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冷漠得可怕,既討厭我,又要裝出跟我恩愛的樣子。
每天準時回家,跟我一起吃飯。
這天回來的時候,我發現他無名指上戴了個戒指。
是我最討厭的款式。
卻是徐清寧最喜歡的。
「你能不能摘下來?真的很噁心。」
顧淮一頓,放下碗,一言不發地把戒指摘下來,放進了口袋。
卻不肯丟。
我卻再也吃不下去了,放下碗離開了餐桌。
「盛夏,我們結婚吧。」
顧淮突然從後面叫住我。
放在以前,我會很高興。
可我知道,這絕不是他的真心話。
現在是顧淮公司上市的關鍵時期,最怕鬧出醜聞。
他想跟我結婚,絕不是浪子回頭,良心發現。
我回頭嘲諷他:「跟你結婚,幫你穩定人心,成功上市,再跟徐清寧百年好合嗎?」
「顧淮,你做夢。」
我沒想到,顧淮對我的報復,來得這樣快。
中午睡醒的時候,我聽到了樓下嘈雜的動靜。
推開門走出去,發現家裡進來了很多陌生人。
徐清寧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她抱臂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穿著我的拖鞋,正指揮人搬東西。
儼然女主人的架勢。
「那個床,還有被褥,衣櫃里的衣服,都扔掉。」
自從孩子沒了後,一直緊閉的嬰兒房,現在被打開了。
我精心準備的東西,都被扔了出去。
「你們在幹什麼?」
徐清寧聽見我的聲音,仰起頭,突然勾起一抹笑。
「你醒啦?」
「顧淮讓我叫人把這間嬰兒房拆掉,重新裝修。」
「省得你看了傷心。」
「哦對了,這間屋子空出來,還能住人。我以後就可以住在這兒了。」
大腦一陣嗡鳴,我只感覺心跳加快,血液瞬間湧上頭頂。
顧淮信誓旦旦答應我,不會讓徐清寧出現在我面前。
如今,她卻要住到家裡來了。
我赤腳踩著狼藉的地面小跑到樓下,看到了被拆得四分五裂的嬰兒床。
裡面橫七豎八堆著,顧淮曾經陪我逛商場,我們一起給孩子挑選的小衣服,小鞋子。
而床上掛著的,我花了三個月給孩子繡的平安符,卻不見了。
「平安符呢?」
徐清寧聳了聳肩,「看它不順眼,隨手扔了。」
「扔哪了?」
「外面花園吧,或者泳池裡,無關緊張的玩意兒,這我哪想得起呢……」
「找不回平安符,你和顧淮就都去死。」
我狠狠推開她湊過來的身影,顧不上穿鞋,頭也不回地朝花園跑去。
徐清寧站在窗口,對著我冷嘲熱諷。
「盛夏,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你還配得上顧淮嗎?」
「他的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堂堂上市公司總裁,出入各種高端場所,需要的是一個得體溫柔的妻子。可你是痴呆啊,你除了當眾尿失禁,還會幹什麼?」
「算我求你了,別用你陪他吃苦的情分綁架顧淮了。」
「你要多少錢,我跟顧淮都給你,只求你放過他,好嗎?」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有什麼資格要求他一直喜歡你?」
臨近黃昏,我跪在花園雜草叢生的灌木叢里,到處摸索,對徐清寧的挑釁視若無睹。
一身白睡衣弄得髒兮兮的。
小腿和腳也被劃傷了。
灌木叢里找不到,就轉身,去游泳池找。
起身的時候,突然撞進一個懷抱。
顧淮緊緊抱住我,聲音冷淡清肅,「怎麼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
我轉身狠狠拽住他的衣服,厲聲質問:
「顧淮,我才剛流產,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拆掉嬰兒房?」
天邊接連傳來幾道悶雷,要下雨了。
空氣悶得人心慌。
顧淮抬手摸了摸我的臉,別過臉心虛地不敢直視我:「孩子沒了,房間留著只會讓你傷心。」
徐清寧突然跑過來,開始哭,「顧總,她好像很討厭我。看我的眼神怪嚇人的……」
顧淮沒有回答,但視線牢牢粘在她身上。
我不願再看他們眼神互訴深情,猛地推開顧淮,扭頭朝著泳池走去。
「夏夏,那邊危險……」
顧淮拽住我的手腕,企圖把我拽住。
一股無名的怒火騰地燃起來,我狠狠咬在他手腕上,聽見顧淮發出一聲悶哼。
他沒動,也沒有鬆手。
血腥氣慢慢滲出來。
