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攪動之後,湖水變得愈發渾濁。
忽然有人指著一處水面驚呼:
「有血!有血冒出來了!」
只見一縷縷暗紅色的血絲從水下滲出,在冰水中蜿蜒散開,觸目驚心。
10.
有膽小的貴女已經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這時,其中一名侍衛似乎感覺槍尖上傳來了異樣的阻力,好像是刺中了什麼沉重的物體。
他手上用力,試圖將那東西勾起來。
試了兩下後,他大喝一聲,猛地將長槍向上提起!
片刻之後,在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中,一具人形的物體竟被長槍掛著,血淋淋地帶出了水面!
周圍的驚呼此起彼伏。
那具屍首的衣衫在水中早已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色的痕跡。
她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赫然就是那位聖眷正濃的葉美人。
我立刻做出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踉蹌一步。
隨即猛地轉頭,厲聲質問跪在一旁的秋月:
「秋月!你不是說你家主子身體不適,在宮中歇息嗎?如今她為何會在這裡!?」
秋月看著葉美人的慘狀,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只能拚命搖頭,語不成句:
「奴婢不知道……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語氣愈發嚴厲,步步緊逼:
「你身為她的貼身宮女,時刻跟在她身邊伺候,怎麼可能連你家主子什麼時候失蹤了都不知道?說!是不是你嫉恨主子,將她推下水害死了她!」
這麼大一口黑鍋劈頭蓋臉地扣下來,秋月幾乎要被嚇暈過去。
她跪在地上連連叩首,涕淚橫流地辯解:
「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定然是……定然是那蛇妖作祟!是蛇妖殺了美人!」
彈幕一片嘲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陛下還在這兒呢,她居然還在扯蛇妖!】
【這丫鬟是真傻還是假傻?隨便胡編個理由都比這個強啊!】
陛下銳利的目光落在秋月身上,見她那副心虛膽寒的模樣,哪裡還不明白其中有鬼。
他龍顏大怒:
「還在胡言亂語!給朕老實交代,否則休怪朕不留情面!」

天子之威,壓得秋月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僵持之際,我上前一步,朝陛下福了福身,聲音清冷而鎮定:
「陛下,秋月這般模樣,想來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臣婦斗膽猜測,那行兇之物或許並未走遠,說不定此刻正潛藏於這湖水之中。不如加派人手,將此地徹底搜查一番,不論什麼妖邪,都定然插翅難飛。」
我的建議合情合理,陛下眼中的怒意轉向了那片幽深的湖水,他接受了我的說法,當即下令:
「來人!將這湖給朕圍起來!所有出口全部封鎖,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禁軍侍衛得令,行動迅疾,很快將小小的斷橋湖圍得水泄不通。
圍觀的命婦們早已沒了賞雪的興致,一個個面帶驚懼,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侍衛們開始用長槍探入水中,一寸寸地搜尋。
更有數名水性好的侍衛脫去外甲,只著單衣,拿著兵刃直接跳入了刺骨的冰水之中搜查。就在侍衛們靠近斷橋時,水底猛然竄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顯然也慌了神,慌不擇路之下,竟一頭撞進了侍衛們預先布下的漁網之中!
「抓到妖邪了!」
不知是誰高喊一聲。
岸上的侍衛們立刻行動,他們舉起手中的長槍,毫不猶豫地向著漁網中那團掙扎的黑影戳去。
11.
眼見此景,一直癱軟在地的秋月再也承受不住,她猛地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哭求:
「陛下!陛下饒命啊!求您放過水裡的人吧!水裡的是白大人啊!」
她話音剛落,我便厲聲道:
「一派胡言!你這賤婢死到臨頭,還想胡亂攀扯朝廷命官?我夫君方才親口對我言說只是去更衣,如何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湖底?!」
陛下冰冷的目光也轉向了秋月:
「你說是白愛卿?他來這裡做什麼?難不成,葉美人是他殺的?」
在場的哪一個不是人精?
