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媽媽總說我是家裡的討債鬼。
為了省錢,他們讓我在冬天洗冷水澡。
並在零下五度的天氣里,關掉了家裡的暖氣。
我的腳趾被凍得烏黑,手上也滿是凍瘡留下的包。
我拿起冰塊似的手機,顫巍巍的打給正在三亞旅行的媽媽:
「媽媽,我好冷,求你,開一下暖氣吧。」
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一如既往的不耐煩:
「你可真不嫌浪費,多穿幾件衣服會死是嗎?就知道愛美!」
我看了眼身上裹著的幾件破洞棉衣,
剛想告訴媽媽我已經把衣服全穿上的時候,電話就被媽媽不耐煩的掛掉。
身上越來越冷,骨頭仿佛都被凍穿了一樣。
我試著再次打給媽媽,但電話顯示我已經被媽媽拉黑了。
身體越來越冷,我仿佛看見爸爸媽媽給我帶回來好多禮物。
他們誇我懂事,還給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縮成一團,嘴角微微上揚。
畫面中,爸爸媽媽不停給我夾菜,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若寒終於懂事了,以後我們要把她寵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
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爸爸媽媽覺得開著燈很浪費,不准我開燈。
我告訴爸爸媽媽我怕黑,爸爸卻說我:
「真是個討債鬼,家裡只是不開燈,又不是有鬼!」
所以,門鈴響起來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我顫顫巍巍地打開門。
表妹鄭琳嚇了一跳,隨即嫌棄地往後退一步
「啊!你在家怎麼不開燈?嚇我一跳。」
她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的是我爸爸媽媽。
他們兩人手中提滿了購物袋。
爸爸媽媽從來沒送過我禮物,卻給鄭琳買這麼多東西。
他們看到我這副呆滯的模樣,開始不滿起來。
「家裡來客人了也不知道去把燈打開?」
媽媽把所有的東西堆到我手上,拿出鑰匙打開了家裡的暖氣閥。
「你姑姑姑父去三亞了,琳琳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等快過年我們再過去。」
我有些驚喜又不確定地問,
「真的嗎?到時候我也可以去嗎?」
爸爸嘖了一聲,媽媽語氣也不太好,
「跟以前一樣,看你表現。」
我失望地低下頭。
以往的看我表現,到最後都不了了之。
媽媽又很快指示我:
「把琳琳的東西搬到你房間裡去,你搬到客房裡去睡!」
「可是……」
可是客房沒有暖氣啊!
爸爸很快就變得凶神惡煞起來,
「你表妹才在我們家住多久,你這個當主人的,一點待客的禮儀都沒有?」
我將鄭琳的東西搬到房間,埋頭幫她收拾著。
比起這個家裡的主人,我覺得自己更像這個家的僕人。
她嘶的一聲雙手抱在一起,
「你房間怎麼這麼冷?」
說完,她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然後上下打量我
「怪不得班裡面的人都叫你男人婆。」
我和鄭琳是同班同學。
當年為了省錢,爸媽特意讓我晚一年開學,於是我比全班同學都大一歲。
為了能夠省水,我一直都是剪的寸頭。
所以,學校里的人都嘲笑我是男人婆。
再次聽到這個稱呼,我忍不住咬緊了下唇。
鄭琳還在繼續說:
「男人比女人不怕冷,看來男人婆也一樣。」
她不知道,爸媽為了省電,連我屋子裡的暖氣都調的比客廳和主臥低。
我將自己的東西從主臥搬到了客房,
