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劍主很多年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我們九死一生,終於採到了剩下那朵兩途花。

趕回落霞山的時候,距離四十九日之期,僅剩一日。

師父瘦了一大圈,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他資質平平,修為不高,在心脈受創的情況下能熬到今日,已然是奇蹟。

我強打精神,將兩途花塞到他手裡。

觸之即離,不敢多碰他的身體。

深入魔淵腹地,總要付出代價。

為了及時趕回,我們三個顧不得療傷,風雨兼程,一路疾馳。

如今懸著的一顆心緩緩墜地,身上被強行壓制的魔氣開始蠢蠢欲動,妄圖侵蝕丹田。

九州大陸內,便是號稱當世第一人的劍宗宗主,也不敢小瞧魔淵的威力。

當務之急,是尋個安靜的地方拔除魔氣,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我帶上師弟師妹,躡手躡腳地合上房門。

透過漸漸收攏的門縫,我看到老頭青灰著一張臉,睡得並不安詳。

眉頭微微蹙著,像是為沒吃到紅燒雞而不滿。

他藍色的被角下探出一抹金色。

那是兩途花的葉子。

生機勃勃,滿載希望。

有了它,老頭會活很久很久。

我笑了笑。

師父,不要氣了。

等我回來,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

我用了七日七夜,助二師妹和三師弟祛除體內的魔氣。

九州之內,沒人比我更有經驗。

畢竟,我從小就被訓練與魔域打交道。

師弟師妹無恙,我如釋重負。

隨手一彈指,打開邱道長發來的傳音符。

不知是不是老頭子等久了,自己拉不下臉,催好友來喊我們回家。

邱道長的聲音,像是浮在一團迷霧裡。

影影綽綽,讓人困惑。

明明每個字都很清楚,連在一起,卻叫人想不明白什麼意思。

什麼叫師父死了?

師父有兩途花,怎麼會死呢?

邱道長說,師妹搶走了兩途花,去了劍宗,剛好救下走火入魔的謝長庚。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次九州宗門大比上。

她擠在人群里,望著台上的流風劍,眼神瞬間亮起。

那時我就該意識到,她對謝長庚一見傾心。

如今她為他弒師盜寶,叛出落霞宗,另投入劍宗門下。

既實現了變強的野望,又成全了自己年少時的愛慕。

師父一條命,換來她的兩全其美。

可老頭子有什麼錯呢,憑什麼為她江蘺的願望犧牲?

我還欠他一頓紅燒雞呢,他念了那麼久。

我們之間最後一場對話,發生在我去魔淵之前。

那個時候,他胡亂抹了抹鬍子上的血,咂巴著嘴:「大徒弟,今晚我想吃紅燒雞。」

真是的。

當初怎麼就那麼急著去魔淵,沒把那半鍋雞做完呢?

07

碧眼狻猊獸在劍宗山門前停下。

玉階之上,設有禁空法陣。

化神修為之下,無論是誰,都得乖乖步行登上這九百九十九級玉階。

這是劍宗作為九州第一宗門的排面。

蓬萊派的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上玉階,連自己的靈獸都不要了。

我拍拍狻猊獸的頭:「小傢伙,跑遠點,待會兒別傷著你。」

狻猊獸歪頭眨了眨一雙碧眼,四蹄騰空,撂開蹄子跑遠了。

一道鐘聲響起,蒼茫渾厚,仿佛來自亘古洪荒。

那是宗門至寶混沌鐘的聲音,只在重大祭典上才會使用。

比如百年前,我只身前去封印魔淵之時。

又比如,當下謝長庚和江蘺的雙修大典。

東皇派的金色鳳凰駕車,綺雲宗的青紅鸞鳥開路。

江蘺一身劍宗紫衣,手持回雪劍,端坐車內。

今日不只是她與謝長庚的雙修大典,還是她作為回雪劍主,在各大宗門前的首次亮相。

劍池名劍萬千,能稱為神劍的只有寥寥五把。

神劍有魂,自行擇主。

被劍魂選中之人,被尊為劍主。

細數神劍的歷任主人,無不是驚才絕艷之輩。

要麼開宗立派,叱吒一方,要麼踏破虛空,飛升上界。

回雪劍沉寂已久,上次出世還要追溯到三千年前的素玄真人。

那可是近千年來,最接近飛升境界的大能。

比上一任的流風劍主修為還要高。

因此,對江蘺這位新晉的回雪劍主,各大宗門給足了尊重和體面。

誰不敬服強者呢?

哪怕這個強者,還沒有成長起來。

我冷笑一聲。

回雪劍在手,又如何?

長得成才是回雪劍主,叱吒九州風雲,所到之處皆俯首帖耳。

長不成便是祿蠹凡胎,縱有潑天氣運,終究難承神劍之威。

別的劍主我不管,江蘺這個回雪劍主,我必要她胎死腹中!

