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眼圈說紅就紅,演技堪比影后。
宋錦愣了一下,接過我手裡的《家規》掃了幾眼,眉頭也皺了起來,顯然覺得這有點離譜。
他看了看我不悅的臉色,又看看宋玲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一個頭兩個大,習慣性地和起了稀泥。
「哎呀,我以為什麼大事呢。」
他攬住我的肩膀,輕輕拍了拍,想當和事佬。
「玲子也是好心,可能就是表達方式不對,有點較真了。老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她計較。」
他又轉向宋玲,語氣加重了些,但依舊帶著兄長式的包容:
「玲子,你也是,幹活就幹活,寫這些做什麼?聽你嫂子的就行,趕緊收了收了,以後別弄這些了。」
各打五十大板。
息事寧人。
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宋玲吸吸鼻子,「哦」了一聲,飛快地從我手裡抽走那張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低著頭轉身就沖回了廚房,背影那叫一個黯然神傷,仿佛全世界都誤解了她的好心。
宋錦湊近我,小聲安撫:
「她就那脾氣,小孩子心性,想表現表現,沒啥壞心眼。」
「你看在她剛畢業沒經過事的份上,多擔待點。看在我的面子上,嗯?」
對於宋錦的粉飾太平,我又氣又失望。
剛才就應該直接把那《家規》拍在宋玲的臉上。
我甩開宋錦的手,一句話都不想再說,冷著臉徑直上了樓。
07
從這天開始,家裡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
宋玲表面上是安分了,但明里暗裡還是喜歡給我找不痛快。
我的高檔護膚品,私自就拿來用了,說是「看著落灰了可惜,幫忙試用一下。」
我收藏的香薰,她一下就打開了,說是「打開通通風,不然香味悶壞了。」
給我洗衣服時,還「不小心」把一件真絲襯衫和牛仔褲一起扔進了洗衣機,毀了之後,輕描淡寫地說:
「哎呀嫂子,這料子太嬌氣了,下次別買這種了,不實用。」
她對宋錦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到了誇張的地步。
盛飯必然堆尖,湯必然吹到溫涼才遞過去。
宋錦一回家就迎上去接包拿外套,嘴裡哥長哥短地問累不餓不渴不想吃什麼,聲音甜得發膩。
宋錦很受用,有時還會當著我的面開玩笑:
「玲子,你看你來了,我都快退化回嬰兒期了。」
宋玲就笑,意有所指地瞟我一眼:
「哥你幸福吧?要是沒我,你可享不到這福。嫂子是干大事的人,這些小事哪用她操心。」
我在一旁聽著,只覺得如鯁在喉,心裡一陣厭煩。
宋錦卻絲毫沒察覺我的不悅,依舊笑著和宋玲打趣。
我就不明白了,我明明是宋錦的嫂子,她怎麼對我的敵意就那麼大。
就像我搶了她男人一樣。
搶了她男人?
我心頭一顫,越想越心驚。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買了一個迷你攝像頭,像素極高,帶收音,連接手機 APP,待機時間超長。
趁兩人不在,我把它裝在客廳角落的一盆茂盛的散尾葵里,枝葉掩映,毫不起眼。
安裝好攝像頭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著身邊酣睡的丈夫,心裡一片冰涼。
我希望自己永遠用不上這個東西,我希望所有的不安都是我的胡思亂想。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08
那天,項目提前告一段落,我難得地在下午五點多就離開了公司。
快到小區樓下時,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手機上的監控 APP。
連接成功。
螢幕亮起。
客廳的畫面清晰無比地傳輸過來。
只一眼,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四肢百骸變得冰涼。
監控里,宋玲沒有像往常一樣繫著圍裙或者穿著她自己的衣服。
她身上穿的,是我上個月剛托代購從國外買回來的真絲睡衣。
奶白色的,弔帶款,滑溜溜的昂貴料子貼在她身上,因為尺寸略顯緊繃,透著一股彆扭的誘惑。
此刻,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客廳那張昂貴的貴妃榻上。
那是我平時最喜歡躺著看書的地方。
臉上貼著我那盒近四位數的貴婦牌蕾絲面膜。

而她身邊,坐著宋錦。
他手裡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正耐心地切成一小塊一小塊。
宋玲慵懶地張開嘴,發出一聲模糊的撒嬌般的嘟囔。
宋錦笑著,用牙籤戳起一塊蘋果,溫柔地遞到她嘴邊:
「懶死你算了,吃個蘋果還要人喂。」
宋玲就著他的手吃了,嚼了幾下,聲音嬌滴滴的:
「哥你最好了~嫂子可真捨得花錢,這面膜敷著感覺就是不一樣,臉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就是太貴了,嘖嘖,不會過日子。」
