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臉一燙。
記起看過的雙修連環畫。
手,也可以放在那裡嗎?
鼻樑?也可以?
我深呼吸,坐到沈知言懷裡。
抱著劍,我認真地問。
「你剛說的,必要時,我永遠在你上面。現在可以嗎?」
燭火一滅。
沈知言不語,用手指當嘴巴,一味地放煙花。
19
日出。
在後山的廢品山,顧青吾終於找到最後一件被丟棄的禮物。
他小心地擦乾淨木質的小木馬。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是青梅第一次送的禮物。
顧青吾摩挲著木紋,回憶起青梅的臉,眉眼忍不住笑了。
卻又攥緊了箱子。
有些後怕。
「該死的啞巴,怎麼捨得丟我的寶貝?」
裡面八百二十三件禮物,每一樣他都記得。
只是,不能讓喬心知道,不然她會看輕自己。
十五歲那年,在崖底撿到喬心。
她躺在草叢裡,無助可憐,一雙清澈惶恐的眼睛。
像林子裡迷路的鹿。
把人背在後背,女孩的手搭在少年瘦得硌人的肩膀上。
頭髮尾巴尖兒,撓著顧青吾的皮膚。
只剩彼此的心跳。
他挨了幾十棍,愣是求著家裡,留下這個臉蛋圓乎乎的女孩。
偷偷在粥里加肉沫,把喬心喂得臉色紅潤。
她斷掉了手腳,顧青吾就尋藥膏,學會接骨術。
喬心站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牽住顧青吾的手,暖呼呼的,笑著牽他。
顧青吾想好了一切。
等他再強壯高大一些,就問喬心,要不要和自己成婚?
家裡太小,就離開,找一片地方蓋房子。
一家兩口,獨享他們的床。
頓頓有肉油水豐盛。
可喬心帶著幾車錢財,還有她慈愛溫柔的父母來報恩了。
「青吾,謝謝你。」
掉錢眼的家人拽住顧青吾的脖子,逼著他跪到地上。
「說啊,大聲點,謝謝喬大小姐!」
喬心撲過來,臉上著急,「你們別跪別跪,只是一點禮物……」
顧青吾只覺得膝蓋釘在地面,尖銳的石子硌進骨頭裡。
少年的倔強傲骨,被暗戀的青梅羞辱了。
怪不得,喬心的手這麼軟,沒有一點繭子。
怪不得她總是溫溫柔柔地看著自己。
像是沒有吃過苦,沒見過人心的寒冷。
原來,她這麼幸福啊!
好討厭。
那每天一起縮在單薄的被子裡,喬心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她是不是心裡笑話,蠢貨!擠出來的肉粥,我家狗都不吃。
喬心為什麼不是孤兒?
為什麼不是窮人?
為什麼偏偏可愛漂亮開朗,又有幸福的家庭?
這種不缺愛不缺錢的姑娘,怎麼會看上顧青吾這種窮鬼?
顧青吾咬緊牙關,看著喬心的笑容,覺得太刺眼了。
他生出了一種無比歹毒的心思。
把她拽下來吧。
只要和自己一樣,在泥潭裡,才能平等啊。
可喬心每件事都做得很好。
學業、手工、一舉一動,讓他魂牽夢縈。
直到修仙的師尊下凡挑學生。
顧青吾被選中了。
鎮子上的唯一一個。
他的胸膛被喜悅和狂喜填滿,幾乎要跑著找到喬心,告訴她,現在,自己比她要更厲害!
可剛到喬家門口。
他聽到喬心和父母吵架。
兩個長輩勸她。
「顧青吾還小,前途無量,聽說還被修仙的選中了,你別拖累他。」
喬心昂著頭。
「我也要跟著!顧青吾明明也喜歡我。爹娘,把我也送上去好不好?我們不是有錢嗎?」
被看穿心思的少年紅著臉。
不是喜悅,而是一股怨恨。
喬心的爹娘瞧不起自己。
他們暗自嘲諷,罵顧青吾拖累了寶貝女兒。
顧青吾下定決心,要讓這群人知道,莫欺少年窮!
