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赫然盤著條通體鮮紅的蜈蚣。
9、
看到花靈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賽華佗沒有騙人。
婆母看著我灰敗的臉色,猶不死心。
她鼓起全部勇氣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決然;
「花靈姑娘,你,你既是苗疆蠱女,你可認得阿梨?」
花靈有些詫異;
「阿梨?」
「眉心處長著顆紅痣的阿梨???」
我猛然瞪大眼,死死盯著她。
「認識啊,她是我的一個小丫鬟。」
「因為嫌寨子裡無聊,向我討了幾兩銀子下山去了。」
「我也不差這一個丫鬟,更何況她笨手笨腳,幹活也不怎麼利索,我便讓她下山去了。」
「怎麼,你們也認得她?」
說到這,花靈皺起眉;
「可是那丫頭闖什麼禍了?」
婆母人都傻了,幾次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會怔怔地看著花靈流淚。
我用盡全身力氣張嘴,發現自己聲音啞得嚇人。
「那,那阿梨,可會種情蠱?」
花靈一樂,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
「哈哈哈,情蠱?」
「那蠢丫頭連最基本的飛蟲蠱都學不會,離蠱術入門還差十萬八千里呢,還情蠱!」
10、
趁著我們說話的工夫,賽華佗十指翻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將蕭瑾淵紮成了刺蝟。
等我和婆婆渾渾噩噩回過神,他已經命藥童收好七星雪蓮,朝我狡黠一笑。
「喏,人我給你救回來了。」
「這七星雪蓮,算是老夫的報酬。」
「至於什麼千年紫參,他沒中情蠱,老夫自然不會白收你們東西。」
說完生怕我們反悔似的,叫上門口的挑夫就要趕人。
「快快快,把這晦氣的小子抬走。」
「他的毒已經解了,最多昏睡七日便能醒來。」
「到時候雖然身體弱一些,不過他底子好,休養一段時間便能恢復個七七八八。」
「咱們銀貨兩訖了,你們莫要再纏著我!」
婆母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已然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我心口痛得說不出話,直到口腔瀰漫起一股血腥味,才驚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咬破了唇。
我抬手毫不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漬,朝賽華佗擠出一個悽惶的笑;
「我,我還有一事不解。」
「如果我夫君種種作為,不是因為情蠱,那是因為什麼?」
不等賽華佗開口,小藥童已經搶先回答,神情憤憤,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們是不是傻!」
「他這麼做,自然是因為愛啊!」
「他愛那個阿梨,愛到甘願為她拋妻棄子,六親不認!」
「愛到願意為她散盡家財,付出性命!」
「還是京城人呢,你們都不去看戲的嗎?」
「那些什麼權貴公子愛上青樓女子,與天下為敵也要博美人一笑的事情,沒看過難道還沒聽過嗎?」
「真是太笨了!」
11、
小藥童絮絮叨叨又說了很多話。
可我什麼都聽不見了,滿腦子只有三個字:
他愛她。
他愛她!!!
不是中情蠱,不是身不由己,而是一腔真心愛著她。

愛到願意為她付出一切,愛到願意為她去死。
哈哈哈哈哈!
他愛她!
竟然是因為愛啊!
極度的痛苦之後,心底陡然升起一團怒火,似乎要將我的靈魂也焚燒殆盡。
他愛她,為什麼不向我們說明他並未中情蠱?
為什麼不同我光明正大和離?
為什麼要拖著蕭家和沈家一起給阿梨收拾數不清的爛攤子?
為什麼要看我們為了救他心急如焚,日夜煎熬?
哦。
是了。
他怕我們知道阿梨不會蠱術後,自己護不住阿梨。
他怕我們明白真相後,不會傾家蕩產拿出流水般的銀子幫他哄阿梨開心。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蕭瑾淵對阿梨一片痴心,想來也是同樣的道理。
一切,還是因為愛啊。
12、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下山的了。
隱約記得,我當時就暈了過去,是賽華佗用針把我扎醒的。
他說我大悲大慟之下,傷及心肺,若不調養好,怕是要影響壽元。
婆母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們倆在山上足足調養了三日,最後是賽華佗給蕭府去信,讓人來接我們回去的。
婆母醒來後,緊緊握著我的手,雙目赤紅。
「清寧,是蕭家對不住你。」
「若你願意和離,我會把僅剩的蕭家資產盡數給你。」
「你若還願意待在蕭家,我會和侯爺商量,褫奪蕭瑾淵的世子之位,由川兒襲爵。」
「至於蕭瑾淵,他,他。」
婆母側過頭,眼淚潸然而下;
「我會讓侯爺開祠堂,將他就此除族。」
「以後他這個人,同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合離?
