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床,準備去客廳倒杯水。
陽台處有微弱的燈光,是楚洲和楚川。
一人站在欄杆前,而另一個人倚著牆面。
指尖火光微閃,是正在交談的姿勢。
我悄悄躲在了拐角,沒有發出聲音。
6.
「哥,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
楚川吐出煙氣,他嘴角有點烏青,勾著唇,眼裡卻沒有笑意:
「就因為我罵了她句醜八怪?」
站在他對面的楚洲表情冷漠,我看了竟覺得有些陌生。
他這段時間在我面前一直溫和,我都快忘了。
雪豹獸人的天性,冷酷,殘暴,他跟他弟弟骨子裡都是涼薄的。
「你要是不喜歡她,可以不跟她見面。」
楚洲按滅了手上的煙,語氣平靜:
「以後再看到你欺負她,見一次打一次。」
楚川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似的,他也確實笑了:
「不是吧哥,當初是誰跟我一起聯名上訴,不服從分配的?現在你倒變成護花使者了,演戲演上癮了?」
笑了好久,楚川才停止笑聲,姿態放鬆了一些:
「好吧,我知道,試婚時間快到了,你這是以退為進,想對那醜八怪好一點,讓她乖乖離婚吧?要不是早就達成共識,我還真被你騙了。」
試婚?
我心臟猛然收縮了一下。
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太好了,以至於我都快忘了試婚這件事。
分配製度並不是毫不留情的,即便匹配度高,但也會有互不喜歡的怨侶。
所以在分配後,有一年的試婚期。
如果合適,就正式結婚;不合適,雙方便可以協商離婚。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衣袖。
所以楚洲這段時間對我好,只是想哄著我乖乖離婚。
原來,他跟他弟弟楚川也沒有什麼不同啊。
心臟疼得喘不過氣,腦子混亂間,我突然聽到了一聲簡短的:
「不是。」
是楚洲的回答。
楚川也明顯愣住了,他語氣驚訝:
「難道你真的要跟她結婚一輩子?不是當初說好的,離婚後,咱們就去找其他人匹配。」
「她一個廢物,又難看又沒用,結婚多丟人啊,咱們不得成圈子裡的笑話?」
楚洲糾正他:
「不是咱們,只有你,我從來沒說過要找其他人。」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眼柔和下來:
「燈燈很好,很聰明很可愛,以前是我對她有偏見,所以錯過太多。」
林又燈,我的名字。
我沒想到,楚洲心裡竟然是這樣看待我的。
他竟然叫我燈燈哎,沒人這樣叫過我。
楚洲又轉頭看著楚川,警告道:
「以後離我老婆遠點。」
楚川胸口明顯起伏,他像是氣狠了,急得跳腳:
「靠,老子也還沒離婚呢!怎麼就你老婆了?」
「你不是想離嗎?如果你已經做好決定,就別老巴巴纏著別人的老婆。」
「你他媽有病啊,誰纏著那個醜八怪了,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眼瞎,魚目當珍珠。」
楚川暴躁地揉著頭髮,聲音低下來:
「易感期不算,那是……那是生理反應,我當時又不清醒。」
楚洲一副看透的表情,嗤笑:

「蠢貨。」
楚川沒理他,又狠狠吸了口煙,嗓音含糊,視線也有點飄:
「反正你不離,那我也不離,獸人主動拋棄人類,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而且,林又燈那傢伙每次都眼巴巴看著我,總是一副離了我不行的樣子,粘人得不行,我……我也沒那麼絕情。」
「反正湊合著過吧,再丑的臉看久了也能適應,廢物就廢物吧,又不指望她。我要是提離婚,就背上渣男的名聲了,也找不到其他好對象。」
「當老婆就當老婆吧,也不是不行……草,反正老子不會主動提離婚。」
7.
我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房間。
盯著天花板愣神。
原來楚川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離婚啊。
他不喜歡我,不喜歡我的樣貌,也不喜歡我的性格。
他一向好面子,永遠壓人一頭,永遠高高在上。
和我結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
而且,要是他主動提出離婚,又會背上薄情寡義、拋棄人類的名聲。
所以他不會主動提。
本來是想讓楚洲哄騙我,讓我主動提出。
可沒想到,楚洲反悔了,是認真想跟我過一輩子的。
所以他現在沒有辦法了,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和我湊合過。
就像他說的,再丑的臉看久了也都能看順眼。
日子久了,就算不喜歡我,也能捏著鼻子過下去。
可我不想這樣。
年少時,福利院送來的衣服,不是太大就是太小,顏色也稀奇古怪。
照顧我們的阿姨總是說湊合穿。
做的飯菜太咸了,不能浪費糧食,也總是湊合吃。
我穿著不喜歡的新衣服,吃著不愛的飯菜,湊合了一年又一年。
而我現在長大了,可以自己做決定了。
關於以後漫長的未來。
我不想再湊合了,也不想再被人當作將就。
如果楚川希望,那我就主動跟他離婚吧。
8.
