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沉的眼眸讓我有些侷促,我試探著開口:「很好吃,謝謝。」
見他沒反應,我站起身就去收拾餐具:「我來洗。」
「不用你收拾,明天會有人來清理。」他的話不容拒絕。
我腳趾蜷縮幾下,引得他的目光看來,看向我還赤著的腳時,眼神冷了幾分。
起身拿來拖鞋,蹲在我腳邊。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想做什麼,就見他握住了我的腳腕。
滾燙的熱意傳到我的皮膚,我驚聲道:「不用。」
「別動。」
他的手掌將我腳腕緊緊攥住,我掙扎不開。
等到拖鞋穿好,我才驚慌失措起身後退。
「謝謝,時間不早了,晚安。」
12
等跑到房間關上門,將自己裹進被子裡,我已心如擂鼓。
嗅著被子上的暗香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謝忱的臥室。
頓時尷尬得要摳出一座城堡。
心中兩個聲音打架。
裝作不知道繼續睡,反正明天也要離開,這樣都不用尷尬。
或者故意出去喝水,重新進入客臥。
可要是謝忱潔癖發作嫌棄我睡過他的房間,不願意再睡了怎麼辦?
後來想著想著卻睡著了。
迷迷糊糊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有人在捏我的臉。
叫我起床去上學。
我微眯著眼看到小時候的謝忱,於是抓著他的手熟稔撒嬌:
「哥哥,再讓我睡會兒。」
抓著的手驀地抽走。
我也不在意,只將自己藏進被子裡。
直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我喚醒。
天光大亮,陌生的房間,這才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
打開門,門外是謝忱家的鐘點工阿姨叫我起床吃飯。
等我起床,發現謝忱已經不在。
問過鐘點工阿姨才知道謝忱一早就離開了,心情還十分不好的樣子。
我暗暗後悔昨晚鳩占鵲巢還睡了過去,果然惹得謝忱不開心了。
謝忱收留我一晚已經是仁至義盡,我不可能還賴在他這裡一輩子。
我毫無胃口攪拌著碗里的粥,對未來的一切感到迷茫。
直到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顏顏,聽說你來京市了,怎麼也不來找我。」
「聞越?」
「虧你還記得我,你在哪兒?」
我告訴了他地址,又聊了近況。
他立即表示來找我。
13
聞越是我在精神病院認識的唯一的朋友。
他媽因為在孕期被出軌,又被小三各種挑釁,最後難產生下一個女嬰。
可惜女嬰沒活下去,本就抑鬱的人徹底精神失常。
被聞家送到了精神病院,後來見到我便一直將我當成她女兒,時常要我陪她。
在那段艱難的時光里,我從聞越的母親那裡得到了少有的溫暖。
跟聞越也是那時候認識的。
他時常會去看望他媽媽,因此跟我熟識後沒少送東西給我,關心我的學業。
倒是真有些哥哥的樣子。
只是後來他媽媽離世,他開始接手家族企業,去看我的時間便少了。
我本也沒指望他還記得那些情誼,所有來了京市後並未聯繫他。
聞越來得很快,臨走前我本想跟謝忱說一聲,想起還沒有他的聯繫方式,便留了一張字條。
得知我無處可去時,聞越就想帶我回聞家住,被我拒絕了。
只讓他幫我找安全可靠的獨居室,我準備自己租房。
這對聞越來說很簡單,一個電話很快便搞定了。
最後他主動提到我被開除的事,面上有些抱歉:
「顏顏,對不起啊,你要得罪的是別人還好說,可你得罪的是葉家,我便幫不上忙。
「葉氏夫婦最是寵愛他們的寶貝女兒,那就是他們的逆鱗,只是開除你已經算好的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明明那些愛都該是我的啊。
14
聞越帶我到了住所,房間乾淨整潔。
簡單收拾一下就可以入住。
等我準備叫他聯繫房東簽合同,才聽他說:
「這處我已經買下來了,你既然不願意跟我回聞家,那就安心住在這裡。」
我實在不願意欠他的,拉扯半天,最後選擇各退一步。
房子我住,但房租還是要給他。
跟聞越告別後,我簡單布置了下房間,便開始忙著找工作的事。
可惜,我這樣沒經驗,剛滿十八歲的人,想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太難了。
直到一個自稱是星探的人叫住我。
「小姑娘,想當明星嗎?你的條件很好,只要你加入我們公司,我們保證讓你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見。」
「所有人?」爸媽也能看見我嗎?
