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錦城眉頭緊鎖,「滾回去睡。」
「我不。」我賴著不走,這是我從街頭混混那學來的絕招,「我怕黑,萬一有壞人進來偷我的頭髮怎麼辦?」
霍錦城被我這直白的話氣笑了,「這裡是霍家,哪來的壞人?」
「那可不一定,有些人表面是人,背地裡是不是鬼就不知道了。」我意有所指。
霍錦城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趕我。
「隨你。」他轉過頭,繼續看窗外的月亮,側臉的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我鋪好枕頭,躺在他腳邊。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低聲問了一句,那聲音輕得像夢囈。
「你……真的覺得,你是我的桑桑嗎?」
他問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別的什麼。
這個問題很奇怪,但我能感覺到他話語裡那種混雜著極致痛苦和微弱期望的複雜情緒。
我翻了個身,看著他的側臉。「是不是,明天去做個鑑定不就知道了?但我得全程跟著,誰也別想換我的 DNA 樣本。」
霍錦城低頭看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有人不想讓我當你女兒。」我沒明說,但霍錦城這種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人,一點就透。

他冷哼一聲,「在這個家裡,我想讓誰當女兒,誰就是。」
霸氣。
這一晚,我睡得很安穩。
半夜迷迷糊糊的時候,我感覺有人給我蓋了一條毯子。
動作很輕,帶著一絲笨拙,像是怕驚醒我。
4
第二天一大早,徐曼妮就熱情地張羅著吃早飯。
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點心,精緻得像是藝術品。
「桑桑啊,昨晚睡得好嗎?阿姨特意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快來嘗嘗。」徐曼妮笑得一臉慈愛,把一盤水晶蝦餃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那盤晶瑩剔透的蝦餃,眼前飄過一行紅字。
「別吃!裡面加了強效瀉藥!她想讓你在去醫院的路上出醜,最好拉在霍錦城的車上,讓他徹底厭惡你!」
好傢夥,這手段真是層出不窮啊。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蝦餃。
徐曼妮的眼神立刻就亮了,充滿了期待。
「爸,阿姨對我真好。」
我轉頭看向剛下樓的霍錦城,笑得天真無邪,「但我記得阿姨昨天說她也喜歡吃蝦餃,我不能獨吞。」
說完,我不由分說地把那個蝦餃塞進了徐曼妮嘴裡。
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
「嗚……」徐曼妮瞪大了眼睛,想要吐出來。
「阿姨,別客氣,快咽下去,涼了就不好吃了。」我一臉關切地看著她,手上暗暗用力,抬起她的下巴一合。
咕咚。
徐曼妮被迫咽了下去。
她的臉色立即變得鐵青。
霍錦城走到餐桌旁坐下,淡淡地掃了一眼,「怎麼了?」
「沒……沒事。」徐曼妮捂著肚子,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我……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一下。」
說完,她狼狽地沖向了二樓的洗手間。
沒過一會兒,洗手間裡就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響聲和壓抑的呻吟。
霍雅在那邊急得直跺腳,「媽!你怎麼了?」
我淡定地喝了一口牛奶,「阿姨這腸胃也太脆弱了,可惜了這麼好的蝦餃。」
霍錦城看了我一眼,那萬年冰封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吃飽了就走。」
「去哪?」
「醫院。」霍錦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做親子鑑定。」
5
醫院裡,我寸步不離地跟著霍錦城。
抽血的時候,我死死盯著護士手裡的針管和試管,直到看著它被貼上標籤,放進密封箱裡,全程沒讓任何人經手。
徐曼妮沒來,估計是起不來了。
霍雅跟著來了,一張臉拉得老長,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如果眼神能殺人,我現在估計已經被凌遲了。
「你別得意。」霍雅壓低聲音,湊到我跟前,「就算你是爸爸的親生女兒又怎麼樣?一個在垃圾堆里長大的野種,永遠也融不進這個圈子。野雞永遠變不成鳳凰。」
我掏了掏耳朵,「野雞?你說你自己嗎?我可是聽彈……聽別人說,你好像不是我爸親生的哦。」
「你!」霍雅氣得臉都白了,「你胡說八道什麼!」
「是不是胡說,等會再抽你一管血不就知道了?」我沖她咧嘴一笑。
彈幕又來了。
「徐曼妮沒來,但她留了後手,鑑定中心的院長是她老情人,結果已經被篡改了。」
「等會兒出來的結果肯定顯示非親生。」
「霍錦城一怒之下會把桑桑趕出去,出門就會被徐曼妮安排的車撞死,製造意外。」
我手心冒出了冷汗。
這徐曼妮的手伸得夠長啊,真是要置我於死地。
如果是這樣,那我現在做什麼都沒用了?
