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打聽到,柳依依約安棠見面了,就今天下午。
「看來她是真想趕緊把這事定下來,好挽回點面子。」
「是嗎?」
我攪動著杯子裡的豆漿渣。
「那祝她好運。」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邊。
天氣有點陰,像是要下雨。
樓下的行人腳步匆匆。
輿論就像這天氣,說變就變。
一點小火苗,看起來不起眼,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燎原。
現在,火已經點著了,就看顧衍之和柳依依,要怎麼滅火了。
而我,只需要安靜地看著。
偶爾,或許可以再扇點小風。
10
下午的天陰沉得厲害,悶得人喘不過氣。
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手裡拿著一本關於面料歷史的書,漫不經心地翻著。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和林晚的聊天介面,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個小時前她發的。
「進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會所,柳依依包了場,架勢擺得十足。」
我回了個「嗯」,就沒再打擾她。
林晚有個朋友是那家會所的會員,正好今天也在,答應幫我們實時播報。
書沒看進去幾頁,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林晚發來的,這次是個偷笑的表情包,緊接著是一行字。
「出來了出來了!柳依依先出來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自己開車門上的車,都沒等助理,砰一聲關車門,嚇死個人!」
我放下書,拿起手機。
「安棠呢?」
「安棠後面出來的,臉色也不好看,跟她那個助理說了幾句,直接上車走了,方向反的。
「看這架勢,肯定是談崩了!」
林晚的字裡行間都透著興奮。
「看來安老師沒那麼好請。」
我回道。
「何止是不好請!我朋友說,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包廂里氣氛僵得嚇人。
「柳依依估計是拿錢砸人那套,碰釘子了!活該!」
林晚幾乎要隔著螢幕手舞足蹈了。
我正想著,另一個手機響了,是那箇舊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周顧問」的名字。
我接起來。
「沈女士,下午好,沒打擾您吧?」
周顧問的聲音依舊幹練。
「沒有,周顧問請講。」
「有個好消息想跟您分享一下。」
她語氣輕快了些。
「您之前提到的關於高端客戶渴望深度文化體驗的觀點,我們跟客戶方溝通後,他們非常認同。
「正好,他們近期希望推一個融合東方美學的新系列,想找一位有獨立精神的本土藝術家合作,打造一些獨一無二的體驗項目。
「我們立刻想到了您之前偶然提過的那位新銳設計師,安棠女士。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牽個線?或者,您本人是否對這個項目感興趣?」
時機掐得真准。我看著窗外,第一滴雨終於落了下來,砸在玻璃窗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安棠我確實知道,也欣賞她的作品。
「不過我和她本人不熟,直接牽線可能不太合適。」
我頓了頓,繼續說。
「但是,我閨蜜林晚的工作室,一直致力於推廣本土獨立設計,和安棠有過幾次愉快的合作基礎,由她來引薦,可能更順暢些。」
「林晚女士?是那位很有名的時尚策劃人嗎?那太好了!」
周顧問立刻接話。
「如果能通過林女士的工作室來促成這次合作,那就再理想不過了!
「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幫忙先跟林女士溝通一下?」
「我可以問問她的意思。不過,安棠個性比較獨立,最終是否合作,還是要看雙方的理念是否契合。」
「這是自然!我們充分尊重藝術家的創作自由。
「那一切就拜託您先溝通了?有任何進展,隨時聯繫我。」
掛了電話,我直接給林晚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背景音是汽車行駛的聲音。
「清姿!你猜怎麼著?柳依依灰溜溜地走了!哈哈哈,太解氣了!」
林晚的聲音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晚晚。」
我打斷她的興奮。
「有個事,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什麼事?你說!姐現在心情好,幹啥都行!」
我把周顧問那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重點強調了對方看重的是安棠的獨立精神和東方美學理念,以及由她工作室牽頭的合作模式。
林晚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猛地吸了口氣。
「我的天……清姿,你這……你這招也太絕了吧!
「柳依依那邊剛碰了一鼻子灰,我這邊就拿著頂級資源去敲門?
