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蔫噠噠地說:「我騙你從遊輪上跳下去,害你的公司沒能上市。」
「不是這樣的,你記錯了,好好睡一覺,會好起來的。」
我窩在他的身邊,沉沉睡去。
做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夢。
夢裡我記起了徐霜的樣子,她在辦公室里,哭著跟顧淮吵。
「我後悔了,當初就不該讓盛夏待在你身邊!我要帶她出國,找最好的醫生!」
「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
「試過為什麼還不好!我要瘋了,她每天都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明明愛的人就在眼前,我卻要忍著,連句話都不能跟盛夏說!顧淮,你以為只有你愛她嗎?我也是!」
「閉嘴!」
顧淮冷下臉,「徐霜,以後別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後來,我在布告欄前瘋狂地塗畫。
徐霜沖向我的時候,臉都綠了。
她擋著我的臉,朝著周圍是人怒喝:「滾,拍什麼拍!當心我告你們!」
「夏夏,這裡是顧淮的公司,我們回家說好不好?」
我不僅沒聽進去,反而伸手去推她。
「你個小三,你去死吧。」
徐霜抓住我作惡的手,氣瘋了,「別發瘋,我不是小三,盛夏,現在就跟我道歉!」
我吐了她一口,「你做夢!如果下次你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殺了你。」
徐霜臉色瞬間慘白,她被氣哭了,「盛夏,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不要再折磨我了。」
顧淮下來的時候,我正扯著徐霜的頭髮廝打。
她還要護著我,以免我跌倒。
可是我還是倒了。
擦破了皮。
流了血。
也失禁了。
那天,我說了很多邏輯不通的瘋話,傷害了我的親人和朋友。
顧淮和徐霜吵了很大的一架,他用衣服給我包好,帶去了醫院。
我從夢裡醒來,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顧淮在背對著我,打電話。
「我的妻子是病人,如果不是你那天說話那麼隨意,她不會把你推到水裡。」
「我只是開玩笑呀……」
聽筒里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顧淮聲音冰冷,「當著我妻子的面,說她是個拖累,你管這叫開玩笑?如果不是別墅里的監控,我根本不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女人開始尖叫:「我是她姐姐,我說她幾句怎麼了?」
「你還有個做姐姐的樣子?你們盛家是不是覺得,盛夏病了,我就會喜歡你?別做夢了。我現在無比後悔,讓你去安撫她的情緒。你對我妻子做出的那些事,不可原諒。」
「你就不怕我告她,把她關進精神病院?」
顧淮嗤笑一聲,「你不是活得好好的?我給了你最好的治療,讓你活蹦亂跳,編排盛夏的不是,而不是當個水鬼,該燒高香。我永遠不可能讓盛夏背上人命,如果有,那也一定是我做的。」
我光著腳,站在地上,喊了他一聲:「顧淮。」
顧淮說話聲一頓,默默掛掉了電話。
再回頭,神情溫和。
「怎麼了?」
我終於明白,那些混沌的日子裡,顧淮對我百般強調,不要傷害別人,是為什麼。
「那天在別墅里,跟我說話的,是她嗎?」
顧淮朝我伸伸手,抱住了我。
「是。」
「我差點溺死她。」
「沒關係,她死不了。不過就沖她把你推進水裡,我不會放過她。」
他輕輕嘆了口氣,「醫生說,拆掉嬰兒房,可以避免繼續刺激你,所以才請了你姐姐來,幫忙安撫你的情緒,我沒想到,她有自己的打算。」
生病後,我家人和朋友,都放棄我了。
只有顧淮還沒放棄。
我靠在顧淮的肩膀上,輕聲說:「我想家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10
從香港回來後,我總喜歡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望著窗外發獃。
由於顧淮大病了一場,公司現在一團亂。
他忙得腳不沾地。
家裡請了護工,顧淮不在的時候,就看著我。
我翻出了顧淮口袋裡的電影票,是兩張《曖昧》。
原來,他是要跟我一起去看的。
可惜,那天我情緒不好,對著顧淮發了脾氣,沒去成。
還有那張 B 超報告單,顯示一切正常。
我沒有懷孕,卻因為臆想,一次次折騰顧淮,置辦嬰兒房,去醫院開葉酸。
他們都說,顧淮已經沒有親人了。
我是他唯一的親人。
可是我卻給他添了很多麻煩。
「夏夏,在看什麼?」
2 月份了,外面是接連不斷的雪。
前幾天,窗前的松樹都被壓斷了。
顧淮下了班,身上還帶著雪水的味道。
有點涼。
我提起了手裡織了一半的毛衣,「我在想,冬季過去前,你還能不能穿上。」
