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拿著三百兩銀子,揣著張家唯一血脈,帶著哥哥嫂嫂連夜跑了。
三爺給我安排的地方在東面,可我卻讓車夫往西面趕。
老情人不是個東西,張家也不是善茬。
等我生了,老夫人和二爺才不會放過我。就算三爺有心護我,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我的腦子真的是好透了。
四百兩夠我們這個家寬裕地生活個十幾年了。
真香!
我還是喜歡錢。
只可惜要丟下三爺那個嬌美人了!
他待我當真不錯。
嘖!
有些心疼。
11
十月份的時候,我總算生了,聽了三爺的話,吃得少,還算順利。
那孩子白白嫩嫩,有著和三爺一模一樣的眉眼,漂亮得很。
我拿出幾十兩銀子讓哥哥做點生意。
我和嫂子在家做一些縫補的活計,如此,小日子過得實在舒坦。
哥哥本來在街上出小攤,誰知生意爆火,越做越好,乾脆開了家麵館。
隔壁藥鋪里的人,早中晚都要在哥哥的鋪子吃面。
一日,哥哥回來得晚,我抱著小寶出門接哥哥的時候路過那藥鋪,不免好奇探頭看過去。
「看什麼呢?不會想張家呢吧?那種人家儘是算計,我們還是離遠些吧。」
「不是。」我在那鋪子外嗅了好一會,轉角里似乎有個白色身影。
「總覺得有熟悉的味道。」
待孩子三周歲的時候,哥哥開始給我介紹男人,「喬妹的錢自己留著,哥還可以給你多陪嫁一些。」
我索性應付般相了幾次親,想著到時候就說沒看上推脫一下。不過連著兩次並沒見著人。
哥哥也覺得奇怪。
第三次的時候,天下著雨。
我等了許久又不見人,撐了傘要走,卻在轉角時候再次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瞳孔驟縮,轉頭間,三爺持著扇子笑著看我。
「才三年,喬妹這是打算不要我了?」
小寶嘴裡嚼著餅子,自他身後探出腦袋來。
「娘親,爹爹給的麻麻餅香香噠。」
12
三爺真是有本事,這麼一會兒,便讓小寶叫他爹爹了。
我才知道,三爺一開始便料定我腦子好了,便不會聽話,早命人跟了我。
隔壁的藥鋪不大,正是他開在這裡的。
每隔一段時日,他都會偷偷過來看我,所以這幾年的事情他大抵都清楚。
可憐的幾個下人在我哥麵館里,上頓麵條,下頓麵條的吃了三年多,臉色都不太正常了。
三爺說老夫人病重,不會為難我。
「你那老相好,早娶了好幾房,所以……跟我回去吧,我會護你。」
我扯了扯手裡的帕子,有些難以抉擇,畢竟現在的日子舒服,自由。
「喬妹。」三爺嘆了口氣,「你可是收了我的玉佩,當初說那些話都是哄我的麼?」
看我不說話,三爺收了笑,「喬妹,你沒有選擇了。二哥發現你們了。」
……
張家大院還是那個樣子,二爺的臉蠟黃蠟黃的,臉頰開始凹陷。也不知三爺下了多少毒。
老夫人這幾年一直臥病不起,躺在那裡,聲嘶力竭地呵斥道,「賤婢既然生完了,該下去給老爺陪葬了。」
我有些擔憂地看著三爺,三爺倒是狡黠一笑,「不可,喬妹又有了。」
哈——
啊?
我看了看癟癟的肚子,趕緊扶著腰靠著三爺,配合道,「啊……對對,我又有了,有了。」
「什麼時候,他不是剛找到你?」
「嗯,剛找到我的時候,我就把三爺狠狠地那個了……」
三爺轉頭看我,似乎使勁嚼了嚼後槽牙。
「不到一月,怎麼就知道懷了?」
「嗯……路上我們一直都有。我月信推了好幾日了。應該是了。」
老夫人似乎不信,扒開床帷,渾濁的死魚眼睛仍舊盯著我。
「一個下賤的丫頭,便宜你了。」
三爺不顧老夫人阻攔,直接抬了我做姨娘。
二爺天天看著我的肚子急火攻心,又娶了兩房姨娘,似乎消耗過度,臉色又黑又黃。
13
三爺待我和小寶都不錯,吃穿用度從不短缺。但日子仍舊不算好過。
小寶正是活潑的年紀,顛顛地跑,轉瞬不見了蹤影。
我領著下人找了好幾圈,仍舊沒有找到,只好哭著去找了三爺。
三爺剛從外面回來,推著輪椅,直奔二爺的屋子。
我也去了。
二爺剛嚼了藥,正在查看帳目。
「呦,三弟怎麼來了,不好好養身子了?」
「二哥身子這般還不忘查帳,真是辛苦。不知我那孩兒犯了什麼錯要被二爺捉起來教訓的?」
「三弟真是說笑,那可是我們張家唯一血脈,我寵都來不及,哪裡敢做什麼?」
「解送內務府的那批官藥聽說都是二哥親自送的。」
二爺收起了嘴角咧著的笑,「三弟提這個是什麼意思?帳目明細我核對好幾遍,並無紕漏。」
「二哥善於算盤生意,卻不精於藥材辨偽。這是張家頭一回承應官辦藥料,但凡夾了一兩樣以次充好,以偽亂真的東西……」
「啪——」的一聲,二爺狠狠地摔了帳本,咬牙切齒道,「張硯禮,你敢?當初我就該直接弄死你!」
「沒什麼不敢的。」
空氣靜的落針可聞,我跟在三爺身後不敢出聲。
半晌,才是二爺沉鬱的聲音響起,「藥材早已運走半數,如若真摻了手腳,你又有何法?」
「辦法自然是有的。前半批藥材的名錄與驗底清冊還未呈送。這批貨的品級虛實,出入庫底帳皆在我手,除我之外,無人能按宮中規制改得天衣無縫。」
二爺抬手颳了刮下巴,乾笑了幾聲,「好啊,小侄子可愛的很,在我這且睡幾日,待你那邊處理好了再送回去。」
「不行!」我情急之下脫口阻攔,二爺巴不得小寶馬上死,如何能讓孩子在這裡?
