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鼻音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他低笑著,俯身過來,在我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與方才的兇狠判若兩人。
「宋晚橋,」他喊我的全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說愛你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精蟲上腦。」
我睜開眼,對上他深邃的眸子。
「記不記得,三年前,在蘇黎世的那場金融峰會後的酒宴上?」
我微微一怔,記憶有些模糊。
三年前,我還在國外念 MBA,確實代替父親去過蘇黎世……
「那個時候,你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絲絨長裙,一個人站在露台上,對著下面的燈火舉杯。」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帶著清晰的回憶。
「有人湊過去跟你搭訕,想套宋家的底,被你三言兩語,用一杯酒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瀟洒得很。」
我隱約有點印象了。
那時我剛接觸家族生意,確實在酒宴上應付過不少難纏的角色。
「你當時就看見我了?」我有些驚訝。
「嗯。」
「那時我就在想,這女人,又漂亮,又帶刺,真他媽對我胃口。」
「所以,這場聯姻……」
「是我推動的。」他坦然承認,眼神炙熱。
「等了三年,才等到一個最合適的契機。我怕直接出現會嚇跑你,只好……先換個身份,讓你熟悉一下我的……內在。」
10.
我看著他,心裡情緒翻湧。
憤怒早已在極致的親密中消散,剩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絲絲甜。
這個在外人看來冷酷強大的男人,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顧淮,」我看著他,「你這就是見色起意,戀愛腦!」
他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重新將我攬進懷裡,緊緊抱住。
第二天我是在渾身酸軟中醒來的。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溜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線。
身側的位置是空的,但殘留的體溫和枕頭上清冽的冷杉氣息證明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我撐著快散架的身體坐起來,瞥見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下面壓著一張便簽紙。
龍飛鳳舞的字跡,是顧淮的風格:
「公司有早會,廚房有溫著的粥。顧太太,今晚等我。」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淮」字。

我看著那張便簽,心裡有點異樣的感覺。
這男人,床上是禽獸,床下倒是挺細心。
拖著疲憊的身體下樓,餐桌上果然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粥。
味道居然很不錯。
正吃著,手機就跟催命一樣響起來,是沈以寧。
「宋晚橋!你怎麼樣?!昨晚……還好嗎?顧淮那個冰山沒欺負你吧?他是不是性冷淡啊?我就說那種男人肯定……」
我慢悠悠地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打斷她的臆想:「他很好。」
「……啊?很好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臉好,身材好,活也好。比例完美,技術過硬。」
電話那頭死寂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能把屋頂掀翻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宋晚橋!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活好?!顧淮?!那個活閻王?!這信息量太大了我 CPU 要干燒了!你們……你們不是昨天才第一次見面嗎?怎麼就……就發展到技術評測這一步了?!」
我清了清嗓子,決定不再瞞她,畢竟這妞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這事實在太他媽戲劇性了。
「寧寧,跟你說個事。」
我壓低聲音,「我婚前包的那個頭牌阿淮……」
「嗯嗯!然後呢?你斷乾淨沒?可別讓顧淮發現了!」
「就是他。」
「……啊?就是誰?」
「阿淮,就是顧淮。」
「……………………」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長達十秒的真空般的寂靜。
我幾乎能想像出沈以寧此刻瞪大眼睛,嘴巴張成 O 型,靈魂出竅的樣子。
「臥——————————————————————槽!!!」
一聲石破天驚的粗口終於炸響,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顧淮?!顧淮就是阿淮?!那個頭牌是顧淮裝的?!我他媽還攛掇你點他?!我還摸過他腹肌?!姐妹!我是不是要死了!顧淮會不會殺我滅口?!」
我聽著她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差點笑出聲。
「淡定,他也不知道你知道。」
「這他媽是重點嗎?!重點是顧淮!京圈頂級大佬!為了追老婆跑去自家對家會所裝頭牌?!還他媽敬業地陪玩了半個月?!這什麼究極戀愛腦晚期患者啊?!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沈以寧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所以你們昨晚……我靠!怪不得你一副被滋潤透了的樣子!合著是舊情復燃……啊呸,是業務熟練是吧!」
我臉紅得更厲害,啐了她一口:「滾蛋!」
「不行不行,我得緩緩,這太刺激了……」
「今晚!今晚你必須出來給我當面說清楚!所有細節!一個都不能漏!我要知道那座冰山是怎麼在你面前融化成沸水的!」
11.