「這哪是截胡,這是直接把她的路給堵死了啊!
「這對比……哈哈哈!」
她笑夠了,才正經起來。
「不過,這事靠譜嗎?那個集團我可是知道的,門檻高得很。」
「睿仕獵頭的周顧問聯繫的,應該靠譜。他們看中的是安棠的獨特性,和你工作室的專業性。你覺得呢?」
「我覺得行!」
林晚一口答應。
「安棠最討厭的就是柳依依那種暴發戶做派,要是知道有這種真正懂她而且資源更好的合作,肯定感興趣!
「我這就聯繫她助理約時間!保證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好,那你先聯繫。具體怎麼談,你自己把握。」
「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晚信心滿滿地掛了電話。
雨下得大了起來,密集地敲打著窗戶。
我起身關好窗,屋裡頓時安靜了許多。
柳依依想靠拿下安棠來穩固地位,挽回輿論帶來的負面影響。
可惜,她用的還是那套舊思維,以為錢和勢能搞定一切。
她不知道,有些東西,比如尊重、認同、以及真正匹配的平台,比錢更重要。
現在,這條路,我幫她斷了。
不知道顧衍之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是什麼表情。
他那個依靠柳依依拓展高端圈子的計劃,恐怕要落空了。
雨聲潺潺,我倒是有點期待接下來的發展了。
11
雨連著下了兩天才停。
空氣里一股潮濕的土腥氣。
我正在廚房裡笨手笨腳地削蘋果,皮斷了好幾次,弄得料理台上都是汁水。
以前這些事都有保姆做,現在自己動手,才發現連削個水果都顯得手生。
門口傳來一陣不算禮貌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點不耐煩。
我動作頓了一下,繼續跟手裡的蘋果較勁。
這個時間點,會這樣敲門的,只有一個人。
我擦擦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果然是顧衍之。
他穿著西裝,但領帶扯鬆了,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煩躁。
我打開門,沒讓他進來的意思,堵在門口看著他。
「有事?」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態度,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他說著,目光越過我肩膀,掃了一眼屋內狹小的空間,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嫌棄。
「地方小,怕委屈了顧總。」
我語氣平淡,身體沒動。
「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我正忙著。」
他被我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但強壓下火氣,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隨口一問。
「柳依依之前想合作的那個設計師,安棠,好像跟你那個朋友林晚,達成合作了?」
我靠在門框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像是吧,晚晚前兩天提過一句,說有個不錯的項目。」
我反問。
「怎麼,柳依依沒跟你彙報嗎?她不是什麼事都跟你說的嗎?」
顧衍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點什麼。
「林晚……動作還挺快。柳依依那邊,花了挺大心思,都沒談下來。」
「可能合眼緣吧。」
我淡淡地說。
「安棠那種性格,看不上的,給再多錢也沒用。
「不像有些人,給點好處就什麼都肯干。」
顧衍之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緊緊盯著我。
「你……最近跟林晚走得挺近?」
他開始切入正題了。
「還好吧,偶爾聊聊天。怎麼,我跟朋友來往還要向你報備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躲閃。
「還是說,顧總覺得我現在一無所有,不配再有朋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語氣有些急躁,往前湊近一步,帶著一股煙味和外面的潮氣。
「我是說……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是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哪裡不一樣?是沒住在別墅,只能窩在這種小房子裡?
「還是沒錢逛街,得自己削蘋果吃了?」
我側身,讓他能看到料理台上那狼藉的蘋果皮。
「顧衍之,拜你所賜,我現在過的就是這種日子。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每天以淚洗面,哭哭啼啼地求你回頭嗎?」
我的話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他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惱怒,有尷尬,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煩躁地揮了下手。
「算了!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懷疑和審視,似乎想從我這套完美的落魄怨婦表演中找出哪怕一絲破綻。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你最好安分點!」
他最終扔下這句沒什麼力度的話,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我關上門,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恢復平靜。
他慌了。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點跡象,但他確實開始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