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條款里,「意外死亡」的賠付比例被加到了最高,且沒有等待期。
與此同時,一份車輛維修單被找了出來。
是我名下的那輛保時捷,維修項目是剎車系統。
上面的簽字,模仿我的筆跡,幾可亂真。
蘇慕調取了我公司到娘家那條路的全部監控。
畫面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在我回娘家那天,曾數次試圖別停我的車,製造追尾假象。
我猛然想起,就在回娘家前一周,我的車在下高架時,剎車確實突然失靈過一次。
當時驚出我一身冷汗。
周嶼檢查後,輕描淡寫地說是小問題,他已經送去修好了。
原來那不是意外。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動手。
周嶼被重新逮捕。
罪名是,涉嫌故意殺人未遂、保險詐騙、商業泄密。
審訊室里,他徹底崩潰了。
他原原本本地交代了所有計劃。
他打算在我參加完他升職宴,開車回家的路上,製造一場慘烈的「意外」車禍。
巡捕轉述他的原話時,語氣都帶著幾分不忍。
「她死了,蘇家的資源我還能繼續用。田欣那個蠢貨,隨便給點錢就能打發。到時候,我就是身家清白的鑽石王老五……」
我坐在巡捕局外的長椅上,渾身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
八年的枕邊人。
他不是一時糊塗,他是一心想要我的命。
手機響起,是媽媽。
電話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壓抑的哭聲。
蘇慕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晚晚,回家吧,別管了,媽在呢。」
我擦掉不知何時滑落的眼淚,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媽,等我處理完這一切。」
「我要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田欣為了減刑,轉為了污點證人。
她交出了所有東西,包括周嶼送她的手機,裡面有全部的聊天和轉帳記錄。
其中一條語音,讓我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是周嶼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的輕笑:
「等她死了,你就搬進來。別人問起,就說是我新娶的太太。」
更可怕的還在後面。
律師團在梳理財產時發現,從三年前開始,周嶼就在通過各種隱秘的手段,悄悄轉移我們的婚後共同財產。
總額,超過八百萬。
他用我的錢,以他父母的名義在老家買了一套大平層,房產證上寫的,卻是他弟弟的名字。
蘇慕的律師團立刻提起離婚訴訟,和財產追回訴訟。
第二天,法院的傳票和資產凍結令,同時送到了周嶼父母手上。
我收到律師消息時,正在簽署離婚協議。
手機螢幕亮起,只有一行字
【蘇小姐,周嶼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那套婚房」,已全部凍結。】
離婚案開庭。
周嶼請了上京最有名的離婚律師,主張夫妻感情破裂,但財產應按法律規定,一人一半。
我方律師,聞言只是輕笑一聲,隨即向法官呈上厚厚一沓證據。
周嶼婚內轉移財產,贈予第三者的銀行流水,每一筆都清晰無比。
對方律師面不改色,狡辯道:
「田欣小姐只是我當事人的普通朋友,這些轉帳,均為朋友間的正常借款。」
我朝我的律師點了點頭。
下一秒,田欣帶著哭腔的證詞錄音,在莊嚴肅穆的法庭里響起。
「周嶼說……等他老婆死了,他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這些錢,都是他先給我買包買車,讓我過上好日子的……」
法官的法槌重重敲下,他看著周嶼的律師,聲音里滿是警告:
「這裡是法庭,不是給你們演戲的舞台!」
休庭時,周嶼隔著長長的桌子,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陰毒。
「蘇晚,你會後悔的。」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刑事案另案審理。
周嶼因涉嫌故意殺人未遂、商業泄密、保險詐騙三項重罪,被併案起訴。
檢方出示了被破壞的剎車系統照片、三份巨額保險購買記錄,以及他與對家律所來往的郵件鏈。
證據確鑿。
周嶼卻在庭上,當場翻供。
他指著我,聲嘶力竭地嘶吼:
「是她偽造的!所有證據都是她偽造的!我們夫妻感情不和,她懷恨在心,蓄意報復!」
我方申請傳喚關鍵證人。
周嶼律所的前上司,那個被他親手拉下馬的中年男人,走上了證人席。