「不著急,」顧淮挨著我,在窗邊坐下來,「明年總能穿上的。」
我湊過去,輕輕吻了他。
無意中摸到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顧淮一縮,正要摘下來,被我制止。
「我記得它。」我展開了他的手,打量著這個醜醜的戒指,「我畫的設計稿。」
「是。」
顧淮垂著眼,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枚鑲了鑽石的,「他們是一對。」
「可是上次我罵它噁心。」
「沒關係,如果你不喜歡,我就藏起來,等下次你喜歡了,我再戴。」
我伸出無名指,「給我戴上吧,我很喜歡。」
剩下的日子,我好像真的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顧淮會跟我湊在一起,看過去的照片。
帶著我,去重溫我們的過去。
他不厭其煩地在我的殘破記憶里縫縫補補,拼湊出我們的曾經。
期間,我接到了姐姐的電話,她哭著求我:「盛夏,讓顧淮饒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知道顧淮對她做了什麼,能令她這麼惶恐不安。
這樣的恐慌情緒影響了我,導致我不小心又弄傷了顧淮。
等緩過神,我就把她拉黑了。
春天的時候,顧淮帶著我去看了櫻花。
天氣暖洋洋的,我發脾氣的日子也越來越少。
顧淮每次都笑著誇我:「夏夏真厲害,你真的好了很多。」
可是我知道,脾氣變好,是因為,我已經記不住太多東西了。
連為什麼要生氣都不記得了。
紀念日那天早上,我起床,跟在顧淮屁股後面,短短的十分鐘,我問了五遍:「你是誰?」
顧淮的表情都要維持不住了,笑得很難看。
「夏夏,我是你的老公,顧淮。」
我開始頻繁地忘記自己要去哪。
經常醒來,發現自己在警察局。
顧淮一臉焦急地從某個重要會議上趕來,緊緊抱著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護工走了一批又一批。
因為我只聽顧淮的話。
他們害怕我,也看不住我。
醫生建議顧淮把我送去療養院。
一個有門禁,有監控,專業人士很多,能看管起我來的地方。
顧淮拒絕了,「我寧願把她帶在身邊,也不會讓她去沒有我的地方,擔驚受怕。」
後來,他開始帶著我去公司。
開會的時候,我就坐在他身邊,玩拼積木。
某天上廁所的時候,我聽見他們在聚眾嘲笑顧淮。
「那麼大一個上市公司的老總,每天跟養智障一樣,領著女朋友來上班,笑死了。」
「說不定是作秀呢,股價穩定,才能養活咱們啊。」
「那我要祈禱老闆和老闆娘天長地久。」
「哈哈哈哈,我看到她尿失禁了,顧總還蹲下給她擦呢,好噁心。」
我在廁所里,等到他們人都走光了,才走出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襯衣從裙子裡翻出來,半身裙的拉鏈錯了位,我想整理,卻怎麼都弄不好。
我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11
盛夏前幾天受了涼,生病了。
怎麼都不願意跟顧淮一起去公司。
他臨時叫了護工來看著她,打算臨時去公司處理好事務,就趕回來陪她。
早上臨走的時候,盛夏跑過來親他。
還收走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她說要一起送去清洗。
顧淮答應盛夏,回來的時候,要給她帶一家開在郊區的蛋糕店賣的小蛋糕。
白天公司出了一些亂子,顧淮被絆住了腳。
等回到家的時候,夕陽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輝。
廚房裡,護工哼著小曲兒,正在給糕點刷雞蛋液。
顧淮問:「盛夏呢?」
「在樓上睡覺。」
顧淮走上樓梯,發現掛在牆上的十字繡香囊不見了。
博古架上,少了個皮圈兒。
他蹙蹙眉,有些匆忙地推開了臥室門。
夕陽隔著一道玻璃,耀武揚威。
空蕩蕩的室內,被褥整齊地鋪在床上,上面躺著一封信。
顧淮顫抖著,拆了開來。
盛夏的字跡歪歪扭扭的,顏色也不一樣,應該是斷斷續續,寫了很久。
給顧淮的分手信
「顧淮,我始終覺得,2015 年的決定是對的。」
「我問過了醫生,往後清醒的日子應該不會太多。雖然我也很想跟你一起走下去,可是我對我們的未來感到恐懼。就像你愛我,見不得我受傷和痛苦一樣,我也一樣愛你,所以希望你的未來,是光明璀璨的。我們一起走過的路,就到此為止吧。」
「我找了家療養院,能安靜地過完餘生。」
「以前承諾過你,每一年都要給你過生日,也做不到了,往後我未必還會記得,所以提前祝你很多次生日快樂。未來你會重新找到愛你的人,跟她度過餘生。」
「對不起,單方面宣布分手是件很殘忍的事情,可是我清醒的時間不多,一次心軟,可能就會等來對你的傷害。我不願意冒險。顧淮,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