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富養的小少爺。
小少爺不僅長得好,吃穿用度還得樣樣都好。
剛坐在自己辦公室里,就兩腳一翹給我發號施令。
「首先,給我來兩杯咖啡,一杯加奶不加糖,一杯加糖不加奶,加糖的那個七分燙,加奶的那個要冰的,另外……」
傅臨煦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最後補上一句:「半個小時之內回來,我只說一次,現在去吧,否則我扣你工資。」
畢竟是簽了勞動合同的,我也不能說什麼,立馬出門去買東西。
三十多度的天,我奔走在大街上,端著咖啡,尋找他說的蛋糕店。
傅臨煦像是找到什麼樂趣一樣,一會讓我下樓去買東西,一會讓我跑腿拿文件。
一天時間,我運動步數直達三萬,忙得午飯都沒吃。
下午茶送到後,我累得氣喘吁吁,把點心放在傅臨煦面前,他卻在打遊戲,連看都沒看一眼。
「不想吃了,你再去幫我買個別的。」

算了,為了工資,我忍。
「你要吃什麼?」
他終於抬起頭,神色怪異地掃了我一眼。
「我要……」
我立馬抬手,他下意識護著臉後退。
「幹什麼,又想動手,別打臉行不行?」
我掏出口袋裡新買的錄音筆,疑惑地看著他。
「我只是想把你說的話錄下來,你語速太快了,有時候我會聽不清。」
「我……算了,我不要了,你出去吧,別在我面前礙眼。」
傅臨煦揮揮手讓我出去。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捂著輕輕抽搐的肚子。
這時候吃飯應該會被扣工資吧,還是算了。
我打算混個水飽充飢,就見對面神情嚴肅的男人站起身走進辦公室。
據說他是傅臨煦父親身邊的助理,專門調過來幫著處理事務的。
很快男人出來了,手裡還提著我剛出去買的點心奶茶,直接放在我面前。
「小傅總說他不想吃了,讓你吃吧。」
我接過點心,與此同時,收到傅臨煦的消息。
「別多想,我就是不想浪費糧食而已。」
5
雖然傅臨煦人來公司了,但是心顯然沒在工作上。
整天上班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進辦公室就開始玩遊戲,玩累了往桌子上一趴就開始睡覺。
我勸他好好工作,他理直氣壯。
「別想了,我除了吃喝玩樂什麼也不會,這破班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每天就是活人微死的狀態,堪稱行屍走肉。」
確實,據我所知,目前傅臨煦除了喝酒什麼也不會。
但喝酒也算是一種本事。
當天晚上,我就把人拽到了酒會上。
「那個是我們的客戶王總,你去和他喝幾輪。」
傅臨煦的特長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在連著喝了十幾杯酒之後,客戶的眼神都變得渙散,拍著傅臨煦的肩膀連連稱讚。
「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耿直的年輕人,合作的事情好說。」
只是王總喝太多了,只能安排明天再聊合作事宜。
我們剛出會場,傅臨煦就衝到花壇邊嘔吐。
「這老頭真能喝啊,我估計未來一段時間都不想聽到酒這個字了。」
那不挺好,算是戒酒了。
我在心中腹誹,把人扶上車。
回去的路上,傅臨煦緊閉著雙眼靠在我肩頭。
酒香味在我鼻腔里蔓延。
前面開車的司機儘量開得平緩,我倆坐在後排一言不發,難得氣氛安靜了一瞬。
「明天要是真能把合同簽下來,是不是就算我大功一件?」
傅臨煦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估計是喝醉了口齒都不清晰,聽起來就像是靠在我肩頭撒嬌一般。
前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們好幾眼,隨後默默把擋板升上去。
「這下我爸媽知道了肯定高興吧,你是不是能得到一大筆錢?」
他別說,還真是。
按照傅臨煦母親的大方程度,如果項目真談成了,說不定會額外給我一筆獎金。
「那咱們能商量一件事情嗎?」
我剛要開口問他做什麼,手就突然被握住。
傅臨煦的手很大,白皙細嫩觸感不錯。
他強迫我和他十指緊扣,打了個酒嗝。
「就是你能不能……以後別打我了。」
「我那都是為了完成你媽的任務。」
「但我媽可能不清楚,我從來沒被人打過。」
難不成是我傷了小少爺的自尊心?
「有個人打我,我居然覺得挺爽的。」
6
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好像是你扇了別人一巴掌,那人非但不生氣,甚至還舔了你的手一口的噁心和無力感。
傅臨煦不會被我挖掘出了其他特殊的癖好吧?