自己一定會有出息,把他們都踩在腳下。
喬心,他們的寶貝女兒,也只是圍著自己轉圈的蠢姑娘。
一定要把她娶回家,日夜折磨。
等她變成耄耋老嫗,而顧青吾風華正茂。
喬心就會哭著求自己別離開。
想著想著,顧青吾笑出聲。
他看著升起的太陽,加快了去找喬心的腳步。
可腳底踩到了一串稀爛的手鍊。
手指顫抖,他蹲下身撿起來。
是用昂貴靈玉串成的護身手鍊。
每一年的修煉冒險,顧青吾才勉強找到一兩顆。
整整九顆的寶貝鏈子,被青梅丟在後山的地上,像垃圾。
喬心憑什麼這樣羞辱人?!
顧青吾咬牙,邁步去找青梅。
好啊,你喜歡啞巴?
沈知言還在和那個路人女纏綿呢!
等會兒找到喬心,就帶她去親眼看看!
小啞巴看著委屈無辜,其實已經髒了。
可找了半天,都不見喬心。
他下意識走到沈知言的院子外,這裡也是他原本的屋子,住了幾年。
上次生日, 為了捉弄喬心, 滅滅她的銳氣, 所以換了房子。
可遲早要換回來的。
可一個跟班弟子縮在門外,和旁人大聲分享。
「來來來,我特地帶了留影石,那個小啞巴和喬大小姐就在裡面耳鬢廝磨!」
「顧青吾傻啊,我說啥他都相信哈哈!親手把青梅送給啞巴哥了!」
「青梅成了破鞋, 他還會要嗎?」
顧青吾的劍招式狠毒,撕了那弟子的嘴巴。
「你說什麼?!」
20
早上天亮,不是被雞鳴聲叫醒, 是門被砸了。
我眯眼,把沈知言擋在前面。
「寶寶,打!」
他不語, 亮劍,和闖進來的人從容過招。
對方踉蹌,直接摔到床面前。
顧青吾被劍壓著肩膀, 狼狽地跪在地上。
沈知言已經替我披好外衣,輕輕地伸手,盤好我的頭髮。
顧青吾脖子青筋暴起,他喉間低吼。
「沈知言!你怎麼敢欺負她?」
明明沈知言的全身都是抓痕和牙齒印。
替我盤頭髮的手已經虛脫, 還在顫抖。
我紅著臉。
「哎呀,是我欺負他。」
「昨晚有人把我們鎖在一起,還下了藥。」
「聽聲音, 似乎是你們。」
顧青吾跪著往前走。
聲音沙啞。
「你是被逼的, 你只是好心幫了人,沒有做錯。是我錯了。」
「我們現在回家成親, 好嗎?我把知情的人都殺了, 就我們回家, 就算是住以前的茅草房……」
我打斷他。
抱著沈知言, 埋進他的胸膛。
「不要, 你走吧, 寶寶還要給我洗澡。」
沈知言扣緊我的手指。
哼哼唧唧。
顧青吾昂著頭, 神情一點點碎掉,一句話也說不出。
沈知言的劍挑起他的後領, 拋出屋外。
門關上。
隔絕兩個世界。
……
本來,裡面的人應該是他啊。
顧青吾茫然地跪在院子外,看著守在門口的劍。
那劍, 被洗得乾淨, 塗著熟悉香味的香油。
是青梅喜歡的香味。
對, 他常常在衣服上聞過這股香味。
每次吵架,喬心總會忍不住,悄悄地拿走自己的劍,去擦乾淨, 塗上好聞的香香。
她會笑眯眯地來房間敲門,找他和好。
「顧青吾,我們和好吧, 好嗎?好的。」
怪不得那幾天靜悄悄的。
原來是自己換了房,沒告訴青梅, 所以她找錯人了。
那天喬心看到房裡的陌生人,她會多吃驚、多難過啊?
顧青吾捂住眼睛。
酸澀的淚漲得頭疼欲裂。
是他的自卑拖了後腿。
可是,一切都無法重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