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豆更不滿意:「為什麼我沒有香噴噴的羊腿!」
我揉了揉額角,祖宗們,可消停點吧,有得吃就不錯了!
13
晚上,我哄著梁小豆睡下,自己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跟梁缺從大學認識直到結婚生子,一路走得十分順利,沒有經歷過任何波折。
他的情況不穩定,也許明天一睜眼,他又會忘記我和梁小豆了。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放任他自由活動,萬一跑出去,被人打死可怎麼辦。
我躡手躡腳地下樓,想著先把客房的門給鎖了,才好安心睡覺。
但客房裡連個鬼影都沒有。
小花園外面倒是有點動靜,窸窸窣窣的,隔著窗簾,什麼都看不到。
不會又有喪屍闖進來了吧?
我拎起球桿,小心翼翼地靠過去,一邊走一邊小聲叫梁缺的名字。
越靠近門口,外面的動靜越是明顯,黑漆漆的夜裡,我咽了咽口水,握緊球桿,壯著膽子撩開了窗簾。
一雙凹陷發白的眼睛,正躲在窗簾後面,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我腦子嗡了一下,立刻捂住嘴,把即將尖叫的聲音壓回去!
但那雙眼睛突然轉了一下,梁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下來做什麼?」
那一瞬間的心情宛如過山車,我抽到頂點的那口氣,立刻就一瀉千里。
我捂著快跳出來的心臟,雙膝一軟,差點跪下去。
梁缺眼疾手快,拉開門接住了我。
他的雙手冰涼,沒有一絲人的溫度。
我顫巍巍地抓住他,問:「你是又打算跑了嗎?」
他搖搖頭,錯開一點身體,讓我看小花園。
沒有月光的小花園裡,居然遊蕩著幾隻喪屍!
我蹭地一下站起來,拉開梁缺就要關門,卻死活拉不到他。
他扣住我的手腕,牽著我就要出去:「不要怕。」
我哆哆嗦嗦地站到小花園台階上,冷靜下來一看,發現那些喪屍居然完全不想理會我。
它們正在勤勤懇懇地——鬆土!
梁缺看著我目瞪口呆的樣子,僵硬的唇角抬了抬,站直身體,灰白的眼珠子裡全是驕傲。
頗有一種「看朕為你打下的江山」的沙雕感。
我愣半天沒緩過來,問:「它們這是在?」
梁缺頗為得意:「準備種點水果蔬菜給你們。放心,它們都聽我的。」
別人末日遇喪屍,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我和梁小豆遇喪屍,還得靠喪屍養活我們娘倆。
14
自從梁缺發現自己覺醒了能控制喪屍的能力,我終於可以安穩睡覺了。
每天都有喪屍在我們家周圍來來回回,仿佛巡視領地。
梁小豆甚至發現了新的樂趣。
他把梁缺的釣魚竿翻出來,從二樓陽台伸出去,魚鉤上吊了一顆巧克力豆。
連續十幾天都沒釣到任何東西。
我告訴他,喪屍是吃肉的。
但他堅持,像爸爸那樣可愛的喪屍是吃巧克力豆的。
關於喪屍的研究,有了一些進展,通過觀察發現,喪屍有自己的進化之路。
但最終會進化到哪裡,依舊不得而知。
我看著梁缺,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麼能夠控制喪屍。
這個人當人的時候就是個卷王,成了喪屍依舊在卷。
為了防止他忘記我們,我特意用我們一家三口的回憶把客房堆滿。
家裡所有的合照都擺在了客房,牆上貼滿了我和梁小豆給梁缺的留言,他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
投影儀每天不間斷地循環播放我們婚禮視頻,還有梁小豆從小到大的成長錄像。
梁小豆十分抗拒自己每天光屁股出鏡這件事。
但我用一鍋魚湯鎮壓了他的抗議。
梁缺每天泡在小花園裡,帶領著他的「勞工」們研究種菜。
梁小豆不愛吃茄子,我就攛掇梁缺種茄子。
在喪屍裡面卷生卷死的梁缺,甚至還在思考打一口水井的可行性。
看著他的背影,我偶爾會產生,這只是一場夢的錯覺。
但每天早上睜開眼,都是我的夢醒時分。
梁缺會遺忘前一天的一切,會重複去種茄子、去挖井。
我們每天都要重新認識一遍。
梁小豆會失望地偷偷問我:「爸爸為什麼總是不記得我?」
我的生活仿佛陷入一種可怕的循環。
看似平靜,其實,毫無出路。
15
我關注的喪屍研究沒有更多進展,反而越來越多的喪屍開始出現,並且帶有明顯的攻擊性。
每天都有喪屍試圖進入我們的家,幾次之後,我隱約察覺到,這似乎是有規模的攻擊。
我憂心忡忡的時候,梁缺和梁小豆卻每天興致勃勃地守衛房子,那狀態就像在玩沉浸式喪屍遊戲,從戰略制定,到戰場指揮,兩個人配合默契,損招不斷,我看了都捏把汗。
比如偷偷拿走我最喜歡的沐浴露,專門給會爬牆的喪屍做了個滑滑梯。
我眼看著一個喪屍爬上來,摔下去,爬上來,刷下去……直到摔得七零八落,被後面湧上來的喪屍踩爛。
那個場面讓我兩頓都沒吃下飯。
梁小豆還跟梁缺配合「釣魚」,梁缺負責釣,梁小豆負責當餌,一個網兜兜住了他,梁缺提著晃來晃去,瞬間就把圍在外面的所有喪屍吸引過來了。
我只看了一眼,心頭一悸,差點當場死過去。
罰沒了兩人一頓晚飯,又讓他們跪在牆角面壁思過到半夜,我這才緩過來,想著小懲大誡,這次好在沒出事,讓他們長長記性就得了。
但我過去一瞧,兩人還跪著呢,額頭抵著牆,肩膀靠在一起,早已經睡踏實了。
我氣得真想一人給他們一巴掌,但站在原地比畫半天,最終還是沒能下去手。
我輕手輕腳地抱起梁小豆,想帶他回樓上去睡,但梁小豆的頭一歪,梁缺立刻跳起來,嘶吼著朝我衝過來。
我連躲都躲不了,一個激靈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梁缺雙眼變得血紅,兇狠地張開嘴朝我脖子咬過來。
梁小豆可怎麼辦啊!
