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早或晚,我們都坐在離彼此不近不遠的地方。
互相之間沒有交流,可我的視線卻會不由自主的飄向他。
偶爾一個視線交匯,便會讓心跳異常。
可一想到他和桑寧的關係,我又將那份悸動壓下。
7
我找了一個咖啡廳的兼職。
忙起來後,見謝忱的次數便少了。
可沒想到謝忱會來這家店喝咖啡,之後好幾次都能遇見他。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對著電腦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往常他都是一個人,今天倒是例外,桑寧也跟著他來了。
可也是這次,我發現他們的關係並不是男女朋友,甚至並不親密。
桑寧想坐在他旁邊,他直接拒絕。
「我不習慣跟別人坐到一起。」
桑寧想試試謝忱的咖啡,謝忱直接移開。
「你可以重新點一杯,我幫你買單。」
桑寧多次跟他搭話,他幾乎很少應她,目光更多停留在電腦上。
看著桑寧吃癟,我心情舒暢。
特意用自己的錢點了份甜點送去。
他看著我,不明所以道:「你送錯地方了。」
我將甜點放在他面前,胡謅道:「沒送錯,因為你是今天的幸運客人,所以這份甜點免單。」
桑寧猛地將咖啡杯放下,看我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樣:「麻煩把東西拿走,阿忱不喜歡吃甜點。」
我勾起一抹笑,堅定道:「他喜歡。」
謝忱小時候最愛分我的糖吃,明明那些都是我好不容易從我媽那裡撒嬌哄來了。
謝忱還要分走一大部分。
每次我生氣護食,他還會求我:「給哥哥分幾塊吧,哥哥以後會還你的。」
「還多少?」
「你給我一顆我將來還你兩顆 。你給我兩顆我還你四顆。」
這誘惑實在很大,我掰著手指數半天,越數眼睛越亮。
最後只給自己留了一顆,換來謝忱欠糖果的欠條。

他這人好面子,從不問大人要糖果吃。
他說他是男孩子,吃糖果是女孩子才喜歡的。
所以他小時候的糖果都來自我這裡。
想到這裡,我看著他開口:「謝忱,你欠我的糖果什麼時候還?」
他突然看向我,眼中似有波瀾。
桑寧的咖啡杯打翻,她突然驚叫起身:「阿忱,我衣服髒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謝忱的目光從我的臉上落到桑寧臉上。
半晌才道:「走吧。」
8
之後幾天,謝忱都不見蹤影。
聽說請假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桑寧又做了什麼。
那天的試探難得叫我看到了希望,我還想試試這樣的方法是否有可能讓他發現我才是葉歡顏。
我沒等到謝忱,卻等到桑寧找上我。
她雙手環胸,高高在上。
「認命吧,你就算說千萬遍他也聽不見的,你只能是『桑寧』。
「你的一切都已經是我的了,何必再做無謂的掙扎。
「當初留你一命是你走運,你若再敢動跟我搶的心思,我會讓你死得很慘。」
她噁心的嘴臉讓我控制不住扇了她一耳光。
咬牙切齒道:「我跟你搶?明明你才是小偷。」
她卻並不生氣,反而笑著湊到我耳邊。
「你的爸媽每天叫著我寶寶,寶寶,看起來那麼愛你,可這麼多年卻沒發現我是假的,真是笑死人了。
「你說要是等到我借他們的手把你弄死了,再告訴他們真相,他們會不會瘋掉?」
我的掌心已經被掐出血痕,憤怒瞬間充斥我的大腦。
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弄死她。
我瘋了一樣抓扯她的頭髮,踢打她。
「為什麼?什麼要這麼對我!還給我!把我的一切都還給我!」
我像失控的小獸,淚流不止,多年的委屈爆髮式的襲來。
而這一幕恰巧被同學看見。
後來這件事鬧大,得了消息的爸媽剛回國就趕來學校。
再次見面我驚喜又激動,顫抖著聲音叫他們。
可他們聽不見,眼裡只有桑寧。
桑寧一張臉都掛了彩,脆弱得像朵花對著我爸媽哭訴。
我媽心疼得眼淚直掉,不住輕撫她的臉。
我爸憤怒地跟校長表示要將我開除。
他們看向我時厭惡的眼神,讓我心痛不已。
我眼眶猩紅放聲喊著:「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她是假的!」
有一瞬間,我媽看向我,流淚的眼眸像是恢復了半分神智,
眼中有錯愕和不解,她無意識伸手像要給我擦眼淚。
可桑寧哭訴的聲音響起:「媽媽,我身上好疼,她想殺了我,你要幫我報仇!」
