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徐清月忽然嘿嘿一笑。
「其實我對管理公司這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我更喜歡清閒,而且國外能進修到更好的繪畫技術,我想去學。
「還有更重要的,是因為康爍在那兒。」
康爍就是她喜歡的那個球場小哥。
他和宋朝是一個班的,大我們一屆,高考結束後就跑英國去了。
我原本還在惋惜徐清月的初戀就這樣夭折,卻沒想到她壓根就沒死心。
「敢情你是個戀愛腦啊!」
「戀愛腦怎麼了?我喜歡誰就追誰,青春短暫,就應該不留遺憾。」
仔細想想,徐清月說的也對。
所以我也沒再多說,和她嘻嘻哈哈笑鬧了一陣,後來乾脆在她床上睡了。
一夜好眠。
17
沒過多久,徐清月便走了。
她走的瀟洒,兩家子人卻是各種捨不得,送她時望眼欲穿。
我在城裡待的無聊了,想回村裡消磨時間。
還沒啟程,忽然收到了來自【愛吃豬肉腸那大饞小子】的消息。
我這才想起來我還有這麼個未婚夫。
愛吃豬肉腸那大饞小子:【說好的豬肉灌腸呢?】
我:【……抱歉,忘了。】
愛吃豬肉腸那大饞小子:【你什麼時候回村?】
我:【今天。】
愛吃豬肉腸那大饞小子:【能多帶一個人嗎?】
我:【你就這麼想吃豬肉灌腸嗎?】
愛吃豬肉腸那大饞小子:【……】
我:【行吧,我帶你去。】
於是我帶著宋朝回了村。
剛踏進村口,路兩邊三五成群聚著的人便齊刷刷朝著宋朝看了過去。
瓜子也不嗑了,嗑也不嘮了。
就直勾勾盯著他看。
短短一條路,宋朝走的跟檢閱似的。
向來淡定的宋朝不淡定了。
這一會正路過四大爺家門口。
院子裡的四大爺看到宋朝後忽然一拍巴掌,蹦著高的直衝我家跑過去。
宋朝:「……他要去哪?」
我麻木:「通風報信,告訴我爸媽我早戀了。」
宋朝:「我們還沒戀上。」
我:「你不是我未婚夫嗎?戀沒戀上的不都一樣?」
宋朝:「……」
我和宋朝推開家門時,面對的就是齊刷刷的四雙眼睛。
我爹我媽我哥我姐。
哦,還漏了一雙。
還有大黃。
另外的雞啊鴨啊鵝啊牛啊……實在是數不過來,就不算在內了。
我和家裡人介紹宋朝,直說他是我未婚夫。
我有未婚夫這事他們是知道的,三姨姥聽說這件事時還吐槽,說有錢人就愛搞這些拉郎配。
聽說我未婚夫來了,住對門的半癱瘓的大姑奶奶艱難推著輪椅過來了:「安安有對象了?快讓我老婆子仔細瞅瞅!」
也不止四姑奶奶。
還有二大爺三大爺七姑六嬸三舅媽大姨媽……一群好信兒親戚都跑來我家小院湊熱鬧了。
宋朝:「……」
堂堂宋家大少爺。
變成了動物園的嗎嘍。
18
度過了兵荒馬亂的一整個白天后。
我帶著宋朝去了村後小山坡上。
小山坡不高,我們在這裡可以眺望到全村。
總算安靜下來,終於可以說一些話了。
我說:「我知道你想退婚。」
宋朝回頭看我。
我不看他,坐下來,順手薅了根狗尾巴草在手裡捋著。
「我雖然被認回了葉家,但我有十八年都生活在這裡,無論怎麼看,我都不像是一個富家千金,和你站在一起是完全不搭的。」
「你想錯了。」
宋朝嘆了口氣。
「葉安安,我從來沒想過要退婚。」
他也躺了下來。
「我們這個階層的人,結婚這種事大多都不含什麼感情,全都是利益牽扯,雙方只需要利益捆綁。
「只要我的結婚對象是葉家的人,無論是之前的葉清月也好,還是如今的你也好,對我來說毫無差別,都一樣。
「可是和你相處過後,我發現和你接觸起來很有意思,我還挺喜歡的。
「而且,你們家的豬肉腸確實挺好吃的。」
「……」
我發獃的時候,兩隻手已經胡亂編出了一個螞蚱出來。
宋朝對螞蚱很感興趣。
「你的手還挺巧的,編的真好看。」
「啊……」
我下意識把螞蚱丟給他。
「你喜歡,那送你了。」
宋朝眨了眨眼。
「這算定情信物嗎?」
「??」
我越發無語。
誰家定情信物是狗尾巴草啊?