沒等我多想,傅臨煦已經呼呼大睡。
第二天,我們根據王總定下的位置,前往餐廳。
估計是傅臨煦的父母聽到了風聲,特意打電話來詢問情況,又在電話里交代注意事項等等。
沒說兩句,傅臨煦就不耐煩地掛斷電話。
「真是的,平時也不見他們關心我,這會倒是想起我來了。」
雖是埋怨,但能看出傅臨煦眉宇間流露出的喜色。
「他們倆一直忙著工作,從小我見他們的時間,還沒見保姆的長,除了給我打錢什麼都不會。」
估計傅臨煦為了刷存在感,就開始花天酒地無所事事。
果然有某些方面的癖好,被管著才高興。
我在心裡默默腹誹,將頭扭向窗外。
「誒,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講過你爸媽啊,你家該不會是什麼武林世家吧。」
「沒有……」
「啊,那你這麼會打架。」
「我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有爸媽的。」
傅臨煦突然陷入了沉默,車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他懊惱地把自己摔在后座角落裡,嘟囔著小聲開口:「我這該死的嘴啊。」
車停在餐廳門口。
我見傅臨煦還是一臉懊悔的樣子,拍了拍肩膀。
「我跟你開玩笑的,沒有爸媽我是怎麼出生的呢,我當然也有了,但我就喜歡咒他們而已。」
我聽見傅臨煦小小啊了一聲,估計是信息量過大,他得好好消化一下。
王總已經在裡面的餐廳等著了,今晚又是一輪拼酒。
傅臨煦特意提前吃了解酒藥,只是酒過三巡時,對面的王總突然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這是小傅總的助理嗎,季小姐長得真好看。」
他的視線直勾勾盯著我,讓我渾身不適。
沒等我說話,傅臨煦已經搶先開口。
「不是,她是我媽找來監督我上班的,我不工作就揍死我,我上次差點被她打斷骨頭。」
王總僵硬了一瞬,默默收回視線。
我拿起筷子想要夾菜,桌子突然轉動。
我想去夾另一道菜,桌子又轉了。
對面的王總收迴轉動桌子的手,還是賊心不死地開口。
「要不季小姐陪我一段時間,這次的合作就好說。」
話音剛落,傅臨煦就一拍桌子站起來。
他端起桌上的菜就朝王總走去。
王總被他的氣場嚇得往後縮了縮脖子。
「小傅,我跟你爸可是多年好友了。」
傅臨煦站在他面前,輕輕的把盤子裡的菜撥進王總碗里。
看他低眉順眼的模樣,王總面上更是得意。
「這種事情交給服務員做就可以了,或者讓季小姐……」
話還沒說完,傅臨煦突然暴起,搶過桌上裝滿飯菜的碗,直接扣在了王總臉上。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還得找人陪你,信不信她抬手就能打死你,想訛我醫藥費直說!」
7
湯汁混合著飯菜往下流淌,沾在昂貴的西裝面料上。
我看著王總一臉懵逼,臉上沾著菜湯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
傅臨煦同樣放肆大笑,在王總發怒之前,直接把碗扔出去。
碗貼著王總的臉擦過,摔在角落的牆壁上,摔得四分五裂。
「老東西,長得丑想得還挺美,滾!」
傅臨煦怒罵一聲,隨後拉著我的手離開,王總的聲音還在他身後響起。
「這單生意要是黃了,你爸媽會怎麼看你,別忘了你們公司還有人在覬覦你的位置。」
可惜回應他的,是傅臨煦摔門的聲音。
走出餐廳時,他還在洋洋得意。
「怎麼樣啊,我剛才是不是特別帥!該去找老闆要個監控的,我剛才肯定帥死了。」
「那合作怎麼辦?」
「哎呀,管他的呢,我還能賣了你?!你揍我咋辦。」
傅臨煦兩手一攤,一副無所謂愛咋咋地的表情。
落日餘暉下,他的身影被無限拉長,逆著光站在我面前,像是身上渡了一層金光。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常常能看到這樣的落日。
只是那天我迎著落日回家時,聽到了院子裡父母說話的聲音。
「咋還讓她上高中啊,一個女娃子上學有什麼用,書讀多了心思就野了,前兩天我讓她給耀祖洗衣服,她居然不同意。」
「那現在咋辦,村東口老劉剛死了媳婦,聽說在打聽新媳婦,要不……」
「老劉上幾個媳婦都是被活活打死的吧。」
「那又怎麼樣,我看她抗揍得很,要真打死了,不就能再得一筆錢了?」
從那之後,我再也不喜歡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