下一瞬我媽的手抬高,帶著凌厲的掌風狠狠扇向我。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我媽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又看了看我。
她上前一步,又被桑寧拉住胳膊:「媽媽,我疼。」
我媽眼中複雜的情緒不在,對我只有厭惡。
9
我被開除了。
心臟像破了一個洞。
我有家不能回,有父母卻無法相認。
我無處可去,蹲在牆角縮成一團,任由雨水將我淋濕。
眼淚混著雨水滑落,眼前水霧瀰漫。
直到一個撐著傘的身影靠近。
落在我身上的雨被隔絕。
我絕望抬頭,看到了幾日不見的謝忱,他清冷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我不帶希望祈求:「謝忱,帶我回家好不好?」
我做好了他拒絕我的準備,可他卻對我伸手。
我呆愣半晌,跟他對視:「你知道我是誰嗎?」
「桑寧。」他目光沉沉看向我。
燃起的希望又跌落谷底。
他見我沒動,眉心微蹙,直接將我拉起:「不是要跟我回家嗎?還不走。」
最後,我失魂落魄被他帶回他自己單獨住的地方。
房間是黑灰色的裝修風格,沒有一絲多餘的色彩。
我赤腳站在門口,身上的雨水在地上淌出一處水漬。
我窘迫地動了動腳趾,卻不願意動他放在腳邊的拖鞋。
「穿鞋。」謝忱清冷的聲音傳來。
「別人穿過的我不要。」一想到桑寧碰過,我就覺得噁心。
謝忱目光定定看著我:「沒有別人。」
心臟驀地加快,我錯開視線,卻不信他的話。
沒有別人他家怎麼會準備女士拖鞋。
「不用了,我喜歡光著腳,今晚麻煩你了。」
謝忱似乎對於我違逆他的行為有些不悅:「隨便你。」
說完就走進了自己房間。
我這才覺得身上冷,將謝忱給我披的外套攏了攏。
我想去洗澡,又想起自己沒有換洗的衣服。
不好意思地敲響謝忱的門:「謝忱,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嗎?」
10
沒聽見回答,我附耳在門上聽房間裡的動靜。
房門突然打開,我猝不及防靠在他胸膛上,耳邊是沉穩有力的心跳。
我的臉頰一陣滾燙。
謝忱先回過神,猛地推開我,將衣服往我手裡一塞,又猛地將房門關上。
我臉上的熱意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自幼便知道他有潔癖,連他自己父母都嫌棄,對於父母給他夾菜投喂都避之不及。
偏偏我吃了一半的東西塞給他,他從無半分厭惡。
咬掉一口的草莓,吃得坑坑窪窪的餅乾,喝剩下的牛奶,挑食丟給他不愛吃的菜梗,他全都照單全收。
我髒兮兮的手他洗,糊在臉上的糖漬他擦,尿床弄髒的褲子床單他收拾,全無嫌棄。
可現在,我不過是被雨淋濕碰到他,他卻避之不及。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告訴自己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現在的我對謝忱來說不過是陌生人,我所有的小心思都是自作多情。
洗漱完換好謝忱給我準備的衣服。
寬大的襯衣下是運動短褲。
可裡面空蕩蕩的,十分沒有安全感。
我在浴室磨蹭半天,不斷做心理建設。
只要用最快的時間跑進房間裡,謝忱就發現不了。
等到了明天,貼身衣物應該也乾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入目便是謝忱拿著貼身衣物站在門口準備敲門的動作。
我驚恐地雙手擋在胸前,謝忱不自然偏過頭,將手中的衣物遞來。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說話,我拿過衣物猛地將門關上,臉上一陣發熱。
等穿好了才發現十分合身,心裡不由又泛起一陣羞恥。
不知該怪他居然目測了,還是怪他居然目測得這麼准。
11
我將自己收拾妥帖,謝忱正在一邊煮東西一邊發獃。
鍋里的水燒開溢出都沒發現。
等到我出聲提醒,他才快速將火關小。
「你居然會自己煮東西了?」
他看了我一眼,先是有些詫異,隨即眼眸閃過不悅。
「你在跟誰說話?」
「我當然是在跟你說話,怎麼了?」
他看了我一眼,回頭自顧自地煮麵。
我待著有些尷尬,默默退到廚房門口。
我確實餓了,也不知他煮我的份沒有,只能眼巴巴看著。
直到他準備了兩副碗,我才放鬆下來。
餐桌上,我們面對面坐著,安靜進食。
不得不說,謝忱煮東西很有天賦,居然十分好吃。
我心裡暗暗讚嘆,一邊將菜梗全部挑到一邊。
等吃好了抬頭時,正好對上謝忱的目光,心臟又是一緊。
顯然他早就停下了動作,不知看了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