那一刻,我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如果我也變成喪屍,那梁小豆就徹底無依無靠了,他除了吃巧克力豆,啥都不會。
可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梁缺的兩排牙都壓在我皮膚上了,他硬生生停了下來,緊緊盯著我,後退幾步。
接著他一抬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頭都給自己打歪到一邊去。
我看不懂了,顫巍巍地問:「你你、你幹什麼?」
他又甩了自己一巴掌,原本翻白的眼珠子,突然浮上一絲絲漆黑的瞳色,他艱難開口:「顏顏,對不起,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
他認出我了!
我眼淚立刻掉下來,抱著梁小豆撲進他懷裡,嗚嗚咽咽著哭出來。
梁小豆被我們吵醒,抱著我的脖子揉眼睛:「媽媽,你怎麼哭了,是爸爸又不認得我們了嗎?」
我控制不住地大哭,梁小豆不停地替我擦眼淚,眼見我實在停不下來,他使出了撒手鐧來勸我:「媽媽你別哭了,你的晚霜那麼貴,都給哭沒了。」
我的好大兒啊,你可太了解你的老母親了,我立刻一抽一抽把眼淚憋了回去。
梁缺在一邊突然問:「哪個晚霜,你跟我說八十塊錢那瓶?有多貴?」
反正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到來,我就把自己斥巨資買晚霜的事交代了。
梁缺聽了之後,神色變得十分複雜。
我以為他嫌我亂花錢,大腦立刻飛速運轉,把他這些年斥巨資買的破爛玩意都想了一遍,從遊戲機到摩托車,一定要找出一個罪名相當的項目來。
但他只是看著我,猶猶豫豫地開口:「我以為真的八十塊錢一瓶,每次洗完澡,都用它抹手抹腳來著……」
下一秒,我哭得更大聲了。
16
這幾天,梁缺明顯在夾著尾巴做人。
具體表現在,坐沙發再也不敢葛優躺了,吃飯沒一點聲音還主動收拾碗筷了,連院子裡的勞工兄弟們見了我都貼著牆根走。
梁小豆都開始裝模做樣地讀書了,一邊讀書一邊賊眉鼠眼地瞅我。
跟他爸簡直一個德行。
算了算了,大難當前,一家人要精誠團結。
我和藹地擺正梁小豆手裡拿反的書,冷不丁地瞥見他手忙腳亂地往抽屜里藏巧克力豆。
好大兒!
合著你是在偷偷吃獨食不叫你的老母親啊。
我悲憤地搶過他的巧克力豆,滿滿一大盒,已經被他吃得只剩個底兒。
我咬著牙問:「從哪翻出來的?」
梁小豆縮了縮脖子,還沒招認,梁缺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抓起梁小豆的後衣領,恨鐵不成鋼地教育起來——
「小小年紀,怎麼能偷吃呢!媽媽不讓吃那可都是為了你好,就像媽媽花爸爸的錢那是愛爸爸!」
我:你失智了吧???
「再看看你這口牙,你還能咬得動豆腐嗎!媽媽今天晚上給爸爸做醬骨頭,你再饞也只能吃蝦仁豆腐羹!」
我:還是被什麼玩意奪舍了???
「知道錯了是嗎?把你藏起來的巧克力豆都上交,媽媽不生氣了,今晚再給你加個紅燒肉末茄子煲!」
我:奪你舍的是貪吃蛇吧!!!
梁小豆一臉屈辱含恨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在梁缺的注視下,把自己房間裡的巧克力豆都翻了出來。
梁缺上供一樣雙手舉著送到我面前,抬頭挺胸驕傲得尾巴都翹起來了:「老婆大人,贓物已繳獲,咱們今天可得大吃一頓來慶祝!」
梁小豆在背後幽怨地盯著他,估計心裡正盤算著等他老了要拔他氧氣管以報今日之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