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晚上吃飯的時候。
我發現楚洲臉色有點不對,再仔細一看。
他早上才穿出門的毛衣,晚上回來竟然就破了很大一個口子。
破碎處邊緣光滑,像是有人用刀割的一樣。
楚川笑得幸災樂禍:
「看來不僅是我覺得難看,還有別人看不過去,傷害其他人眼睛了。」
但我此刻並不在意他的話。
只是在想如果是刀劃的,那楚洲會不會也受傷了。
楚洲按住我慌忙查看的手腕,搖了搖頭,他跟我道歉:
「沒有受傷,是臨時執行一個任務,我怕弄髒,先換下來了,等回來,就發現不知道被誰劃破了。」
楚川在一旁添油加醋:
「呦,哥,弄壞就弄壞了,還找藉口就沒意思了。」
他頓了頓,像是無意般開口:
「不過你也確實夠沒用的,要是我,才不會讓人弄壞別人送我的毛衣。」
視線似有似無往我這邊看,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楚洲沉默了一會兒,又跟我道歉,嗓音是很明顯的失落和愧疚。
我搖了搖頭,被劃破可以補,這並不是什麼大事:
「是我沒考慮好,米色確實不好洗,這樣,我明天再給你織一個黑色的。」
「你不用怕弄髒,我多給你織幾件換著穿。」
我臉頰微微發紅,小聲說:「我現在學會小兔子了,給你織。」
砰地一聲脆響。
是對面楚川坐的位置發出來的聲音。
他手上的杯子莫名其妙碎了,碎片扎進他手心,流出了一點鮮血。
他臉上那種幸災樂禍的笑容也沒有了。
一雙眼死死望向我,就好像盯著獵物一般,伺機而動,想要把我生吞活剝。
我有些怕,就往楚洲身後躲。
楚洲護著我,一雙眼冷厲起來:
「立刻離開,你嚇到她了。」
楚川不甘示弱:
「楚洲,燈燈不是獨屬於你一個人的。」
他叫他楚洲,沒有喊哥,但是卻叫我燈燈。
楚川陰沉著臉,一字一頓:
「我也是她的丈夫。」
「你沒有權利要求我離開她。」
12.
那天晚上,楚川跟楚洲大打了一架。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等回過神後,兩個人身上都帶了傷,每拳都揮得格外不服氣。
最後是警察來,把兩個人拉開的。
我坐在楚洲面前,給他的手臂擦藥。
「怎麼就打起來了,弄得一身都是傷。」
楚洲垂眸看我小心吹氣的樣子:
「他說話難聽,該打。」
我頓了頓,又繼續擦藥:
「習慣了,他性子就是這樣。」
可楚洲並不認同,他皺著眉,還想說什麼。
可我制止住了他,他已經因為我和楚川鬧過很多不愉快了。
我想了想,說:
「再堅持一星期吧。」
楚洲猛地抬頭,我抿著唇,小聲說:
「一星期後,就跟他離婚了,他不會再見到我。」
我聽到格外激烈震盪的心跳聲,楚洲的聲音啞得驚人,很是艱澀:
「那我呢?」
像是害怕又像是期許,我噗嗤一下笑了:
「你嘛.......」
我想賣關子,卻又不忍心看楚洲慢慢黯淡的眼眸:
「我都答應以後再給你送毛衣了。」
我小聲說:
「好笨哦,這都不明白。」
耳邊的心跳聲更加劇烈,但楚洲卻安靜下來,他小聲喊:
「老婆。」
「嗯。」
「燈燈。」
「嗯。」
「乖寶。」
「......嗯。」
13.
處理好楚洲的傷口後,我出去洗手。
路過楚川房間時,門沒有關,我從縫隙間看到了裡面的樣子。
楚川正半靠著牆。
他被扶回房間時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
屋內沒有開燈,只有月光斜斜透進窗戶。
他臉頰和手臂上的傷都沒處理,血液沾污了衣領。
往日裡格外注重外表的獸人,此刻顯得狼狽而孤寂。
那麼長的傷口,他卻仿佛不疼一般,只愣愣看著地面出神。
我洗完手回來,沒忍住,還是將藥和繃帶放在了楚川門口。
或許我真的是老好人吧……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楚川那副了無生機的樣子,總感覺心口悶悶的。
我站在拐角,過了會兒,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又等了會,腦袋探出去,藥和繃帶已經不見了。
是楚川拿走了。
晚上,我突然夢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時我下班回家,感覺有人跟蹤。
我強撐著鎮定,在裴家兄弟間胡亂撥出了號碼。
來的人是楚川。
他來得匆忙,往常打理好的頭髮都顯得凌亂。
是幾個專門拐賣人類去黑市的犯罪分子。
我已經快被拽上了車,正死死抓住車門。
看到楚川的那一刻,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出來了。
楚川一人對抗三五個人高馬大的獸人。
他身手厲害,但即便贏了,還是挨了幾記悶棍。
他把我抱進懷裡,任由我的眼淚濕透他的衣領,難得對我聲音柔和:
「別怕,我在,沒有人能傷害的了你。」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他後背也被砍了一刀,差點危及性命。
但他隻字未提。
後來,楚洲知道這件事後,大發雷霆。
第二天,全市就開展了格外嚴厲的打擊拐賣犯罪活動。
我想,楚川也在軍部。
他其實……也是出了力的。
或許,我對他的熱情和包容,也是因為那天意外的保護吧。
只是我們,終究不合適。
14.
