有些遺憾,以後見不到薛淵了,不知他會不會想我。
我靜靜等待著再次死亡,可過了一會兒,我還是好好地站在原地。
而背後的風聲,卻消失了。
我身後傳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怒氣與威壓:「誰敢動她?!」
我的眼淚流了出來。我是個鬼,按說不會有眼淚,可此刻,確確實實有兩滴淚,順著我的臉頰滑落。
薛淵,他來了。
我終於支持不住,身子往後倒去,倒在了薛淵懷裡。
看著他清冷的臉,和滿眼的焦急,抬手撫上他的眉頭,「薛淵,如果我還是人,我一定會倒追你!」
說完,我就人事不知了。
14
我以為我不會再醒來了,可我竟然奇蹟般地再次醒了過來,並且驚奇地發現,我不在薛淵的辦公室,甚至不在大樓里。
我竟然出來了!
我躺在一個陌生的臥室,身邊挨著一個人。
我看了一眼,嚇了一跳:人是薛淵,可他怎麼那麼憔悴?滿面蒼白,眼底發青,兩頰都凹陷進去,顯得眼窩更加深邃。
我輕輕推了推他,「薛總?薛淵?」
薛淵一動不動。
我嚇得不行,更使勁地推他,他還是不動。
大哥不知怎麼也跟來了,推門走進來,「妹子,別推了,薛老闆為了你豁出了半條命去,你讓他歇一歇。」
我嚇了一跳,忙問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大哥指指我身上,「你先看看你裙子。」
我低頭一看,驚到差點魂飛魄散——我的紅裙子,它褪色了,現在褪得像條淡粉色的裙子一樣。
「大……大哥,我裙子怎麼這樣了?」我結結巴巴問道。
大哥靠在門口,嘖嘖有聲:「薛老闆那天跟黑白無常打得天昏地暗,才把你保住,黑白無常打輸以後回去請示上頭,上頭看薛老闆家族的面子,要他把地府那老破系統的 bug 全修復了,就不追究你了。」
我回頭看看薛淵憔悴的臉,很是心疼,「地府的 bug 一定很多吧,看把他累的。」
大哥搖頭,「地府的 bug 還沒開始修呢妹子,他累成這樣,是損耗了自己的靈根,硬是把你的厲鬼根子給你除了。我在旁邊都看傻了,他為了你可真是豁出去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一直在這裡等你醒來,想跟你道聲恭喜,妹子,從今天起,你就是一隻正常的鬼了!」
大哥笑得很開心,「我就說嘛,我嗑的 CP 是真的!」
我竟無言以對。
大哥笑眯眯地說完,神色突然黯然了一下,抬手朝我揮揮手,「妹子,我跟你道個別吧。那王八蛋魂讓你撕裂了,我沒有執念了,我老婆也走出悲傷了,我得去投胎了。你和薛老闆好好過,咱倆下輩子再見。」
我呆了呆,心裡很難過,我最後一個朋友也要消失了。
可我還是扯出一抹笑容,跟他揮了揮手,「下輩子見,哥,投個好胎。」
大哥笑呵呵點頭,「必須的,我積了那麼多功德呢!」
白色的光橋,從窗外向他延展而來,我目送大哥走上轉生橋,消失不見,然後回到床邊,靜靜看著薛淵。
現在我的朋友都走了,我只有他了。
薛淵看著很難受,滿頭大汗,嘴唇乾裂,不知夢到了什麼,輾轉不安,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轉動。
我拿毛巾給他擦了汗,拿濕棉簽給他潤嘴唇,又把手放在他手心裡,「薛淵,你快點醒過來啊。」
我低下頭,「我的朋友都走了,我只有你了。」
我忍不住又開始絮叨:「其實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好帥啊,後來你給我紅豆湯,我又覺得你很好,雖然偷廁紙的時候一度誤以為你神經病,但還是沒擋住我喜歡你,薛淵,我真的挺喜歡你……」
我摸著他的臉,說著平時讓我臉紅的話,反正他也聽不見。
可社死就是來得這麼猝不及防。
我話音剛落,薛淵的眼睛就睜開了,靜靜地看我。
我頓時原地傻了。
我忙把手收回去,卻被他一把握住,「我記得你暈倒前,說過什麼來著?」
我眨眨眼,裝傻到底,「我說什麼了嗎?我不記得了。」
薛淵淡淡道:「我記得。」
他一字一句道:「你說你要是人的話,你真的會倒追我。」
呃……
我的腳趾躍躍欲試,又想搞點建築業了。
我那不是以為必死無疑才說的麼,誰知道我又活過來了呢?媽的!