出來的時候,媽媽正在調我臥室里的溫度。
鄭琳脫掉一件羊毛衫,
「總算是活過來了,我說男人婆,這種溫度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我握緊了拳頭。
以前我也跟他們說過我冷,可他們只是讓我多穿點衣服,不要矯情。
可即便穿的再多,也始終暖和不起來。
原本我臥室里是沒有暖氣的,只是在我凍感冒好幾次後。
爸爸覺的一直給我買感冒沖劑費錢,才勉為其難打開,卻依舊怕費電調的很低。
看到媽媽在調溫度,我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去。
「媽媽,客房裡也有點冷,你能不能把客房的溫度也調高點?」
然而下一秒,我爸就在後面吼起來。
「周若寒,你能不能別看見別人有什麼你就要啊?」
「咱家有多少錢你這樣揮霍?」
「你硬要跟別人比,琳琳會彈鋼琴你會嗎?」
媽媽下一秒奪過爸爸手中的熱水潑在我臉上
「人家的手是要彈鋼琴不能長凍瘡,你的手要幹嘛?」
「沒人家那個才華就別說的自己多金貴!」
「你爸喝的水夠暖和了吧?」
熱水澆在我的臉上,
可我的心卻在一寸一寸的結冰。
鄭琳都還沒彈鋼琴之之前,我就跟爸媽說我想學。
得到的卻只是不屑和嘲諷。
爸爸扔掉我手中的招生簡章,
「周若寒,我們家祖墳冒青煙了,你真以為你自己是這塊料?」
媽媽也用一種心痛的語氣說
「給你學鋼琴的費用,都夠供這個家多少電費了你知不知道?」
「別到最後,你沒學成,把我們的錢搭進去!」
後來鄭琳到外面去參加比賽,我就只有永遠望著她的份。
當著鄭琳的面被爸爸媽媽這樣對待,我強忍著眼淚跑回自己的房間。
跑到門口,才想起來這已經不是我的房間了。
我掉頭,回到冷冰冰的客房。
我鑽進被子裡,企圖獲得更多的溫暖,
但身上卻越來越冷。
晚上餐桌上,媽媽做了很多菜,但沒有一樣是做給我的。
他們不停的給鄭琳夾菜,仿佛這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看著更像一家人的他們,沒有得到夾菜允許的我默默扒著碗里的飯。
鄭琳把碗里的肉夾給我。
「這個給若寒吃吧。」
爸爸冷笑一聲,
「哼,她吃了有什麼用?還不是浪費糧食!」
媽媽聽到後,也跟著說:
「她品行這麼頑劣,別把家裡吃破產了!」
鄭琳驚訝著說:
「不會吧,這就是正常吃飯啊?」
爸爸繼續說,
「琳琳啊,不是所有孩子都像你這麼乖的。」
「她就是個討債鬼,根本就不懂得勤儉節約是美德。」
聽到這裡,我看著那塊魚肉咽了咽口水。
然後將那塊魚肉夾還給鄭琳。
他們倆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我想,只要我乖乖聽他們的話,總有一天,他們會發現其實我也沒那麼糟糕。
可是,即便我小心翼翼,還是犯錯了。
「張若寒,你們男人婆都那麼髒嗎?」
鄭琳打開我的房門,把梳子丟到桌上。
淺色的梳子上可以看出來已經變黑了。
「這梳子我都沒用兩下就髒了。」
我納悶的看著她,
可我是寸頭,我根本就沒有需要用到梳子的地方。
鄭琳看著我一動不動,瞪大了眼睛。
「去洗啊,站著幹嘛?」
我終於忍不住小聲反駁:
「可是梳子不是我弄髒的呀。」
鄭琳好笑道,
「不是大姐,我今天才來你家,算了我去找舅媽。」
我立馬擋住她的去路
「等等!」
如果讓媽媽知道了,她肯定會更嫌棄我。
既不勤儉又不講衛生。
我不能讓鄭琳去打我的小報告毀掉我在媽媽心中的形象。
「我幫你洗。」
聽到這句話,鄭琳依舊不滿:
「什麼叫你幫我洗,這是你的。」
我點了點頭。
拿上梳子往衛生間走。
「別忘了洗完給我送過來。」
我按照她的話洗完了放到她房間裡去。
「誰讓你進來不敲門的?」
明明這裡是我家,鄭琳卻仗著我爸媽對她好這樣對我。
可我只能忍下來,不能再因為外人讓爸爸媽媽對我更加討厭。
