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水,聚集在青瓦磚上,聚成兩小窩水漬。
我把新買的劍穗子,綁到沈知言的劍上。
又塞進他懷裡。
「走,帶你去比賽。」
沈知言站起來腿打顫,直接倒在我身上。
我扶著他,被顧青吾一雙冷冰冰的眼睛盯著。
他咬牙大罵,「喬心,你要找異性刺激我,也不該找一個孤兒啞巴。」
「難道你喜歡這種裝可憐的貨色?」
其他跟班也附和。
「青梅嫂子,別再撒嬌啦,顧師兄都低頭了,你乖一點!」
鎖骨微涼,一滴眼淚落在皮膚上。
沈知言垂著眼眸。
在我手心寫:
「你就是他的青梅?對不起,還是我離開吧。」
「我還配不上你。」
寫完,血漬從嘴角流下。
沈知言為了見我,穿上最好的一身衣服,青藍色,腰間有一處隱秘的補丁。
剛剛挨揍,灰塵和血跡弄髒了外衣。
可能是太窮了。
沈知言俯身時,我看到,他裡面沒穿衣服。
淡薄淒涼。
我見猶憐。
我心疼壞了。
緊緊牽住他的手。
「放心,我罩你。」
14
人靠衣裝馬靠鞍。
等沈知言換上我買的月白色衣袍,劍在腰間,清風霽月。
他紅著耳廓,摩挲劍穗。
腰越來越直。
我心滿意足,推著他去比賽。
「成績不要緊,快樂第一!」
沈知言一步三回頭,每次我都朝他笑著招手。
第一輪比賽是車輪戰。
成千上百的弟子在擂台上比試。
我目光追隨著沈知言,他一招一式逐漸有力,橫劈側砍,逐漸占了上風。
臉頰被一道銳利的目光穿透。
我看過去,是顧青吾。
不知道已經在中心位置站了多久,他盯著沈知言劍上那串我送的劍穗。
握緊拳,指節慘白。
下一秒,顧青吾的劍猛地從身後襲去,劃傷了沈知言的新衣服。
天之驕子對付吃不飽穿不暖的小啞巴,直接碾壓。
顧青吾御劍,又砍斷了劍穗。
握在自己掌中。
聲音嘲諷。
「別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話音剛落,天慢慢暗下。
蔓延的紫色雷電,逐漸鋪滿整片天。
沈知言的劍逐漸發紅。
眼眶泛紅。
他沒說話,但擂台上的人一個個承受不住威壓。
顧青吾咬牙,卻對我大喊。
「你看!這啞巴還是魔物!我替你收拾——」
天書也在瘋狂刷屏。
「反派這就入魔了???」
「就因為被砍斷了劍穗?!」
「女主寶寶趕緊去替男主擋刀啊,快點去呀!蠢,跑快點!」
?
我又沒病!
我大喊著提醒。
「沈知言,冤有頭債有主,別傷了無辜的人啊!」
天書發了一串問號。
「???我們反派黑化大魔尊,怎麼可能聽你訓狗啊?」
「女主真是燒壞腦子。還不如去扶男主寶寶青雲志呢。」
沈知言說不出話。
可天上的雷電擺出一個字。
「好。」
刀光劍影,天地齊暗。
顧青吾掙扎了幾次,還是狼狽地飛出幾十米,單膝跪地吐血。
那群跟班弟子,也一個個被沈知言砸出擂台。
直到宗門的長老來鎮場子。
幾千人圍住漩渦中的沈知言。
「魔物住手!」
我一看沈知言,他已經收了劍,抱在懷裡,乖巧地跪下認罰。
顧青吾吐血,啞聲喊道。
「師尊們,魔物當誅啊!」
跟班們也附和。
「殺了他!」
場面一度混亂,我立即搬出慶功的大禮炮,直接點燃綻放。
15
砰砰砰!
滿天絢麗煙火。
全場安靜。
天上散落下千萬張紙條。
「知言寶寶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寶貝,姑娘得你,幸哉幸哉。」
「沈寶寶,誰若折你翅膀,我定毀他天堂!」
……
等等,老闆你給我寫了啥?
我不是預定的加油詞嗎?!
沈知言撿起紙條,跪得腰杆筆直,隔著人海看我,眼裡亮晶晶的。
有一張紙條落到了顧青吾的嘴唇上,被他乾澀的嘴黏住了。
他看清那張紙。
「沈知言,我要狠狠辦了你。」
我趁機大喊。

「留沈知言一命,他是反擊了欺凌他的壞人,沒有錯!」
「我送八千萬靈石,仙山九座,靈泉三處,饒他一命!行不?」
師尊們一愣。
「啊?這?」
顧青吾譏笑。
「你以為錢真的無所不能……」
「行啊!謝謝喬小姐。」
16
師尊們莞爾一笑,扶起沈知言。
「哎呀!原來沈寶寶你還是混血兒!稀奇稀奇,好好努力噢,有事就來師尊們新的仙山、靈泉玩~」
沈知言立即噠噠噠跑向我,小心地牽住了手。
他呼吸急促,手心發熱。
把頭低下,頭髮剛被雷電過,冒著熱氣,滿眼都是渴望。
摸、摸、我!
