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想起來,她就是之前在我家樓下找路青梧哭的女生。
「我第一次見青梧,是在七年前。」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敬酒的路青梧。
「那時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我辦公室門口不肯走,問能不能給他一份工作。」
她比劃了一下:
「這麼高,但可能連一百斤都沒有。他說他母親生病了需要醫藥費,他什麼都能幹,只要來錢快。」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身世。」
「馮國華,就是他名義上的爹。年輕時隱瞞已婚身份,騙了青梧的母親。等他母親懷孕了,馮國華才坦白,說自己有家室,給了一筆錢就想打發。」
「青梧的母親性子烈,沒要錢,一個人把他帶大。可馮太太知道了這事,大概怕路青梧母親上位, 像瘋了一樣打壓他們母子。」
「他本來成績特別好, 考上了重點高中, 可馮太太派人去學校散播謠言, 說他母親是小三,說他是私生子。同學排擠,老師冷眼……最後他不得不輟學。」
我握緊了水杯, 指節泛白。
「後來他母親抑鬱成疾, 沒熬過去。」
「也是老天有眼, 後來馮國華一直生不齣兒子,年近五十隻有馮思思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女兒。」
「馮家眼看後繼無人, 這才想起青梧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 三番五次派人來找, 想讓青梧認祖歸宗。」
「我那段時間拚命勸他,他前半生過得太苦了,這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大不了等繼承家業後把那幫混蛋都送進去。」
「青梧一直不肯。他說他沒辦法和害死母親的仇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說他寧可窮死, 也不會要馮家一分錢。」
陳姐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有一天,他突然鬆口了。」
「我以為他想通了, 畢竟人總要現實一點。」
她看向我,眼神複雜。
「後來才知道他是為了你。」
我怔住。
「他裝得孝順,裝得感恩, 裝得對過去毫無芥蒂。」
陳姐苦笑。
「你都不知道他演技多好。連馮太太那個老狐狸都被他騙過了,以為他真的放下了。」
「他跟著馮國華出入各種飯局, 接觸公司核心帳目。他腦子聰明,思維活絡,不到半年就把馮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摸得一清二楚。」
陳姐放下酒杯, 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本來,按他的計劃, 至少要再蟄伏兩年才能全身而退。可你那場直播後, 他等不了了。」
「馮家在當地勢力盤根錯節, 你一個高中生公開跟他們叫板, 一旦失敗,只要你人還在國內, 你就跑不掉。」
「所以他提前動手了。」
「那些舉報材料交上去之前, 他來找過我, 說如果出事了,讓我幫忙照顧你。」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砸在手背上。
「他去京市那天, 馮家就收到了風聲。」
「馮國華派人去堵他,把他關在郊區的倉庫里……等警察找到他的時候,他渾身是傷,只剩一口氣。」
「在醫院躺了三個月,身上縫了四十多針。」
陳姐紅著眼眶笑。
「這傻小子, 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我, 姜瑜安全了嗎?」
陳姐握住我的受,掌心溫暖。
「這些年,他一直沒放下過你。但又覺得自己沒學歷沒前途, 不敢去找你。」
遠處有人起鬨。
「老婆。」
「他們灌我酒。」
路青梧在不遠處朝我招手,語氣像是撒嬌。
我擦掉眼淚朝他笑,提著裙擺站起來。
「來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