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過身面對她。
「那現在呢?」
「現在,我只覺得一切都很好。」
徐清月掰著手指頭數。
「爸爸很好,媽媽很好,哥哥很好,姐姐很好,你也很好。
「除了追著我跑的公雞和大鵝。」
所以這倆進肚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們兩個說了大半個晚上的悄悄話,直到困的睜不開眼,再一起睡過去。
第二天,爹媽帶著徐清月滿村的走。
村裡人大部分都姓徐,都沾親帶故的,他們要帶著徐清月去認親。
徐清月每到一家,就會收上一家的紅包。
等她回來時已經是下午了。
她坐在我床上數紅包,嘴裡一直在念叨著。
「這是二大爺給的,這是四姨奶給的,這個是三叔給的……」
我在旁邊一邊啃蘋果,一邊提醒她忘記了的長輩。
其實全村給的紅包全都加起來,也買不起徐清月手腕上的那一根手鍊。
可她還是認認真真的數著,還拿出了小本子,認認真真的記著。
當晚,村裡為徐清月辦了認親宴。
全村殺雞宰牛,借了小廣場擺桌子。
飯桌上的菜肴熱氣騰騰,各位長輩的關切問候一聲接著一聲。
徐清月沒忍住,又哭了一場。
一直到一切結束,她還在抽鼻子。
我帶著她遠離了人群,來到村子後頭的小山坡上。
這一會,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鄉下和天空和城裡的不同,這裡的天純凈透亮,乾淨的可以直接看得到璀璨星河。
徐清月仰著頭,幾乎看呆了。
好一會,她才說:「安安,你家好美。」
我笑了一聲:「說什麼呢,這明明是咱家。」
「對,咱家。
「咱家好美。」
「嘿嘿。」
13
徐清月和我在家待了整個假期。
要踏上返程時,我爹把所有徐清月和我愛吃的東西都準備了一堆打包起來,還有各種土特產,全都寄到了我父母那邊。
大概是怕我會心裡不舒服,我媽特意把我拉到一邊解釋。
「安安,雖然你姐姐回來了,但你仍然是我們家的孩子,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的,爸爸媽媽希望你們兩個都好好的。」
我嘿嘿笑,說:「媽,我都知道的。」
回到城裡家的隔天,快遞也送到了。
當天我親自下廚,用鄉下的土特產做了好幾道菜。
隨著一道道菜上桌,父親默默拿出了珍藏許久的紅酒。
飯桌上,徐清月興奮的講著她這些年的所見所感。
另外幾個人一邊吃一邊聽。
真的不是我自誇我的廚藝。
我做的那幾道菜,話不多的大哥連著說了好幾次好吃。
向來自律的二哥,嘴上一邊說不能吃太多碳水,一邊去盛了第三碗飯。
三哥吃的最暢快,順便問:
「那邊的家房子大不大?能住下幾個人啊?下次我們也想去。」
徐清月想了想,說:
「家裡住不下,但可以去姨姥和大伯他們家住,反正村裡親戚多著呢,隨便住。
「就是得小心一點。」
徐清月說起來還有點後怕。
「村裡的惡霸比較多。」
「惡霸?」
三哥一臉驚訝,其他人也是。
「都什麼年代了,還有村霸?」
「有啊,公雞啄人可疼了,還有大鵝,可猖狂了。」
「……」
14
待了一段時間後,我徹底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轉眼就到了高三衝刺。
徐清月成績比我差許多,並不是因為她學不會,事實上她很聰明,但她對這些興趣不大,她更喜歡美術。
高二下半學期時,她就偷偷瞞著父母去學了畫畫。
一直到高三了,父母才知道徐清月想走藝考這件事。
父親很愁,罵了徐清月一頓。
母親倒是開明,勸父親支持女兒想做的事。
於是父親只能一邊嘆氣,一邊給徐清月找了更好的美術老師來家裡教她。
總有人說藝考生很輕鬆,事實上藝考生和文化生一樣都不容易。
要在保證專業課提升的情況下,文化課也不能完全落下。
我和徐清月一起學習,每天互相打氣。
有那麼一天,我忽然突發奇想。
我在別墅庭院裡養了一隻公雞。
每天剛日出,雞就開始飛假山上打鳴。
一聽到那聲高亢的「喔喔喔——」。
我就立馬飛奔到隔壁房間,把徐清月薅起來背題。
徐清月要哭了。
「竟然想出這招兒,誰還能卷的過你!」
「就卷最後仨月,這一時的痛苦才能換來未來的自由,趕緊起起起!」
「嗚嗚嗚葉安安你不是人!」
徐清月撒嬌耍賴無果後,只能妥協。
我們一起背題刷試卷。