我忍不住,揉了揉沈知言的腦袋。
他無聲哼哧。
一股雷電炸酥的小狗味。
顧青吾面如冷色。
「師尊,你們這樣不妥。我作為本屆的首席弟子,不贊同這種包庇。」
師尊說。
「顧青吾,有了靈山靈泉,我們可以有很多第一。你不是唯一。」
我一邊揉著沈知言,又補充。
「師尊們,我把每年給顧青吾單獨的贊助,改成幫助宗門的貧困生,讓人人能吃飽穿暖,不受欺負,這樣才能仗義天下。」
顧青吾臉上的血色漸漸消失。
我走上前,沈知言亦步亦趨。
我一邊順毛沈知言,一邊低頭和顧青吾說。
「明早一起下山,我去你家談個事情。」
顧青吾眼睛一亮,笑容緩緩地勾起。
「對,我娘親也想喊你聊婚事……」
沈知言一愣,緊緊握住我的手。
在手心悄悄地寫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捏住沈知言的手指,讓他安心。
語氣淡淡,和顧青吾劃清界限。
「我去收回你家的宅子,你們回茅草屋住吧。」
「愛在哪裡,錢在哪裡,既然你一直瞧不起我,那就算了。」
直到人群散開,顧青吾呆呆地坐在地上。
一臉愕然。
17
明早要下山,我陪沈知言回屋收拾行李。
進院子前,我古怪地四處看,怎麼附近的房間都沒點蠟燭?
夜深幽暗,月色也昏暗。
心裡咚咚打鼓。
我們剛進屋,外面的門被扣住。
有人在大笑。
是顧青吾的瘦跟班。
「喂,顧師兄吩咐的事別搞砸了。」
「總算逮到了!前幾天,這啞巴屋子裡果然藏了女人啊。」
「可她的身影,有點眼熟,難道是……」
「閉嘴!黑燈瞎火的,誰看得清啊?別亂說。」
是被我羞辱過的瘦削小跟班。
他語氣嘲弄。
下一秒,又立刻畢恭畢敬。
「顧師兄好!你來啦!我們已經把這兩人鎖好了。」
顧青吾的聲音涼冰冰的。
「哦,裡面就是你說的,沈知言喜歡的女人。對了,她叫什麼?」
「路人一個,我們也不知道叫什麼。」
「哥幾個上次聽到,這女的在沈知言房裡甜言蜜語,真膩歪啊。好像已經喜歡了很久。」
顧青吾冷哼一聲,敲了敲窗。
「你們慢慢玩。這藥量,連大象也得工作到天亮。明早,我帶喬心來看看你和別人躺在一起的醜態。」
「啞巴,你這種腳踏兩條船的,怎麼配她?」
等等啊!
你是不是瞎啊?
我剛想臭罵,一股煙投入房間。
沈知言捂住我的臉,把我裹進被子裡。
18
等我再鑽出來,沈知言哼哧哼哧,已經把煙霧全吸光。
他靠在床沿,面紅耳赤,衣衫因為混亂都散了一地。
胸膛肌肉起伏,道道新傷蓋住了舊痕。
我緩緩靠近,小心地碰了碰,心裡只有酸酸的疼。
沈知言微微睜眼。
手用力推開我。
小啞巴說不出話,倉皇地寫在我的手上。
「我沒事,你睏了就去床上休息。」
他把本命劍遞到我手中。
「它會護你。必要時,你的安危,永遠在我之上。」
寫字時,沈知言的指尖在掌心一筆一划,撓得我心癢發燙。
沉默許久的天書又一次滾動。
「??反派哥,你裡面衣服都沒穿,我以為是高級魅魔,結果箭在弦上,你玩純情?」
「哎,反派寧願自己憋著,傷害五臟六腑,也不願意勉強啊。這是男德!」
「反派 belike:算了,唧唧爆炸,放一場煙花罷了。」
「服了,你們是不是有聖母病啊?我更心疼男主寶寶,他漂亮又可憐,只是彆扭嘴笨,你們對他好苛刻啊!女主一定要保住貞潔,畢竟男主也一直是處呢!」
「請問這裡是 21 世紀嗎?」
天書吵翻天。
沈知言縮在角落,低著腦袋,露出脖頸和緊繃的脊背腰線。
仔細看,才發現他的手掌很大。
指節分明,交纏在一起。
鼻峰如高翹山樑,睫毛輕輕地顫。
盯得入神,天書飄出幾句壯言壯語。
「女主寶寶,饞了?上去試一試?」
「沈知言的體質特殊,哪裡壞了都能復原,他的體液也能幫對方復原……」
「不行不行!!男主寶寶怎麼辦?你們瘋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