我本來以為可以就這樣等到試婚期結束。
沒想到的是,楚川的易感期提前到了。
獸人每個月都會有三天的易感期。
這個時候他們很暴躁不安,格外需要人類的安撫。
我站在門口,有些躊躇。
但最終還是推開了門。
不管如何,我們現在還沒有離婚,安撫伴侶是我的義務。
獸人恢復力驚人,昨晚的傷口,今天就恢復得七七八八。
楚川抱著臂,易感期剛開始,他還有些清醒。
此刻,正皮笑肉不笑地看我:
「呦,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不去陪你最愛的楚洲了?」
我抿著唇:
「我是來安撫你的易感期,你不用陰陽怪氣,要是你不需要,我馬上離開。」
楚川不說話了。
我找了個地方坐下,兩個人離得很遠,幾乎是房間的對角線。
「過來。」
楚川說,但他說完,自己反倒先走到了我面前。
一雙雪白的獸耳浮現在楚川頭頂。
慢慢地,有尾巴纏上我的小腿,我被拉進楚川的懷裡。
他像是渴了很久的旅者突然看見了水源,在我的肩窩狠狠蹭了幾下。
半晌,楚川聲音沙啞:
「林又燈,你真的很不公平。」
「我也是你的丈夫,但你只送楚洲禮物,只跟他牽手,就連打架,你也只給他上藥。」
易感期症狀逐漸加重,楚川慢慢失去了理智。
最後一句話,幾乎貼著我的耳邊:
「那天晚上,我也很疼的,可你都不來看我一眼……」
變成雪豹形態的楚川,完全不像人型時那樣討人厭。
或許是這段時間的冷待刺激了他。
他比往日更加糾纏和不安,拚命地蹭著我。
他根本不讓我離開,爪子纏上來,格外依賴地圈著我的腰。
只要我眼神一離開他,他就委屈地嗚咽,嗚嗚地撒嬌。
這時候,反倒不像一隻貓了。
更像極度粘人又占有欲強的大狗。
15.
我們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
就連吃飯洗澡,楚川的尾巴都纏在我的手腕上,一刻都不捨得放下。
獸形態的楚川比人形態看著好說話多了。
我嘗試跟他說離婚的事情,讓他做好準備。
但我一提,楚川就發瘋,好像離婚兩個字是什麼逆鱗。
本來兇狠的獸瞳睜得大大的,幾乎圓成了貓眼。
嘴裡嗚嗚的,豆大的眼淚就往下砸,腦袋直往我懷裡撞。
我沒辦法了,只能先哄他,揉他的耳朵親他的腦袋。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在楚川懷裡迷迷糊糊醒來。

腰上的手臂結實有力,緊緊圈著我,有些透不過氣。
楚川恢復成人形了,易感期結束了。
只是他還是蹭在我頸窩,痴迷似的一下下親我的脖子。
我喊他的名字:
「楚川,放開我。」
腰上的手臂僵了一下,又緩緩放開。
我爬起來,喝了幾口水,找了凳子坐下,才又開口:
「楚川,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哦」
楚川湊了過來,他沒站起來,膝蓋半屈,坐在我腳邊。
「不要以為你來幫我度過易感期,就能抵消你前段時間故意無視我的事情。」
楚川像是又回到了以前傲慢清高的樣子。
他也不看我,低頭整理著袖口:
「不過我最近比較大度,就不跟你計較了。」
那袖口被他捏得皺皺巴巴,怎麼也恢復不成原樣。
他乾脆放棄了,終於抬頭看我,抿著唇,聲音很輕:
「是說禮物的事情嗎?你願意重新給我禮物了嗎?」
我竟不知道怎麼形容楚川的目光。
整整一年的時間,朝夕相對的日常,親昵又依賴的易感期。
我以為我能平靜說出來,但其實我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坦然。
幾個字在喉頭轉了又轉,但我知道我終究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