九聲混沌鐘鳴餘韻未過,一陣鏗鏘的琵琶錚鳴直衝雲霄。

金色鳳凰鸞駕忽然歪了歪。

青紅鸞鳥衝進觀禮人群,醉了酒似的左突右沖。

一片混亂中,金翅鳳凰從空中一頭栽下。

八寶香輿車帶著江蘺徑直墜向地面。

她一聲驚叫,想御劍逃出。

卻忘記劍宗今日為在其他宗門前揚威,特意打開浮空禁制。

她修為未到化神,即使回雪劍在手,也無法御劍飛行。

只能跳車而出,狼狽地在地上滾出幾圈。

衣衫凌亂,鬢髮半歪。

精心裝點的滿頭珠翠,散落了一地,被慌亂奔跑的人群胡亂踩踏。

「大膽!何人敢在我劍宗門前放肆?!」

不愧是九州大陸第一人。

單是一聲怒喝,就讓人真氣翻湧。

匆忙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彎了彎唇角,祭起手中殘劍狠狠一劈。

凜冽的寒光一閃,伴隨著咔嚓一聲。

千萬年來象徵劍宗臉面的宗門石碑,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中,裂成兩半。

上半截沿著切口緩緩滑落,在臨界點轟然倒塌,濺起一地塵土。

我捂住鼻子,一腳踩上石碑。

踩上這九州第一宗門的金貴臉面。

為首之人一聲暴喝,攜九天雷霆之怒:「找死!」

我轉過身,目光從容地掃過在場眾人。

人群漸漸起了騷動。

「是我看錯了嗎?這,這不是銜霜劍主嗎?」

「怎麼可能?銜霜劍主為了天下大義,百年前便已經殞身魔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會是來搶婚的吧?可別忘了,銜霜劍主赴魔淵前,與流風劍主有道侶之約,後來她殞身的消息傳來,流風劍主失魂落魄,頹廢數十年呢!」

「不可能是銜霜劍主!你們瞧她手裡的劍,不是銜霜,是把生了銹的普通斷劍呢。」

「可沒道理啊,普通的劍能劈開劍宗的宗門石碑嗎?」

謝長庚對周遭的聲音恍若未聞,怔怔地看著我,一步步走下玉階,語調喃喃:「大師姐……」

我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沒有停留,而是徑直越過他的肩膀,聚焦在為首之人鐵青的面容上,揚眉一笑:「父親大人,好久不見。」

08

九州大陸第一人,劍宗宗主陸明昭,是我的父親。

百年後第一次相見。

沒有熱淚盈眶,也沒有噓寒問暖。

他指著我腳下的宗門石碑,眸光凜冽鋒銳:「你這是在做什麼,瘋了不成?!」

我故意抬腳踩了踩,露出滿意的神色:「聽聞劍宗新得了一位劍主,大辦喜事,春風得意,偏我落霞宗最近出了個孽徒,弒師奪寶,滿門舉喪。貴宗大喜,我宗大悲,對比分明,我心眼小,心裡頭不痛快。恰巧我師父前幾日下葬,墳前尚缺一塊上好的石碑,我看劍宗宗門這塊守山石就不錯,雨打風吹,千年不倒,為我師父守墓勉強夠格,只是稍微大了些,我只好自己動手。」

父親咬牙切齒:「孽障,找死!」

我舉起手中殘劍,對準他身後神情驚怔的江蘺,吊兒郎當地笑道:「確實找死,我與師弟師妹千里赴劍宗,找的就是江蘺之死!」

銜霜雖斷,劍氣猶存。

寒銳的劍氣鎖定之下,江蘺全身發顫,臉色白得像雪,手中的回雪劍幾乎握不住。

我嗤笑一聲:「身為回雪劍主,卻連我銜霜斷劍之威都抵擋不住,回雪劍落在你手裡,當真是明珠蒙塵。」

江蘺又羞又惱,一咬牙,雙手握住回雪劍,抵在身前。

只是神劍認主,不代表就可以與它心意相通。

未經歷漫長的磨合期,就妄想控馭神劍,只會遭到劍魂的牴觸。

果不其然,回雪劍在江蘺手中極不配合,逼得她左支右絀,險些劃傷自己。

我瞅準時機,一記殘劍揮過去,關鍵時刻卻被流風劍擋住。

流風劍刃與銜霜殘刃相互碰撞,發出尖銳的爆鳴。

我咬緊牙關:「讓開!」

謝長庚紫衣玉帶,牢牢擋在江蘺的身前,雙唇抿緊,眼睛卻不敢看我:「大師姐,收手吧,銜霜已斷,如今你並非我的對手。」

想當初,謝長庚還是我領著入門的,一身劍法修為都由我傳授。

後來即便他得到流風認主,每次切磋也被我用銜霜壓製得死死的。

如今劍刃交接間,殘劍在流風劍的步步緊逼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謝長庚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大師姐,不要再倔了,滿門弟子都在,我不想讓你難堪。」

我心頭火起。

明明江蘺就在身前一尺之遙,伸伸手就能宰了,偏偏中間殺出個謝長庚。

偏偏他說得沒錯,憑藉手裡的殘劍,我確實打不過有流風劍加持的謝長庚。

然而,也不是沒有辦法。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一寸短一寸險,端看有多豁得出去了!

我突然撤力,放棄抗衡迎面刺來的流風劍,手中殘劍朝著江蘺心口狠狠擲去。

拼著一條胳膊不要,今日也要將這欺師滅祖的孽徒斬於劍下!

謝長庚大驚失色,手中劍刃一偏,我左臂一陣劇痛。

與此同時,眼前幽藍的劍光一閃。

是父親的帝白劍。

千鈞一髮之際,銜霜殘劍被帝白劍擊飛,險之又險地擦著江蘺的臉,噹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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