第二天的飯桌上,我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如何開口,是直接說,還是再等等,等到試婚結束前一晚。
突然,一陣笑聲響起。
我一抬頭,正巧看到楚洲出來。
他身姿挺拔,眉骨高,抬眼時,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
楚川正指著他的上衣,笑得直不起腰:
「哥,你穿的這什麼地攤貨,醜死了,你現在品味差到這種地步了,要沒錢買衣服,我可以借你,不用穿這個出去丟人。」
那是件米色的毛衣,針線有些粗糙。
毛衣衣角處繡了只正在睡覺的貓咪。
但因為織毛衣的人技藝不精,遠遠看去,只像一團黑線。
我尷尬得耳朵都紅了,小跑過去,悄悄扯毛衣上的線頭。
楚洲乖乖站著,任由我把線頭剪下。
他瞥了眼還在笑的楚川,聲音平靜:
「不是買的,是燈燈織給我的冬至禮物。」
楚川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
9.
楚洲出門上班以後。
楚川還在磨磨蹭蹭吃早飯。
我有些奇怪,他不怕遲到嗎?但想了想,沒必要問。
正想回房間處理未完成的工作時,身後傳來有些彆扭的詢問:
「喂,我的冬至禮物呢?不用藏了,給我吧。」
我頓住了腳步,想不通楚川怎麼有臉說出這句話的。
我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
大大小小的節日都會給裴家兄弟準備禮物。
小到領帶袖扣,大到耳機按摩儀。
直到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我送楚川的那條圍巾。
嫌棄,輕視,就好像同樣被厭惡、瞧不上的我。
如果送出的禮物,有的人註定會把它扔掉。
那我只願意送給真正想要它的人。
「沒有。」
我聲音清淡。
楚川本來理直氣壯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立刻追問:
「為什麼沒有?我哥都有,憑什麼你不送給我毛衣。」
像是察覺到自己太過急切,楚川頓了一下,站起的身體又坐了回去:
「當然了,我也瞧不上你的禮物,只是你這厚此薄彼的樣子未免太過明顯。」
他慢條斯理地給我找好了理由:
「行吧,好像織一件毛衣確實需要很久,那再給你幾天時間。對了,我那件不要繡石頭,有點幼稚。」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把我繡的貓咪當石頭了。
羞惱和氣憤一起湧上心頭,我瞪了他一眼:
「沒有,以後也不會有,這是我只給楚洲的禮物。」
或許是從來沒見過我這副樣子,楚川愣怔地看我:
「沒有就沒有,凶什麼,脾氣現在越來越大了。」
他站起來,轉了幾個圈,到最後,有些氣急敗壞起來:
「靠,誰稀罕你的破毛衣,醜死了,跟你一樣拿不出手,正好,還省得扔垃圾桶了。」
你看,我就說,他會扔垃圾桶里吧。
我揉了揉眼睛,心裡想。
楚洲就不這樣,他說很喜歡,果然第二天穿出了門。
楚洲好,楚川壞。
10.
我給分配部門打了個電話,詢問了離婚的事情。
「資料顯示,林小姐,您的試婚期還剩下一星期,確定到期要和分配的獸人們離婚嗎?」
我糾正他:
「不是都離,是只跟楚川離婚,我和楚洲是要正式結婚的。」
那邊勸我:
「林小姐,你要知道,你跟這兩個人匹配度都格外的高,不管是誰離開你,按照過往經驗,以後易感期都會格外難熬,甚至因為得不到安慰,產生心理問題。」
我回想著楚川一直對我的態度。
他在易感期確實很黏我,總是一副可憐巴巴痴纏倒貼的樣子。
可是只要一清醒,他就會立刻劃出距離,能離多遠就多遠。
他那樣羞愧、憤怒,避之不及。
我不認為他會離不開我。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
「好吧,我們尊重您的個人喜好,如果想要離婚的話,需要準備好相關證件,我會發到您的郵箱裡。」
「另外,這邊還是希望您再考慮考慮,畢竟按照過往案例,被離婚的獸人 99% 都會後悔驚恐,在易感期產生自殘行為,我們還是希望能有一個好結局。」
「做好決定後,下周三,請您和您的獸人們一起來分配局進行離婚或結婚登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