「二爺不放心,大可換我在這裡。」
二爺斜睨過來,似笑非笑:「好啊,讓……三弟來抉擇吧,到底留哪個在這裡?」
14
空氣再次靜默了好一會。
我跪在三爺身旁,抓著他的手臂懇求道:「三爺,小寶太小了,經不起折騰啊。」
三爺看著我,有些難以抉擇。
我便又求他,「三爺,求您了。讓我留在這吧,我都一天沒見到小寶了。」
我看見他袖子中的手指狠狠地縮在一塊,良久總算開了口,啞聲道:「喬妹,先委屈你了。」
……
我靠著三爺的腿,總算鬆了口氣。
小寶睡了一日,聽說二爺給吃了不少安神的藥,我實在心疼。
看三爺抱著孩子離開,我也總算鬆了口氣。
只不過當晚,二爺不要臉的進了我的屋子。
「娶多少個婆娘,都不如一個能生的。」他依舊颳了刮油膩的下巴看著我。
「二爺您……我懷著張家的孩子呢。」
「那又如何……你以為,就算他弄完那些名目,我就會放你走?」
「老三這兩年做了不少的假帳,帳本都在我手裡,他完了!」
我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默默抄起身後的剪刀來,就聽門外突然響起了管家的聲音。
「二爺,三爺在藥鋪,藥材名錄要您親自過目。」
「他自己核對就好,他知道分寸。」
「三爺說……」
「說什麼?」
「說您若是今晚不過去,他倒是不介意多摻點假……」
「後半部分藥什麼時候送走?」
「明日一早!」
「他老子娘的混帳!」
二爺總算拎起衣服罵罵咧咧地出了門,臨行時候還命人將我的房門鎖死。
我鬆了口氣,卻一直提著心思不敢睡。
直到後半夜,門外再次有了響動。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跑來跑去,火光沖天的。
「走水啦……」
「所有人,去南院幫忙去!」
我緊張地戳開門上的小洞,就聽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姑奶奶……您可別說我來過啊……」
15
竟然是管家,頂著一臉的黑灰,「要命了,人都走了,你快走吧……」
「三爺讓你來的?」
管家猛地點頭,「快別問了,再不走都沒命了。」
我朝著起火的地方看了看是後院老夫人方向。
二爺院裡的人如今都去救火了,空落落的。
「二爺的帳本一般放哪裡?」
「啊?書房吧!」
我轉頭看向二爺書房處,如今竟然也沒了人。轉瞬回去取了燭火。
……
管家懵了,他連滾帶爬的往外跑,「真是瘋婆娘,二爺的院子也敢燒?快走啊……」
待書房燒起來的時候,我仍舊不放心,萬一帳本在別處呢?
我薅著管家的衣領,又尋了二爺平日臥房,茶房……一把火接著一把火,凡是能看到的都點了……
院子裡剩下的都是女人,紛紛披了衣服出來看。
幾個女人和丫頭們端著水盆就要撲火,我哪裡肯讓,能撲倒一個是一個。
不一會兒就糾纏了一院子。
幾個女人合起伙來按住了我,管家到底還有點良心,跑去三爺院子裡又喊了幾人,兩撥人快速撕扯在一塊,管家趁機總算將我拉走了。
16
這一晚,張家燒的夠嗆,鬧了一宿。
東邊二爺的院子,南邊老夫人的院子到天亮還在冒著白煙兒。
二爺沒工夫細問,趕緊去問候了老子娘和自己幾個受驚的女人。
我則被三爺叫回屋子裡好一通訓斥。
「老夫人的院子失火,是我早就安排了人,並找好了理由。你趁機逃脫二爺也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