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響起鳴笛聲。
一輛車停了下來。
有人下車,又從後備箱搬出行李。
接著便開始按門鈴。
我眯著眼,仔細辨認。
隨即沉下臉。
是齊時。
他非常沒有公德心。
一邊敲門一邊喊。
「小叔,別睡了。」
「趕緊開門。」
「你大侄子來看你了。」
沈季商裹著睡袍出去,也不開門。
冷聲問:「你來幹什麼?」
「探親。」
「謝謝,你可以走了。」
齊時「嘖」了聲。
「還有沒有點叔侄情了,趕緊讓我進去,有沒有吃的,我餓死了。」
「沒有,不招待,自己去找酒店。」
齊時舔了舔後槽牙。
「這也太明顯了。」
「姜萊是不是在這兒?」
「她是不是跟你們說了什麼?」
「你讓她出來,我有話跟他說。」
沈季商沉下臉。
「別鬧,回國去。」
齊時不理,退後兩步,扯開嗓子大吼:「姜萊,你給我出來。你現在長本事了,還學會離家出走了是吧?」
「鬧夠了沒有?」
沈季商打開門,拖著齊時往後拽。
齊時也不客氣,竟然跟沈季商動起了手,就是要往裡闖。
很快,江頌澤也趕了過去。
看到他,齊時眼中升騰起狂怒。
「又是你?!怎麼哪哪都是你?」
「別人我動不了,我還不能揍你了?」
說著他就揚起了拳頭。
「齊時!」
「齊時。」
一聲是沈季商的怒吼,一聲是我的制止。
姜至在一旁虛扶著我。
齊時陰沉著臉,瞪著我。
「跟我回去。」
13、
我讓他們都走了。
只剩下我和齊時。
他打量著我。
我的狀態並不好,有些水腫,有些憔悴。
他冷哼一聲。
「你瞧瞧你自己,都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子了?本來身體就沒好,我都不知道你在鬧什麼。現在、馬上,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我看著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很好奇,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讓你覺得你可以對我頤指氣使,蹬鼻子上臉?是我太給你臉了嗎?」
齊時卻「嗤」了聲。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我就問你一句,走還是不走?」
「我也問你一句,決定好要離婚了嗎?」
我們對峙著。
過了許久,齊時仿佛妥協一般,開口。
「行了,我以後不跟她來往,總行了吧?」
我冷笑出聲。
「這麼多年,你大概是了解我的。」
「齊時,你應該明白,我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就一定可以做成。」

「我說要離婚,這個婚就非離不可。」
「齊時,我本不想戳穿你,沒意思。是你非胡攪蠻纏。」
「那個姚瑤,你靠近她,和她曖昧,不就是因為她眉眼處有幾分長得像姜至嗎?」
「你找姜至的替身?真的,這話說出來我都覺得侮辱了姜至。」
「齊時,你可真噁心。」
我語調極慢。
卻是咬牙切齒。
那個私家偵探很負責。
在我出國的第二天,他又發給我一組高清照片。
有齊時帶著女孩兒去買衣服。
有齊時脫下外套,披在女孩兒身上。
還有一張齊時抽著煙,女孩兒撲進他懷裡的樣子。
兩個角度。
一張是齊時散漫寡淡的眉眼。
一張是女孩兒泫然欲泣的悲傷。
第一次,我看見了女孩兒的長相。
一瞬間我如遭雷劈。
太像了。
像姜至。
比我還像姜至。
14、
終於,齊時的情緒堆積到了極點。
他仿佛被人戳到了痛處,惱羞成怒。
「我噁心?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
「姜萊,你捫心自問,你就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
「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和姜至在一起了。」
他和姜至在一起?
痴心妄想。
「你也配?」
「也就是我。」
「我是你能得到的最優選了。」
「頂配,懂嗎?」
齊時臉上卻掛起了諷刺的弧度。
「是你是我的頂配,還是我是你的頂配?」
「姜至,那一年我讓你幫我給姜萊遞情書,你真的給了嗎?」
情竇初開喜歡的第一個人,總是刻骨銘心。
我第一個喜歡的是沈季商。
齊時第一個喜歡的是姜至。
那一年我們高一。
姜至高三,沈季商已經在大學了。
我對齊時說:「我給你當小嬸嬸吧。」
齊時瘋狂點頭:「那我給你當姐夫。」
我們一拍即合。
於是齊時寫了一封情書,讓我轉交給姜至。
我沒給。
「姜萊,你沒給。那時候姜至還沒有和我小叔在一起,如果你給了……」
齊時紅了眼,那樣的懊惱和後悔。
他說:「如果不是你,我是有機會的。你一邊說你喜歡我小叔一邊又私藏了我的情書,姜萊,你才真讓人覺得噁心。」
一切的一切,通過齊時今天的話,一下子就串聯了起來。
「所以,你覺得我一早就喜歡你,故意破壞你和姜至的感情?」
我笑了,吃吃地笑出聲。
笑到眼淚流下來。
「所以,我喜歡你,是一件讓你覺得很噁心的事?」
齊時呼吸窒住。
15、
「夠了!」
沉著臉的姜至走了出來,攔住我。
齊時別過頭去,狼狽地躲開她的直視。
他知道,過了。
自己氣過了頭,說得太多、太過了。
可是姜萊……
她憑什麼?