葉美人與白瑾川,一個寵妃,一個重臣,若是私下在此處會面……其中關竅只需稍加思索便能想通。
一時間,眾人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陛下的神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我再度開口,聲音清朗,傳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陛下,臣婦以為,今日之事,不必再多費唇舌。水下的東西,無論是什麼,只要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那便是圖謀不軌的妖邪!當誅!」
陛下抬眼,與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瞭然與默許。
「說得好。」他頷首,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傳令下去,今日能誅殺此妖邪者,賞黃金百兩,白銀千兩!」
重賞之下,侍衛們動作更快。
那張巨大的漁網被拖拽到了岸邊,網中的黑影卻在此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撕開一個口子,從裡面滾了出來。
那是一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男人。
他踉蹌著爬起,不顧一切地朝著陛下的方向衝來,口中嘶啞地喊道:
「陛下——」
「妖邪開口惑人!欲要襲擊陛下!護駕!」
我臉色驟變,發出急切的呼喊。
電光石火間,我從身邊一名侍衛的腰間抽出長劍,迎著那撲來的人影,用盡全身力氣,將鋒利的劍刃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心口。
彈幕徹底麻了。
【男主死得這麼憋屈,誰能料到啊?直接被女配直接一劍捅死了。】
【這個惡毒女配是真的狠啊!這都下得去手!殺伐果斷!】
【男主下輩子投胎注意點吧,別再搞這種極限操作了!】
片刻的死寂之後,侍衛們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翻了過來,拂開他臉上濕漉漉的髮絲。
看清那張臉後,侍衛的臉色陡然變得無比奇怪。
他快步走到御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稟報:
「啟稟……啟稟陛下,剛剛……剛剛殺死的,是……是吏部侍郎,白大人。」
我仿佛被驚雷劈中,渾身劇烈一震。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哭喊著撲向那具尚在流血的屍體:
「夫君——!」
【嘖嘖,女配這演技,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這下男女主可真是遺臭萬年了,偷情就算了,還是這麼詭異的死法。】
【完了,因為男主,陛下肯定會對整個白家心生芥蒂,以後白家的日子不好過了。】
12.
周圍的臣子家眷們也是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皇后娘娘的反應極快,她鳳目一凜,指著癱倒在地的秋月厲聲喝道:
「秋月這賤婢,當真膽大包天!竟敢聯合宮外匪類,謀害葉美人與白大人!來人,給本宮堵上她的嘴,押入慎刑司嚴加審問!」
無論如何,今日這口黑鍋,都只能死死地扣在秋月一個人的身上。
秋月知曉自己已然成了替罪羔羊,臉上血色盡失。
她絕望地張開嘴,像是要喊出所有的事實:
「不是我!是白大人和……」
可她剛說了幾個字,便被皇后身邊的掌事宮女帶人死死捂住了嘴,在一片嗚咽聲中被強行拖了下去。
皇后目光掃過眾人,威嚴的視線讓原本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今日之事,本宮已經查明。乃是宮女秋月心生怨懟,勾結匪人,欲對葉美人行不軌之事。」
「不想被途經此處的白大人撞破,那匪人窮凶極惡,殺害白大人後,還妄圖衝撞聖駕,幸得白夫人將其斬殺,才免去一場禍事。」
在場的哪一個不是人精,誰都明白這不過是皇室為了遮掩醜聞而編造的藉口。
但此刻,除了點頭稱是,無人敢有異議。
大家只能裝傻,將這場荒唐的宮闈穢亂,當作一出忠臣救美的悲劇來看。
我臉上淚痕交錯,哽咽著開口:
「皇后娘娘說得是……此人雖與我夫君身形有幾分相似,但絕不是我夫君!」
說完,便眼前一黑,身子軟了下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我隱約聽見陛下沉鬱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白夫人忠勇可嘉,好生照料,朕要重重補償。」
13.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回到了熟悉的臥房。
滿室的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皇帝的賞賜流水般地送進了白府,不僅給我掙來了一品誥命夫人的頭銜,那些金銀綢緞、珍奇古玩更是堆滿了半個庫房。
對外,這是天子對一位忠臣之妻的補償。
京中人人都扼腕嘆息,說我趙如瀾年紀輕輕便守了寡,下半輩子悽苦無依,著實可憐。他們哪裡知道,我心中是何等的快活與自在。
這份快活沒能持續太久,皇后的懿旨便到了,召我入宮覲見。
鳳儀宮中,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個心腹嬤嬤。
她端坐在鳳位上,手中摩挲著一串東珠,目光沉靜地落在我身上。
「白夫人。」
她開口,語調聽不出喜怒.
「本宮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有些事,爛在肚子裡,比說出來要好。你可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