「對不起,剛剛門沒鎖,所以我就進來了。」
聽到我道歉,她終於大發慈悲的放過我。
「算了,看你這副晦氣樣,不跟你計較了,你走吧。」
我從她的房間裡出來,坐在沙發上。
房間裡沒有暖氣,實在是冷的待不下去了。
可是下一秒,鄭琳就尖叫著跑了出來
「不是,周若寒,不願意洗你就早說!」
「梳子上的水都沒擦乾淨,我頭髮都濕了你知不知道?」
爸媽聞聲趕走來。
我的心猛的一緊。
鄭琳把梳子攤開給爸爸媽媽看,
「舅舅舅媽,你們自己看吧。」
「不就洗個梳子嗎,周若寒至於用掉那麼多水和洗滌劑嗎?」
「這什麼劣質香水味啊,臭都臭死了!」
爸爸媽媽臉色一變。
媽媽拿起沙發上的茶几朝我扔過來。
一下就砸到了我的額頭,很快,一陣涼意就順著額角流下來。
「周若寒,水不用錢,洗滌劑不用錢嗎?」
爸爸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皮帶開始狠狠往我身上抽。
「現在就不知道節儉,以後還得了?」
「這麼多年,我和你媽媽是怎麼教你的,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討債的!」
「看我不教訓你,以後你還不得把家敗光!」
我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抬頭看向鄭琳因為憋笑使勁壓住的嘴角。
為什麼,明明我已經很小心翼翼了。

為什麼還會惹爸爸媽媽生氣。
媽媽眼底透露著失望,對我的耐心也越來越少。
「周若寒,你的表現實在是太糟糕了!」
「過幾天我們去三亞,你就待在家裡!」
其實我很想要再求求媽媽帶我一起去。
但是明白,我現在只要一開口說話,媽媽就會變得更生氣。
而且,我累的沒有力氣了。
我的臉貼在地板上,淚水無聲的蒸發在溫暖的瓷磚上。
也好,等他們走了,
我就可以回房間去睡覺,
房間裡面有暖氣,就不會太冷了。
「裝什麼裝,趕緊起來!」
爸爸轉身回房間,媽媽踢了踢我的腳。
「要睡回你的房間去睡,這裡是睡覺的地方嗎?」
我從地上爬起來走回房間,
用紙巾沾水將我額頭的血擦掉。
房間裡越待越冷,
我終於忍不住敲響了鄭琳的房門。
她捧著手機還沒有睡
「你是不是有病,臉白的跟鬼一樣!」
「找我幹嘛?」
我不停的搓著手。
「琳琳,我房間實在是太冷了,我能不能……」
「不能,我不習慣跟別人睡一張床。」
我立馬擺手,
「不,我想在你的房間裡面打地鋪。」
鄭琳不耐煩的說,
「那也不行,我睡覺的時候不習慣有其他人在房間裡。」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間。
沒關係,只要再堅持兩天,我就能搬回去了。
可我沒想到沒有暖氣的冬天會這麼難熬。
我最終搬到客廳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定好鬧鐘,在所有人起床之前回到房間裡去。
我每天幫主動幫媽媽幹活,
因為我依然希望能爭取到和他們一起去旅遊的機會。
可是所有的希望都在最後一天晚上被打破。
我像前兩天一樣等所有人睡著之後搬到客廳去。
剛要睡著,卻被一盆冷水潑醒。
「你要睡覺不會到房間裡去?」
「三更半夜躺在這裡嚇到琳琳了你知不知道?」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媽媽,房間沒有暖氣實在是太冷了,我真的睡不著。」
聽到我的話,媽媽看向爸爸,
「你少撒謊,屋子裡再冷能冷過室外?」
「我看你就是容不下琳琳,我都跟你說琳琳過兩天就走了!」
媽媽也開始生氣起來,
「好啊,你連這點容人的氣度都沒有,還想去三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