薛淵雙目帶著笑意,聲音無比溫柔:「我批准了,你現在就可以追了。」
我紅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追你個頭啊!如此大型社死現場,讓我怎麼追得下去?!
15
薛淵的身體很快就恢復了,不愧是天師世家,血脈強悍。
他醒來後,人好像變了一個似的。
就是,也還是挺帥,工作挺認真,就是不怎麼矜持了。
在我義正詞嚴地拒絕倒追他後,他甚至慢條斯理挑起我的下巴,「那我追你,行嗎?」
我是想矜持一下的,真的,可我上翹的嘴角出賣了我,我也沒辦法。
那天以後,我就過上了薛淵鬼物掛件的生活。
薛淵上班帶著我,讓我在辦公室喝各種美味的湯,還讓我在大樓里組織新的遊魂野鬼隊伍,繼續攢功德。
下班要帶我回家,他抱著電腦拚命給地府修 bug 的時候,我負責在床上滾來滾去。
我每天要在床上打十幾個滾,再滿足地喟嘆一聲:「啊,我好懷念席夢思床墊啊。」
我逗樂了薛淵,他唇角一翹,把電腦一扔,陪我一起躺下,「以後你想滾多久滾多久,滾一輩子都行。」
我遲疑了下,「可我是鬼,你跟我滾一輩子是不會有孩子的。」
薛淵一臉無所謂,「我們家族孩子多,我還有好幾個天賦超強的侄子外甥女呢。」
我感嘆了一句,年紀輕輕,輩分還挺大。
薛淵在我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現在你的輩分也小不了,你是九個孩子的嬸嬸,三個孩子的舅媽。」
我臉紅了紅,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生活,真好啊!我甚至有點慶幸我變成鬼,陰錯陽差認識他。
本來日子就這樣溫馨地過下去,我就應該很滿足了,可是人這個東西,很容易得隴望蜀,就算變成鬼也一樣。
我不能見陽光,薛淵上班的時候會把我包得嚴嚴實實,車窗還貼著膜,一絲陽光都漏不進來。
我一開始覺得新奇,後來慢慢的,就覺得不甘心了。
我好想看看陽光,好想看看鳥語花香,也好想看看白天的城市。
有一天,我趁薛淵下車買東西,把車窗開了一點點縫。
我知道不該這樣,可我真的很懷念白天的樣子。
可就那一點點縫,差點把我燙出事來。
我是厲鬼轉的,格外怕陽光,陽光打在我頭頂,立刻化成了業火,把我頭髮都燒焦、頭皮都燒破了。
如果不是薛淵及時回來,我可能就被燒滅了。
他回來後馬上結手印把業火滅了,狠狠教訓我一頓:「為什麼要開窗戶?!你會死的知道嗎?!」
我知道是我錯了,可我還是有一點點委屈,「我很久沒有看見陽光了,也沒有聞過花香了。」
薛淵愣了愣,「那我每天買花回家。」
我搖了搖頭,「不是那樣的花,是帶著陽光下的泥土香,青草香,是活人才能享受的那種花香。」
我絞著手指,「我也不想的,可我真的很懷念陽光……」
薛淵再沒有說話,一直到晚上睡前,他才問我:「你活著時,是什麼樣的?」
我一聽他問這個可就不睏了,盤著腿滔滔不絕:「我以前啊,春天去賞花,夏天去摘草莓,秋天看楓葉,冬天堆雪人,我跟你說,雖然我是個孤兒,但我把日子過得好著呢。」
我掰著手指給他數,「早上三明治,上午拿鐵,中午吃川菜,下午喝奶茶,晚上烤串小面麻辣燙,宵夜還有小餛飩,我以前能從早吃到晚!」
說著說著,我突然覺得沮喪。
那些曾經一個外賣就解決東西,如今都是可望不可即。
我抿抿嘴,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算了不說了,我們睡吧?」
薛淵挨著我睡下,不知怎麼了,一整晚都在輾轉反側。
後來連著幾天,他都有點心神不寧。
要不是我天天跟他膩在一起,我都以為他出軌了。
直到有一天,薛淵突然肅著臉,跟我宣布一件事:「笑笑,我可能要接任我家新一任天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