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猝不及防,被金光刺進額頭,憤怒地嘯叫一聲,兩秒之後,劇痛無比,痛得我軟軟倒下。
薛淵衝上來,將我摟在懷裡,宛若我是實體一般,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別怕,笑笑,沒事了。」
我痛得不行,陷入昏迷,閉眼之前,聽見他說:「別怕,姜笑笑,萬事有我在。」
11
我過了好幾天才醒過來。
我醒來時,躺在薛淵辦公室的沙發上。
薛淵坐在我身邊,眼睛都不眨地盯著我。
他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衣服皺皺巴巴,與平時一絲不苟的形象大相逕庭。
看見我睜眼,他鬆了一口氣,「你終於醒了。」
我揉著快要炸裂的額頭,一陣懊惱,「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薛淵點點頭,壓抑著聲音里的惱怒:「以後有事先跟我說,不管什麼事我都會替你解決,不要瘋了一樣去莽。」
他似乎很後怕,「我再晚一點,你就撞得魂飛魄散了。」
我也害怕,說話都帶了哭腔:「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啊!薛淵,我是不是以後會變成瘋子,隨時隨地犯病,不定什麼時候就把自己作沒了?」
我很委屈。
我生前老老實實做人,死後認認真真做鬼,為什麼會這樣?
我越想越不甘心,「我永遠都看不見春暖花開,艷陽高照,我就認了,可我困在這裡連月亮都沒法看,如果一百年後這裡拆遷,我又該去哪呢?」
我嗚嗚地哭起來,「我沒做過壞事,為什麼這個下場?」
薛淵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低聲道:「放心,萬事有我,不會讓你再犯病了。」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不怎麼相信。
他還這麼年輕,即便是天師世家,又能有多少修為。
我的命運,大約已經註定,總有一天變成真正的厲鬼,害人性命,被黑白無常給滅了,或者還不等他們出手,我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我太難受了,「嗚嗚嗚,我想活!我也不想害人!」
薛淵在我耳邊不斷柔聲撫慰我:「放心,笑笑,我會有辦法的。」
我權當他是好心安慰,依然哭了個昏天黑地。
哭了很久以後,我想開了點,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也沒法子,就活一天算一天,有好吃的多吃兩口,以後再想害人我想辦法先自盡罷了。
我的情緒慢慢緩過來,終於想起我為什麼犯病,著急地抓著薛淵的袖子,「你一定要幫幫小綠寶啊,小傢伙已經被禽獸爹害了,她媽媽可不能再有事了!」
薛淵有些生氣,「這事你就不能先告訴我,非得學鬥牛,小姑娘家的咣咣撞大牆?」
我抿了抿嘴。
誰像鬥牛了,見過這麼美麗可愛大方的鬥牛麼?
但薛淵好歹答應了。
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也沒替薛淵做過什麼事,反而吃人家喝人家,偷人家廁紙還阻撓人家找女朋友。
可薛淵卻絲毫不計較,還接二連三替我的朋友們辦事。
我摸摸頭,訕訕地問他:「有沒有什麼事,是我能為你做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有,等你腦子好使了再說。」
12
當天晚上,薛淵請了私家偵探,全方位調查小綠寶的爸爸,順便保護小綠寶的媽媽。
偵探很給力,兩天不到就查出綠寶爸爸網絡賭博,借了一屁股高利貸,人家揚言他還不起錢就要拿命抵。
綠寶爸爸選擇保自己的命,捨棄了女兒和妻子。
我氣得抱著小綠寶又掉眼淚。
小綠寶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還在咯咯笑,小綠臉天真爛漫。
薛淵帶著證據去報了警,警察叔叔很有效率,當天就傳喚了綠寶爸爸,當場拘留,很快進了看守所,等著檢察院上訴。

綠寶的媽媽這才知道真相,整個人徹底崩潰,離瘋子也不遠了。
薛淵告訴我,殺害綠寶的人被抓,死刑是逃不過的,綠寶如今大仇得報,這兩天應該要投胎了。
可小綠寶卻放心不下媽媽,留在媽媽身邊,死活不肯走。
老爺子搖頭嘆息,說綠寶早慧。
實在沒辦法,薛淵做法讓小綠寶趕在投胎前一天,給媽媽託了一晚的夢。