自己原本是有競爭的機會的。
卻被她破壞。
只因為她喜歡自己嗎?
卻還要假裝喜歡別人,騙自己?
她到底隱瞞了多少,又算計了多少?
每每想到這兒,齊時就覺得姜萊面目可憎。
他沒有做錯。
是姜萊先對不起他。
而且,即使姜萊做了這些,他也沒有想要跟姜萊離婚。
姜萊,憑什麼?
就在齊時義憤難平的時候,姜至冷淡開口。
「你們兩個小孩子,所謂仰慕式的喜歡,我和季商都沒有放在心上。可我沒想到,你們之間還藏了這麼多隔閡。」
「你說情書的事,應該是五月十號。」
「知道我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嗎?」
「因為那天我偷親季商,被姜萊撞見了。」
16、
我就這麼站在那兒,目光從茫然到恍惚。
我抓住姜至。
聲音虛浮。
「姐,我疼。」
姜至看向我。
瞪大了眼睛。
臉色由蒼白轉為驚恐。
我順著她的眼睛往下看。
我好像流血了。
下一秒,我昏了過去。
身體上的虛弱,加之情緒上的起伏。
最終,這個孩子沒有等到我拿掉他,就自己走了。
直到站在病房外,齊時才知道,我懷孕了。
他的孩子。
他還來不及欣喜,孩子就沒了。
剩下的只有濃濃的絕望,幾乎將他淹沒。
他瑟瑟發抖。
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這次沈季商沒有客氣。
一拳頭砸在他臉上。
「你結婚了,有了家庭有了妻子,不再是小孩子,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17、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我和齊時結婚了。
父母把我們打包送去度蜜月。
我們哪兒也沒去,就在爺爺的山莊裡住了下來。
我們一起打遊戲。
齊時嫌我笨,就把我摟進懷裡,握著我的手操縱按鈕。
我要往東,他偏讓我往西。
我說他煩死了。
他說我笨死了。
後來 GameOver,我氣得摔門進了臥室。
齊時又來哄我。
「我錯了嘛,那我做飯給你吃?」
齊時做飯和他這個人完全不一樣。
特別認真、嚴肅,一板一眼。
菜譜裡面說需要胡椒粉,那就必須有胡椒粉。
沒有怎麼辦?
去買。
不然這個菜做不了。
以至於我們在山莊只是住了小半個月,就集齊了市面上所有的調料。
但味道確實很好。
他做飯,我就洗碗。
我洗碗的時候他就靠在門邊。
剝開橘子,一瓣一瓣喂給我吃。
他喜歡看恐怖片,總是拉著我。
我說我害怕,他說這有什麼好怕的。
結果半夜就抱著枕頭鑽進我的被子裡。
還嘴硬。
「我怕你一個人不敢睡。」
他會帶著我去釣魚,去溪水裡捉螃蟹。
給我綁吊床,綁鞦韆。
我累了,他就背著我。
故意嫌我重,故意東倒西歪嚇唬我。
我生氣了就大叫他的名字。
他便會立馬老實。
摸著鼻子。
「好嘛好嘛,我錯了。」
我們可以走的。
婚姻都是將就,蜜月有什麼好度的?
可是,莫名的,我們誰也沒有提,誰也沒有走。
就好像我們真是一對恩愛的新婚夫妻。
他會摟著我,會親吻我,會狠狠地掐著我的腰,仿佛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里。
那樣的一幕幕,如夢、如幻、如泡影。
是愛嗎?
不是。
齊時說:「姜萊,你真讓人噁心!」
18、
我拒絕再見齊時。
沈季商點點頭,齊時便沒再出現。
出院後,我回了國。
休息了一段時間。
齊時天天來找我。
鬧過、求過、打砸過。
但連院子門也進不來。
有朋友告訴我,齊時的狀態很不好。
酗酒、失眠、暴瘦。
他爸還請了家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