實在是累了學不動了,徐清月就一邊哭一邊打開手機看直播。
看的還是二姐的直播。
然後瘋狂下單。
她說花錢可以解壓。
給我看傻眼了。
明明想吃啥可以直接讓家裡人寄過來,偏偏要花錢買,這錢還要分一部分給平台。
這種解壓方式……
徐清月忽然看我。
「有什麼不對嗎?」
我默默點贊。
「沒有沒有,你機智的嘞。」
15
家裡養了公雞之後,有利有弊。
好處是幾天之後徐清月就養成了作息,天一亮就起。
壞處是全家都養成了這個作息……
父親醒了沒事幹,乾脆盤著他的奇楠沉香手串,跑去公園和老大爺們下圍棋。
母親醒了後跑去晨練,一個月後有些圓潤的小腹緊緻了不少,聽說她還找了幾個貴婦姐妹組局一起練。
大哥二哥事業心很重,起床就處理公司事務。
三哥性格有些讓人無語的跳脫,他醒來先逗雞,逗完了之後再跑上樓興致勃勃的監督我和徐清月刷題。
我們一家子就這樣開始被一隻雞支配著。
一直到高考前夕,我養父一家子來了。
兩家人聚在別墅庭院裡燒烤。
烤的是從村裡帶過來的半隻小羊羔和小笨雞。
作為兩家的老么,我和徐清月是最受寵的。
備菜烤肉的活兒是一點不用乾的。

最香最嫩的那一塊肉一定是我們的。
我倆吃著噴香的烤肉,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親人們。
此刻烤肉局已經到了尾聲。
兩個爹都喝多了,倆人開始忽然握著對方的手,你喊我大哥,我喊你大兄弟。
兩個媽在旁邊喝茶,話題始終圍繞著家裡的兒子有多不讓人省心。
幾個哥哥不敢這時候撞槍口,默默拿著幾串肉和紅酒跑另外一邊去吃。
徐家的大哥經營著的農產品公司剛起步不太久,公司里有很多問題,他正在和葉家兩個早就在公司做事許久的哥哥們取經。
三哥則跑去找二姐一起打遊戲。
我姐遊戲打起來簡直是六親不認,打的三哥差點跪地喊爸爸,但他不認輸,咬牙切齒的要再開一局。
然後又輸,再輸,還輸。
三哥服了。
他對著我二姐虔誠拜師。
眼前場景無比和諧,美好的像是一場夢。
「真好。」徐清月笑眯眯地說。
我點了點頭:「是啊,我們真幸福。」
說完我們相視笑笑,一起上樓去背書。
明天就是戰場了,一個好的士兵,自然是要時刻備戰的。
隔天,兩家人送我們一起去了考場。
原以為這一天會有多麼緊張激動,可實際上,就像是經歷過的無數場普普通通的考試一樣,有些慌,但不多。
一直到最後一天考完,我們徹底鬆了一口氣。
但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我和徐清月一起看著面前的大公雞。
「殺還是不殺,這是個問題。」
高考結束了,它也該功成身退了。
當然是要退進鍋里。
大哥皺了皺眉:「你們兩個都是女孩子,怎麼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二哥扶了扶眼鏡:「留著它確實是沒什麼用了。」
三哥一臉難過:「每天被它叫起床,都有感情了。」
母親不忍:「它畢竟也是我們家的功臣……」
最後父親拍板:「殺什麼殺?養著得了!我們家還能缺你們這一口肉了?」
雞的命得以保留。
只有我和徐清月吸了吸哈喇子,扭頭就去了村裡。
吃它的同類去。
16
畢業後的暑假享受了沒幾天,徐清月忽然找到父母,說要出國。
全家都很意外。
她的藝考成績很好,高考成績雖然還沒出,但估的分數也不低,在國內完全可以上一所不錯的大學。
全家輪流勸她,可她始終沒有改變主意。
當晚我躺到床上,才冷不丁想起來。
前兩天父親在餐桌上說以後要安排我們進自家企業,要我們兩個學習管理公司,他會在合適的時候給我們股份。
徐清月想出國,是因為她不想進葉家的公司,不想要這個股份。
我立馬溜到了隔壁。
「清月,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你也是葉家的女兒,葉家的東西本來就應該有你一部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徐清月怔了一下,之後把我拉到床上。
「我想出國確實有一部分這方面的原因。
「我並不是爸媽的親女兒,我代替你過了近二十年的幸福日子,我一直覺得對你有虧欠。雖然我名義上是葉家的孩子,但我和爸媽終究沒有血緣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