不,還有機會。
我看向霍錦城。
他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背影挺拔如松。
那是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三個小時後,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院長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過來,神色有些不自然。
「霍總,結果出來了。」
霍錦城接過報告,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空氣仿佛凝固。
霍雅挺直了腰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霍錦城的手指在紙張上收緊,指節泛白。
他猛地合上報告,轉頭看向我。
眼神複雜,帶著濃重的失望,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痛苦。
「你自己看。」他把報告扔到我身上。
我接過來一看。「根據 DNA 分析結果,排除霍錦城先生與送檢人霍桑之間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我心裡還是一涼。
「爸爸,我就說她是騙子吧!」霍雅立刻跳了起來,聲音尖利,「這種人就是為了錢!把她抓起來報警!」
霍錦城看著我,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報告撕了個粉碎。「這報告是假的!」我指著那個院長,「他和徐曼妮有一腿!他們合夥騙你!」
「放肆!」院長一臉憤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這個野丫頭胡說什麼!霍總,這簡直是血口噴人!我們醫院是最權威的,怎麼可能造假!」
霍錦城看著我,眼神越來越冷,失望幾乎要將他淹沒。「帶走。」
兩個保鏢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不走!霍錦城你個大豬蹄子!你被人當猴耍了十八年,連自己老婆給沒給你戴綠帽子都不知道!」我拚命掙扎,大聲吼叫,把我知道的都吼了出來。
「把她嘴堵上!」管家衝上來就要捂我的嘴。
我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趁亂一腳踢向霍錦城的小腿。「你自己看看霍雅的血型!再看看你自己的!她是 B 型血,你是 O 型,徐曼妮是 A 型!你告訴我,A 型血和 O 型血的父母,怎麼可能生出個 B 型血的女兒!你生物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這也是彈幕告訴我的。
雖然我生物學得不好,但也知道這不科學!
霍錦城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手,止住了保鏢的動作。
「你說什麼?」他的目光刺向霍雅。
霍雅的臉立刻沒有了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不……不是的爸爸,我是……我是基因變異……」
這種鬼話,誰信?
霍錦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重做。」他吐出兩個字,是對著院長說的。
「去別的醫院,三家。現在。」
「不!我不去!」霍雅突然尖叫起來,轉身就想跑。
保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完了。
看著這一幕,我終於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去。
看來我的小命,暫時是保住了。
6
這一次,我們換了三家不同的權威醫院,並且霍錦城全程盯著,樣本由他親自保管。
加急結果出來得很快。
三份報告,結論一致。
我是親生的。
霍雅,果然不是。
那三份親子鑑定報告像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剛從廁所里爬出來的徐曼妮臉上。
霍錦城看著報告,手一直在抖。
他不是因為發現了私生女而生氣,而是因為他替別人養了十八年女兒,而把他流著摯愛血脈的親生骨肉,弄丟了十八年,任其在泥濘里掙扎。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十八年前的那個午後,陽光很好,他的妻子林晚桑靠在他懷裡,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指著窗外那棵枝繁葉茂的桑樹。
「錦城,」她的聲音溫柔又堅定,「桑樹的生命力很頑強,無論在多貧瘠的土地上,都能開花結果。我希望我們的孩子,也能像桑樹一樣,無論遇到什麼,都能堅韌地活下去。所以,我們女兒的小名,就叫桑桑,好不好?」
他當時笑著吻她的額頭,說:「好,都聽你的。」
可他沒有保護好她們。
「徐曼妮。」霍錦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眼底的腥紅風暴足以吞噬一切,「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曼妮知道大勢已去,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怎麼回事?哈哈哈哈!霍錦城,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自詡聰明嗎?你不是最愛那個賤人林晚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