他證明了周嶼泄露商業機密,導致律所和客戶蒙受巨大損失的事實。
最後,他痛心疾首地看著周嶼:
「我一直待他如親生兒子,他為了往上爬,卻出賣我,害我差點身敗名裂。」
周嶼的情緒徹底失控。
他指著前上司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東西!要不是你一直壓著我,我早就是合伙人了!」
全場皆驚。
隨後,田欣作為污點證人,出庭作證。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衣服,臉色蒼白,詳細描述了周嶼是如何一步步向她灌輸,並策劃「意外死亡」計劃的。
「他說……他說蘇晚娘家有錢,但管得太嚴了,只有她死了,我們才能自由地用那些錢……他還說,車禍一定要做得像個意外……」
周嶼的律師立刻打斷:
「反對!證人與被告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其證詞帶有強烈主觀偏見,不可採信!」
我的律師緩緩站起身,反問:
「法官大人,不正是因為這種不正當關係,證人才更能清楚地了解被告的真實意圖和動機嗎?」

法官採納了證詞。
周嶼癱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庭審結束,法警上前,準備將他還押。
在經過我身邊時,他突然停下,掙扎著扭過頭,對我喊出了最後一句話。
「蘇晚!我愛過你!真的!」
我愛過你。
這三個字,像一個冰冷的笑話。
最終判決,在一個月後下達。
離婚案,我勝訴。
周嶼作為過錯方,婚內財產分割,他只拿到了法律允許的最低份額,百分之十。
他婚內轉移給田欣以及他父母名下的八百多萬,被勒令全額返還。
另外,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五十萬。
那套他用我的錢買下,寫著田欣弟弟名字的「婚房」,也被判歸我所有。
我拿到房產證的第二天,就掛牌出售,並將全部款項,以匿名方式捐給了婦女法律援助基金會。
周嶼的父母從老家衝來,堵在我公司樓下,撒潑打滾。
「你這個毒婦!害我們兒子坐牢,還吞了我們家的財產!」
我讓保安攔住他們,只冷冷地調出手機里的銀行流水,展示給他們看。
「這八年,你們看病、買房、日常開銷,一共一百七十二萬,都是從我卡里走的。現在,請還回來。」
兩人瞬間啞火。
刑事案的宣判,緊隨其後。
法庭上,周嶼數罪併罰,因故意殺人未遂、商業泄密、保險詐騙,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官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最後被法警強行架了出去。
田欣因協助犯罪,但有重大立功表現,轉為污點證人,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一個月後,她來找我。
我只見了她三分鐘。
她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騙了我,他說他單身,說你是糾纏他的瘋女人……」
我打斷她:「我不原諒你,但你可以重新做人。」
我轉身準備離開。
她在我身後哭喊:「我才二十三歲,我的人生都毀了!」
我腳步未停。
「二十三歲,該學會為自己的虛榮和愚蠢買單了。你的路,自己走吧。」
後來,蘇慕告訴我,周嶼在監獄裡給我寫了很多信,全是懺悔。
我一封未拆,讓獄警全部退回。
再後來,聽說他在獄中試圖自殺,沒成功,整個人精神都恍惚了。
那些曾經圍著他「周大律師」叫個不停的兄弟,紛紛與他劃清界限,甚至有人出書爆料他的種種醜事,賺得盆滿缽滿。
律師協會也發了通告,永久吊銷他的律師執業資格。
周嶼這個名字,成了行業里最大的笑話和反面教材。
我徹底清空了那個所謂的「家」,準備搬回我媽那裡住一段時間。
在衣帽間抽屜的最深處,我翻出了一張蒙塵的卡片。
是結婚時,我們互相寫的誓言。
上面,周嶼的字跡意氣風發。
「愛晚晚,一生一世。」
我面無表情地,將它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搬回家的那天,我媽親手把那隻翡翠鐲子,重新戴回我的手腕。
她握著我的手,一圈一圈,用紅繩仔細纏好。
「晚晚,這次,媽幫你戴牢了。」
父親坐在旁邊,嘆了口氣:「回來就好。蘇氏的副總位置給你留著,明天就去上班吧。」
我搖了搖頭,看著手腕上溫潤的玉色。
「爸,我想自己做點事。」
我用離婚官司分得的錢,和那套「婚房」變現的款項,註冊了一家公益性質的法律援助機構。
專門幫助那些,在婚姻中遭遇背叛和不公的女性。
機構的名字,我取為「晚舟」。
晚是我的名,舟是同舟共濟的舟。
渡人,也渡己。
開業那天,蘇慕帶著蘇氏集團法務部的所有人,送來一份碩大的合作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