這世道女子活著本就不易,更何況和離女。
回家以後,哪怕父母不讓我嫁人,可宗親們也忍不下去。
可倘若再嫁人,又能有什麼好歸宿呢?
我當初嫁給蕭瑾淵時,也是青梅竹馬,情投意合。
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天底下的男人,大多如此。
而且,我還有川兒呢。
想到玉雪可愛的兒子,我全身陡然生出幾分力氣。
「母親,我不和離。」
「我會好好將川兒撫養長大,重振侯府。」
13、
我隨婆母出門之前,川兒扯著我的衣袖不肯撒手。
「娘,等你回來,爹的病就會好了對不對?」
「他不會和那個壞女人搶我玩具,不會再為了壞女人讓我罰跪,也不會打我了對不對?」
「他是不是還會像以前一樣,變成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當時我是怎麼說來著?
「是,娘親一定還你一個最好的爹爹。」
川兒,對不住,娘要食言了。
婆母扶我坐起身,身上帶著股死人才有的灰敗之氣。
「此時我還未告知族裡。」
「等蕭瑾淵一醒,咱們就開祠堂將他除族。」
婆母說,老侯爺和小叔子已經知道了此事。
他們的第一反應和我們一樣,都是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而我昏迷的這幾日,公爹已經派了心腹千里奔襲去苗疆探查情況。
算一算時間,那親衛應該今日就能回府。
「夫人,夫人,不好了!」
公爹的貼身小廝喘著粗氣跑來,進門時還被門檻絆了個狗吃屎。
他顧不得從地上爬起來,抬起頭大聲哭喊。
「侯爺見了從苗疆回來的黑鷹,現在已經氣暈過去了!」
「黑鷹給侯爺把了脈,說他有中風的跡象,得趕緊去找御醫!」
蕭瑾淵還沒醒來,府中已經一片兵荒馬亂。
公爹被氣病,小叔子被氣哭。
他院中的丫鬟小廝們更是愁雲慘澹,出門時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另外幾位主子遷怒。
只有阿梨依舊沒心沒肺地開心著。
直到天黑才踏著月色回府,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我要銀子。
14、
「沈清寧,我看上了一個花魁娘子!」
阿梨湊近我,笑得肆意又張揚。
「她叫月娘,極擅掌中舞,一舞動京城!」
「我打算在院子裡修一個高台,日日讓月娘在台上跳舞,讓府里的下人們也能欣賞這價值千金的舞姿。」
「你說我是不是很大方?」
「只是可惜,那月娘的身價銀子實在是高,要足足八千兩呢!」
說完,她朝我攤開手,俏皮地眨了眨眼;
「給錢吧,管家婆。」
我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瞧著她。
不可否認,阿梨長得十分漂亮。
一雙微微上揚的狐狸眼,鼻尖挺俏,皮膚白皙。
明明是偏狐媚的長相,可因為她年歲尚小,身上帶著種少女特有的純真和嬌憨。
兩種奇怪的特質糅合在一起,倒是讓她有了幾分極為特殊的風情。
只是,這樣漂亮的姑娘,在花樓中隨處可見,一點也不稀奇。
更別說她性子跋扈,行事瘋癲,心狠手辣,毫無憐憫之心。
蕭瑾淵的眼光,可真不怎麼樣。
素來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有朝一日為愛痴狂,竟是為了這麼一個女子。
何其可笑。
「來人,把她綁起來,家法伺候。」
褪去苗疆蠱女的神秘外衣,阿梨只是一個略有姿色的民間女子。
這樣的女人,我動動手指就能像螞蟻一樣捻死。
15、
阿梨驚訝極了,竟然沒顧得上反抗。
等被幾個婆子捆成了麻花,她才恍然大悟般,嗤笑出聲。
「嘖,沈清寧,你這是從哪學來的?」
「我才不信你敢真的對我動手。」
「要是等蕭瑾淵醒了,你猜他會不會把我挨的打在你身上十倍償還?」
「啪!」
清脆的巴掌聲落下,阿梨傻了眼。
「啪啪啪啪啪!」
我一連抽了她十幾個巴掌,直到手掌發麻手臂發酸才堪堪停下。
「一共十六個巴掌,你記得讓蕭瑾淵十倍還我。」
阿梨白皙的臉很快腫起,嘴角被打破了皮,連髮髻都散亂了,模樣十分狼狽。
她拚命掙扎著想朝我撲來,厲聲尖叫:
「沈清寧你這個賤人,竟敢打我!」
「噗通!」
張麽麽黑著臉一腳踹在她膝蓋窩上,迫使她跪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