一場雨終於破開雲層,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水面上泛起了漣漪。
徐清寧故作焦急地追過來,幫我打著傘,「你聽顧總的話,進去好不好?著涼的話,會尿褲子的吧……」
話落,她挑釁般看著我。
為贏得了顧淮的信任,沾沾自喜。
雨越下越大,身後泳池的水已經溢出來了。
黝黑的池水少了燈光的照明,像一頭野獸的血盆大口。
我突然抓緊徐清寧的頭髮,往泳池裡摁去。
「盛夏!」
顧淮怒喝一聲,蹲下身用力拽我。
沒拽動。
因為我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徐清寧身上。
徐清寧整個人就泡在泳池裡,黑髮漂浮,劇烈掙扎。
不大一會兒,就掙扎不動了。
我脫了力,鬆開她。
徐清寧像條瀕死的狗,趴在泳池邊上。
顧淮臉色慘白,把徐清寧撈起來。
他坐在岸邊,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用力拍著背,語氣急切,「吐出來,吐出來就好了。」
他手都在抖,語無倫次。
徐清寧眼睛都沒睜開,就開始嗚嗚咽咽的哭。
「別讓我看見她……我不要……」
顧淮的眼睛裡藏著怒火,「盛夏,回去!」
轉而又安撫般輕拍徐清寧:「我送你去醫院。」

「還能說話是嗎?」
我又朝著徐清寧狠狠撲過去。
「盛夏!」
顧淮攔住了我的胳膊,護在徐清寧身前。
下一秒。
撲通一聲。
我失去重心,被顧淮推進了幽深的池水中。
池水從四面八方朝我湧來。
淹沒了我的五官。
沉入水底前,我看到了顧淮幽冷的目光。
因為我傷害了徐清寧,所以他對我動手了。
6
護士跟我說,這是我今年第 8 次住院了。
由於落了水,我的身體變得很虛弱,頻繁地縮在被子裡,燒得打擺子。
每天打退燒針的時候,都很疼。
可是我沒有人可以抱怨。
我不知道顧淮跟醫生和護士說了什麼,好像所有人都默認,我是他的妻子。
真噁心。
護工跟我說話的時候,顧淮剛好打電話進來。
她替我摁下了免提鍵,放在了我耳朵邊。
「夏夏。」顧淮的聲音嘶啞,「老實吃飯,不然我會親自看著你吃。」
我一抬頭,發現他正站在玻璃窗外看著我。
威脅我是嗎?
我拿起盒飯,當著他的面,整個扔進了垃圾桶,說:「顧淮,你怎麼不去死?」
他臉色掛著病態的蒼白,聽見我說話,倒是沒什麼反應。
「是嗎?」他輕輕笑著,「那我就只好,天天看著你吃了。」
病情穩定後,我從重症監護室出來,轉到了 VIP 病房。
自此,徹底落入了顧淮的控制。
他每天都會來看我,還會說:「夏夏,你要把身體養好。」
看著電視上他公司即將上市的新聞,我大概能預知到自己的結局。
就是在幫助他穩定輿論成功上市後,被送進精神病院。
「吃蘋果。」
顧淮把裝著小塊的碗放在我面前。
趁他伸手的功夫,我低頭咬住了他的手腕。
還是上次的地方。
傷口還沒癒合,又被我咬破了。
直到嘗到血腥味兒,才心滿意足地鬆開。
顧淮眼都不眨,「下次咬另一邊吧,總咬一個地方,會留疤。」
昨天,我還試過用牙籤扎他的傷口,和用調料包往他的傷口上撒鹽。
所以今天,牙籤和調料包,都不見了。
「顧淮,你真該把賤人刻在臉上。」
我突然被顧淮固定住後勃頸,吻上來。
他吻得又凶又狠,還咬破了我的唇。
見我像看仇人一樣盯著他,他眉開眼笑:
「我不奢望你愛我,你只要還記得我就好了。」
他的觸碰讓我覺得噁心。
我給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偏了頭,輕聲問:「消氣了嗎?」
我勾起唇角,「還沒有,除非你溺死在游泳池裡。」
說完,我調低了空調溫度,縮進被子裡,只露出兩個眼睛看著他。
原本生病的顧淮,因為吹了冷風,唇色更加蒼白。
「再等一等,護士掛完水我就走。」
等結束的時候,已經一個小時後了。
顧淮凍得臉色青紫,咳嗽得更厲害了。
從那之後,他消失了好幾天。
期間,我接到了徐清寧打來的電話。
她氣得聲音發抖:「你能不能別再折磨顧淮了?他都病了,高燒不退——」
我這才知道,他真的在那個雨夜,跳進了泳池,找孩子的護身符。
「跟我有關係嗎?但凡你可以,他公司的上市儀式都不會求到我身上。可惜,你這樣的小三,實在拿不出手。」
徐清寧氣得摔了電話。
我滿心盼著顧淮病死,然而事與願違。
顧淮還活著,半個月後給我辦了出院。
7
十二月份,顧淮的公司上市前,他把我帶走了。
飛機在傍晚時分抵達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