我們不知道夢裡發生了什麼,但第二天,小綠寶又重新開心起來,邁著小短腿,笑嘻嘻地在大樓里跑來跑去。
過了不大會兒,綠寶媽媽帶著綠寶從前的玩具和小裙子,來到了大樓。
綠寶就站在她面前,她卻看不見自己的女兒,只是哭得像個淚人一樣,把玩具放在大樓門口,「綠寶,你好好投胎,希望你下輩子有個好爸爸,有個聰明媽媽能保護你。」
綠寶踮起腳尖摸了摸媽媽的手,小嘴裡迸出了幾個字:「媽媽,等我,找你。」
話音剛落,一道白光從地底升起,宛如一道橋樑,延伸到了綠寶面前。
那是來接她投胎的轉生橋。
老爺子抹著眼睛,把綠寶放在了橋上,我們一起看著綠寶蹦蹦躂躂地走遠了。
走到盡頭的時候,綠寶回頭喊了一聲「媽媽」。
綠寶媽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對著綠寶消失的方向,哭得泣不成聲……
我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不是薛淵把我摟在懷裡,我站都站不住了。
綠寶走後,老爺子消沉了幾天,但很快,薛淵破了困住他的風水陣,把老爺子也送上了轉生橋。
老爺子臨走時不放心,還回頭問薛淵:「我投胎了,不會對兒孫有影響吧?」
薛淵神色淡淡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的責任已經盡了。」
老爺子嘆了口氣,依依不捨地跟我揮揮手,消失在了轉生橋的盡頭。
不到幾天,我就失去了兩位朋友。
現在大樓里的鬼,只剩下大哥和我了。
大哥是鐵了心要替老婆出氣再走,每天來蹲點。
可他最近不好好蹲點,眼睛總是在我和薛淵身上轉,嘴角掛著莫名其妙的笑容,看著好猥瑣。
有一天他神秘地湊過來,「你和薛總挑明了麼,以後怎麼過?」
我愣了下,「以後?我倆有什麼以後?我是厲鬼他是天師誒!」
大哥猛搖頭,「不不不,薛總肯定有辦法,我不能接受你倆不在一起,每天看你倆眉來眼去是我唯一的樂趣了!」
合著大哥還是我們的 CP 粉。
但可惜了,他嗑的 CP 是假的。
我勸他還是把心思用在扒皮老闆身上,大哥氣得直咧嘴,「那王八蛋不知做了多少虧心事,身上零零碎碎掛了足有十幾個護身符,我實在是近不得身。」
我也很無奈,每天遠遠看著他豪車接送,梳個大油頭,挺個大肚子在大樓里來來去去,卻奈何不了他,氣得牙根直痒痒。
薛淵要我別管這事,交給他來辦。
可我忍不住。
我看見那老扒皮就總想上去咬他一口。
有一天,我又看見他走出大廳,就飄了過去,聽見他在打電話:「我跟你說,咱就招孤兒,孤兒普遍都缺愛,你給點甜頭就給你賣命,哪怕猝死了都沒有家屬來鬧事!我前段時間招的那個不就是麼……」
我定在了原地。
想想當初公司那麼痛快地讓我入職,原來是因為這樣。
媽了個巴子,他賺得盆滿缽滿,卻害我把命丟了,成了厲鬼,永生永世都困在這裡,連投胎都變成奢侈,連心愛的人站在面前都不敢表白。
真他媽的黑色幽默,好他媽搞笑。
我忍不住笑起來,越笑越大聲,眼裡卻流下了兩滴血淚,滴在地上,殷紅刺目。
前所未有的狂躁與暴怒,恨意與殺意,如火苗一般升騰起來,越燒越大,越燒越旺,最終沖天而起。
我的心智再次被掌控,眼前只有漫天血色,一片朦朧中,只能看到一個人影,就是我的前老闆。
13
我仰天尖嘯,聲音震碎了玻璃。
在我的嘯叫聲中,地板都開始晃動。
人們驚慌起來,大喊著「地震了」,四處奔逃。
我那扒皮老闆也慌不擇路地往外跑,護身符在身上一晃一晃的。
我瞬間飄到他旁邊,血紅的眼睛靜靜看著他。
也許是我的殺意太過濃重,他竟然朝我這邊抽了抽鼻子,「媽的!哪來的血腥氣?」
我尖利地笑了一聲,伸手朝他脖子探去,被他的護身符狠狠燙了一下,身上立馬出現一個深深的烙印。
放在平時,我該疼到抽泣了。
但此刻我卻毫無察覺,依然執著探出手。
那些護身符,只能攔住普通的鬼魂,但它們攔不住一個發狂的厲鬼。
我被燙了十幾道深深的印子,把他的護身符全部拽了下來。
扒皮老闆嚇得癱在地上,不斷念著神佛的名字,但很可惜,他的面前沒有神佛,只有厲鬼。
我的指甲變成刀鋒,狠狠穿過他的皮肉,揪住了他的魂魄。
我要撕碎他的魂,讓他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身後傳來了怒斥聲,是黑白無常的聲音:「姜笑笑!你竟敢害人!今天必須讓你灰飛煙滅!」
還有嗖嗖的聲音,聽著像是什麼武器朝我飛來。
即便我被殺意蒙住了心智,憑本能我也知道,那武器打在身上,我是要魂飛魄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