「大兄弟,你知道我們這其實算早戀嗎?」
「我們可是未婚夫妻,總得培養一下感情。」
啊這,我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等送他走的時候,多給他帶點豬肉灌腸吧。
反正他愛吃。
19
高考分下來後,我去了宋朝所在的大學。
並不是因為他啊。
純粹是因為我想學的專業是金融,而宋朝那群大學金融專業全國頂尖。
我在大學裡學的不亦樂乎。
徐清月在大洋彼岸拿著喜歡的畫筆,也追到了她喜歡的男生。
我們經常隔著大洋視頻。
我在這邊啃著金融相關書籍,徐清月在那邊優雅畫油畫,時不時還和男朋友笑鬧一場,你儂我儂。
我看的直起雞皮疙瘩。
徐清月還沒忘記對我做鬼臉。
「羨慕吧?妹砸!」
我默默拿出手機,給身處英國的她看村裡我媽給我做的一桌美食,正中央是一鍋香噴噴冒熱氣的燉雞。
「不羨慕,我一點也不羨慕~」
徐清月果然急了。
「啊啊啊,你等我回去的!我要吃五隻雞!」
……
視頻最後時,宋朝進了鏡頭。
他那邊剛下課,來我們自習室喊我去吃飯。
「新開了一家農家樂,有你最喜歡的幾道菜,我們去嘗嘗吧。」
我立馬收拾好東西就要走。
準備掛視頻的時候,看到螢幕里徐清月一直對著我笑。
「你現在和宋朝很熟嘛。」
宋朝插嘴:「我是她未婚夫,和她不熟怎麼能行。」
徐清月笑的更開心了。
她對我說:「葉安安,我們都會幸福的,對吧?」
我也笑:「我們這麼好,怎麼可能會不幸福。」
徐清月:「對!沒錯!」
我們相視一笑。
掛掉視頻,我對宋朝說:「今天心情好,我要吃兩大碗!」
20
大四實習時,我進了家裡的公司。
最開始時從基層開始做起,積攢經驗,提升能力。
每天忙的像狗,但進步的很快。
我有不懂的就會去問幾個哥哥,他們幫了我很多。
三哥則自己創業,他入股了我徐家的大哥的農產品公司,倆人一起忙事業。
二姐照舊帶貨,帶的風生水起,粉絲數量節節攀升。
徐清月在大洋彼岸接著讀碩。
我們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長著。
兩年後,我在家人的帶領下終於有能力做管理層。
我終於有了獨當一面的實力。
宋朝父親原本還有些不看好我這個村裡走出來的真千金,但隨著和我接觸次數的增多, 他看我的目光里漸漸多了欣賞。
甚至開始經常撮合著宋朝和我約會。
又過了半年,徐清月和康爍回國。
那兩個人開始開畫廊,辦畫展。
相對比我的忙碌, 徐清月很閒很自由,半個月住城裡, 半個月帶著男友回村兒。
村裡的生活給了她大量的靈感。
她的畫作里出現了很多鄉村元素,那些質樸又熱情的色調和筆觸,讓她的畫空前的受歡迎。
我還收藏了一幅。
畫是一片豐收的麥浪, 邊緣的土路上跑著一隻大黃, 還有公雞和大鵝跟在後面趾高氣昂。
我說這雞和鵝怎麼這麼眼熟?
徐清月笑的燦爛。
「就是我第一次進家門時攆我那倆, 能不眼熟嘛。」
「……我採訪採訪你, 為什麼要在這幅畫里畫它倆。」
「畫一半餓了, 忽然想吃家裡做的鐵鍋燉。」
「……」
21
一場商業晚宴,我端著紅酒杯在生意夥伴們談笑風生。
曾經那個慫的一批的小女孩如今已經百鍊成鋼,再也不畏懼任何了。
談完後, 我悄悄走到了一個角落裡。
同樣來了這裡的宋朝走了過來。
我們兩個對著嘆氣。
雖然不畏懼, 但我還是不喜歡這樣勾心鬥角處處算計的場合,恰好他也是。
我們兩個一碰杯。
「累得慌。」
「我也是。」
「我想回村兒了。」
「我也是。」
我們對視一眼, 會心一笑。
隔天我們便安排好了工作, 回村兒了。
我們脫下那一身昂貴但並不如何舒適的衣服, 換上了二姑奶親手做的大花棉襖。
宋朝在院子裡來回巡視,觀察著走地雞走地鴨走地鵝。
他如今的待遇可完全不一樣,基本上就是指誰誰死,他這邊手指頭還沒等落下, 我媽的菜刀就已經揮過去了。
走地鴨, 噶。
這時候正是年根底下,家裡又要殺年豬了。
村裡幾個宋朝的同齡人來幫忙,上下打量宋朝一眼, 搖搖頭撇撇嘴。
「不行, 城裡來的可幹不了這活兒。」
宋朝一聲不吭。
但我知道他不服氣。
他擼著袖子就跟著一起去按豬了。
按的氣喘吁吁,然後被我爹殺豬的場面驚的面色發白, 瑟瑟發抖。
但殺豬菜端上桌時,他吃的比誰都香。
飯後我們又去了村後小山坡上。
在這裡能看到很美的夕陽。
忽然宋朝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精緻的鑽戒。
「從前我以為和誰結婚都一樣,現在我卻發現一點也不一樣,安安, 我和你在一起很開心,我想和你往後餘生都相守下去。」
雖然驚喜, 但我並沒覺得多意外。
我接過戒指, 然後拿出我編好的狗尾巴草戒指。
「其實我也這麼想的, 但被你搶先了。」
宋朝老老實實戴上狗尾巴草, 然後抱著我笑成一團。
……
經歷許多以後,我才明白,人生沒有白走的路。
邁出的每一步,遇見的每一個人, 分岔路口的每一次選擇。
和在一起,最終塑造出了獨一無二的我自己。
我感謝這樣的人生。
感謝所有出現在我生命里的人。
往後餘生,我也會如現在這樣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