「當然,只要你夠紅,你的親人每天都能從電視上看到你。」
這無疑讓我十分心動。
入職流程異常順利,當天經紀人就要帶我見投資方。
可被要求換上性感的衣服,送到坐滿肥頭大耳男人的包廂時,我才知道。
我被騙了。
「這是王總,好好把人伺候好了,資源少不了你的。」
油膩的中年老男人笑眯眯朝我招手:「這就是顏顏吧?長得真漂亮,過來,來乾爹這裡。」
我甩開經紀人的手轉身就跑。
可門外早有彪形大漢將我攔住。
他們輕易地將我制住,送到那個噁心的王總身邊。
15
「你們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我要報警!」
他掐住我的臉哈哈大笑。
「識相的你最好乖乖陪陪我,否則……我手底下這些人還餓著。」
他一手掐著我的臉,一手在我腰上遊走。
我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掙扎威脅:「我爸爸是葉知遠,你敢對我動手,他不會放過你。」
或許是見我說得斬釘截鐵,他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
一旁的經紀人俯身在他耳側耳語了幾句,他瞬間笑了起來。
「都淪落到這個地步還沒明白自己得罪了誰,還敢跟人葉家小姐搶爸爸。」
「這麼想要爸爸,你不如叫我爸爸。」
「來,乖女兒,叫聲爸爸聽聽。」那噁心的嘴臉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在掙扎中摸到酒瓶,狠狠朝他砸去。
他因吃痛鬆了手,也變了臉。
「給我抓住她!我他媽今天一定要弄死她。」
我被按在地上,王總猛地一耳光朝我扇來。
隨即肩頭的衣服被扯爛:「裝什麼貞潔烈女。」
在我絕望之際,包廂的門被踢開,謝忱的臉倒影在我眼中。
王總被他一把拎起一拳拳揍去。
罵罵咧咧叫囂的聲音很快換成了求饒。
可謝忱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一張臉滿是陰鷙,拳頭上全都是血。

在王總的牙齒被打飛,口中血流不止再無掙扎的力氣後,謝忱將他丟到地上。
抽起果盤裡的水果刀朝他扎去。
「謝忱!別!」我縮成一團失聲大喊。
16
刀鋒偏離,狠狠釘在了那人的手背上,又是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聲響起。
房間裡其他人早就散了,門口的保鏢和經紀人也被謝忱的人制住。
他一步步走向我。
陰鷙的目光讓我忍不住後退幾步靠到牆上。
他染血的手捏住我的下頜,聲音冷厲:
「誰叫你亂跑的?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既然千方百計接近我,又為什麼要跟別的男人勾三搭四?還是說這也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
本就難過的心情被這麼刺激,我也爆發了。
朝他吼道:「千方百計接近你?你以為你是誰?都給我滾!不要了,我通通都不要了!」
爸媽不要了!謝忱也不要了!
他掐著我下頜的手用力,眼神越發沉鬱陰冷:「那你想要誰?要那個你夢裡都喊著的哥哥?」
我停下掙扎定定看著他。
他像被刺激瘋了,眼眸猩紅狠戾。
「被我說中了?
「所以你每次透過我看的也是他?他就這麼讓你難以忘懷?」
我的手機突然在這時響起,我想推開他接電話,卻直接被他奪走。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聞越的名字。
謝忱冷笑一聲:「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還給我!」
可他卻在我的目光中將電話接通。
然後發狠地吻了上來,像是懲罰,咬得嘴唇舌尖一陣刺痛。
我發出掙扎的嗚咽,手不住捶打他。
手機里聞越的聲音焦急傳來:「顏顏,說話,你怎麼了?」
謝忱咬得我輕哼出聲,聞越的聲音轉為憤怒。
顯然他聽到了。
我像被人剖開了羞辱,心中悲憤交加,委屈的眼淚從眼尾滑落。
我用力咬破他的唇,在他鬆開時,抬手一耳光甩去。
「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憑什麼要滾?」
「不是把我當替身嗎?現在正主來了就想不要我了?」
「我哪裡比不上他?讓你心心念念都是他。」
17
「你發什麼瘋?什麼替身?」我氣憤又不解。
「你不是把我當成聞越的替身嗎?你們從小交好,你做夢都在叫他哥哥,他一來接你,你就跟他離開。」
「那天在雨中你更希望遇到的是他吧。」
謝忱的話讓我一陣無語,卻也冷靜了下來。
「謝忱,你聽好了,第一我沒有把你當成誰的替身。
「第二,我夢裡叫的哥哥不是他。
「第三,那天在雨中我也沒有希望遇見的是他。
「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謝忱有一瞬間怔忪,拉住我胳膊:「那個人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