掛了電話,我臉上的熱度還沒退。
一抬頭,卻看見顧淮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倚在餐廳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他換下了嚴肅的西裝,穿著寬鬆的灰色衛衣和長褲,整個人看起來年輕又慵懶,哪有半點「活閻王」的樣子。
「在跟誰彙報我的……技術評測?」
他挑眉,嘴角噙著笑走過來。
我臉一熱,把手機藏到身後。
「偷聽可不是好習慣,顧總。」
他在我旁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攬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懷裡帶。
「叫我什麼?」
「……老公。」
我從善如流,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滿意地親了親我的發頂,下巴蹭了蹭。
「沈以寧?」
「嗯,她快嚇死了,以為你要找她算摸腹肌的帳。」
顧淮低笑出聲,胸腔震動。
「看在她陰差陽錯當了回月老的份上,不計較了。」
他頓了頓,手臂收緊,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老婆,粥好喝嗎?」
「還行。」
「那,比起我……哪個更好?」
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熱氣直往我耳蝸里鑽。
這男人!大清早就撩騷!
我紅著臉推開他湊過來的腦袋,卻被他順勢抓住了手,放在他緊實的腹肌上。
「試用期已過,顧太太,」他眼神幽暗,帶著蠱惑,「不給個五星好評嗎?」
我和顧淮的「聯姻生活」,徹底跑偏了。
原本設想的相敬如賓、各玩各的,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顧淮用實際行動向我證明了,一個頂級戀愛腦的丈夫,能黏人到什麼地步。
比如,某次頂級的商業晚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顧淮依舊是全場焦點,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神情淡漠,與人交談時言簡意賅,氣場強大得生人勿近。
直到用餐時侍者端上一盤白灼蝦。
然後,在全場名流訝異的目光中,這位剛才還在談幾個小目標項目的顧總,非常自然地轉過身,拿起餐盤,慢條斯理地開始剝蝦。
他手指靈活,動作優雅,剝好的蝦仁晶瑩剔透,一個接一個,全堆在了我面前的碟子裡。
他自己面前,空空如也。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落在我們這桌,尤其是落在我那堆成小山的蝦仁上。
我腳趾摳地,在桌下輕輕踢他,壓低聲音:「顧淮!夠了夠了,別人都在看!」
他抬眸,淡淡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立刻收斂了不少。
他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然後湊近我,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低聲」說:
「看什麼?我給我老婆剝蝦,犯法?」
「……」
那一刻,我分明聽到無數名媛千金心碎的聲音,以及各位商業大佬世界觀崩塌的脆響。
12.
從此,顧淮「寵妻狂魔」的名聲不脛而走。
再比如,他開會時,手機永遠放在手邊。
只要我的消息一來,哪怕正在聽下屬彙報關鍵數據,他也會立刻抬手示意暫停,然後拿起手機,秒回。
螢幕上絕對不是「嗯」、「好」、「知道了」這種字眼。
通常是:「老婆想我了?」、「馬上結束,回去陪你。」、「圖片(會議室角度)」、「圖片(樓下新買的蛋糕)」。
搞得他那位一絲不苟的特助,現在彙報工作前,都會先小心翼翼地問一句:「顧總,太太……現在方便嗎?」
我哭笑不得,問他:「你就不怕別人說你色令智昏,耽誤正事?」
他把我撈到腿上坐著,下巴擱在我肩窩,理直氣壯。
「賺錢就是為了養老婆。老婆的事,就是最大的正事。」
行,你戀愛腦你有理。
某天周末,我被他拉著回老宅陪公公婆婆吃飯。
飯後,婆婆拉著我去書房聊天。
從那個巨大的紅木書櫃最底層,翻出一本羊皮封面的舊相冊。
我翻開相冊,裡面是公公婆婆年輕時的照片。
有一張特別抓人——年輕的婆婆穿著簡單的連衣裙,笑得明媚張揚,正跳起來摟著當時還一臉青澀、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公公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