宋錦又寵溺地喂了她一塊,很認同宋玲的說法:
「哼,她就知道亂花錢,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哪像你,懂得精打細算,會過日子。」
他的手,甚至很自然地伸過去,幫她把滑落到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宋玲假意推了他一下,聲音甜得發膩:
「哎呀,哥你別這麼說嫂子嘛。」
「嫂子能賺錢嘛,花點就花點唄。像我這樣的,沒錢就只能學著怎麼省錢了,還得靠哥收留呢~」
宋錦嗤笑一聲,語氣里是全然的陌生和不屑:
「她能賺幾個錢?壓力大得要死,回家都沒個笑模樣。」
「女人家,還是得像你這樣才好。溫柔,體貼,知道心疼人。當初要不是……」
後面的話,我沒聽清。
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我扶著旁邊的牆壁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頓感荒謬至極。
原來,不是我想多了。
這兄妹倆真是有貓膩。
原來,我才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個努力工作供養家庭,卻在自己花錢買的房子裡,被失業的小姑子和丈夫聯手欺騙嫌棄的傻瓜。
09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理智逐漸回歸。
我看著螢幕上那對儼然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兄妹,冷笑一聲。
緩緩退出監控介面,隨後撥通了婆婆的電話。
不知道她看到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搞在一起會作何感想。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邊傳來婆婆慣常的、有點拖沓的嗓音,背景音里還有電視節目的喧鬧聲:
「喂?婧玉啊,什麼事?」
「玲子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媽,我覺得你還是來我家看看,宋玲惹出的麻煩不小。」
婆婆嘟嘟囔囔:
「這什麼事啊?有什麼事不能電話說嗎?玲子平常是有些嬌氣,你這個做嫂子要體諒體諒她,一些小事就算了。」
我怒不可遏:
「兄妹亂倫是小事嗎?」
10
十幾分鐘後,婆婆的身影急匆匆地出現在小區路口。
我迎上去,婆婆就急不可耐地開口了:
「婧玉,你電話里是什麼意思?!」
我面無表情地將我錄下來的視頻遞給她看:
「你自己看吧。」
螢幕上正是剛才監控的畫面。
宋玲穿著我的睡衣,享受著宋錦的投喂,兩人言笑晏晏。
婆婆湊近螢幕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變,痛心疾首:
「這兩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胡鬧!真是胡鬧!」
她嘴上批評著,卻不見多大的難過。
我心裡警鐘大作。
不對勁,這明顯不是一個母親看到自己的孩子們搞在一起之後的表現。
「媽,這僅僅是胡鬧嗎?」
我盯著她,聲音發冷。
婆婆似乎也覺得剛才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當。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氣勢洶洶:
「走!上去!我非得好好說說他們不可!」
我開了門,婆婆率先沖了進去:
「宋錦!宋玲!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客廳里的兩人驚慌失措。
宋玲手忙腳亂地拉好睡衣,撕下面膜,臉上閃過慌亂。
宋錦也迅速站起身,臉上滿是尷尬和心虛:
「媽,你怎麼來了?婧玉,我——」
「我怎麼來了?我再不來,你們還要胡鬧到什麼地步?」
婆婆叉著腰,指著宋玲。
「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穿你嫂子的睡衣像話嗎?讓你哥喂你吃東西像話嗎?」
宋玲立刻低下頭,擠出兩滴眼淚,委屈道:
「媽,我就是試試嫂子的睡衣好不好看,哥他看我手沾了面膜液不方便。」
宋錦趕緊幫腔,試圖息事寧人:
「媽,你別大驚小怪,我們就是鬧著玩的。」
「鬧著玩?有你們這麼鬧著玩的嗎?」
我走過去,拿起沙發上那盒被用過的面膜。
「幾千塊一片的面膜,一聲不吭就拿來試試?」
我的目光掃過宋玲身上的真絲睡衣。
「穿我的衣服,經過我允許了嗎?」
最後,我的目光定格在宋錦臉上,面帶譏諷:
「你老婆加班到深夜回家,沒喝過你一口熱水,沒聽過你一句辛苦。倒是有閒情逸緻,在這裡給你手不方便的妹妹,削——苹——果?」
宋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啞口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