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我的前婆婆,她一屁股坐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作孽啊!我們江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要把我們一家老小往死里逼啊!天理何在啊!」
我腳步未停,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他們。
這些咒罵,聽在我耳朵里,只覺得無比諷刺。他們罵我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迴旋鏢,狠狠地打在他們自己臉上。
我的心很靜,靜得只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
因為我心裡只記掛著一件事——我爸還在醫院,手術很成功,但後續的康復需要錢,更需要我的陪伴。
我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念念!」
手臂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江川追了上來,他繞到我面前,死死地攔住我的去路。幾天不見,他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布滿紅血絲,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完美丈夫」,此刻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念念,別走!」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們不要離婚,好不好?錢……錢我會還你的,我一定還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身後的江海還在叫囂,婆婆的哭嚎聲一聲高過一聲,像一出荒誕又拙劣的鬧劇。
我冷冷地看著他,看著他身後那一大家子,他們雖然在用不同的方式對我發泄著惡意,但那一刻,他們的目標是如此一致,他們的立場是如此統一。
他們,才是一家人。
「江川,」我平靜地開口,「你現在才說,跟他們沒關係?」
他愣住了。
我輕輕抽回自己的手,他卻攥得更緊。
「太晚了。」我繼續說道,「從你把我們共同帳戶里的錢一筆一筆轉給你弟弟,從你媽理直氣壯地打電話讓我無條件為江家奉獻的時候,你們就是一條心。你們的心,只向著你們江家自己。」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既然你們江家這麼團結,這麼一心一意。」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那我也該學學你們。從今天起,我也只和我自己家的人一條心。」
我爸媽養我長大,不是為了讓我嫁人後就變成另一個家庭的附庸和血包。
他們還在等我。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這一次,他沒能再抓住。
「蘇念!你站住!」
「哥!別求她了!這個賤人她不配!」
7.
我沒有再回頭,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身後那些嘈雜的、憤怒的、絕望的聲音,被我關在車門之外。
我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到江川頹然地跪倒在地,而他的母親和弟弟,正一左一右地拉扯著他。
那幅畫面,再也無法牽動我一絲一毫的情緒。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我這邊結束了,現在就去醫院。爸今天感覺怎麼樣?」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帶著欣慰:「好著呢!剛剛還吃了大半碗粥。你別急,路上慢點開。」
「知道了。」
陽光透過車窗,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我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朝著醫院的方向,朝著我真正的家人所在的地方,駛去。
法院的判決,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除了我生命里壞死的組織。
之後的三個月,我過得異常平靜。
白天,我投身於工作,用一個個項目和方案填滿日程表,重新找回了事業上的掌控感。下班後或者周末,我就去醫院陪我爸做康復,看著他一天天好起來,能自己下地走路,能和我開玩笑,那些被背叛的陰霾便一點點散去。
我和江川的世界,徹底分割。他沒有再來打擾我,仿佛也接受了這最終的結局。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公司茶水間沖咖啡,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一條銀行簡訊。
我本以為是尋常的消費提醒,隨意地瞥了一眼。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xxxx的帳戶於x月x日14:32入帳人民幣410,000.00元,帳戶當前餘額為……】
一串零。
四十。一萬。
數字清晰地映入我的瞳孔,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筆錢,終於還是到了。它不是驚喜,更沒有帶來報復的快感,只像是一個遲到了很久的句號,終於被重重地印在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結尾。
它代表著我被掏空的信任,被踐踏的感情,如今以最冰冷的數字形式,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端著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繁華的車水馬龍,陽光正好。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帶走了胸口最後一絲沉鬱。
塵埃落定。
從閨蜜林俏那裡,我零星聽說了江川賣房的消息。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那是他的選擇,也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沒有讓那41萬在帳戶里停留太久。
我用它,加上我這幾年的全部積蓄和公積金,在我爸媽家附近一個環境很不錯的小區,付了首付,買下了一套七十平米的兩居室。
面積不大,卻是百分之百屬於我自己的地方。
簽購房合同的那天,我在「買受人」一欄,一筆一划,鄭重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包裹了我。
我不用再擔心我的錢會被人偷偷轉走,不用再害怕當我需要的時候,那個本該最親密的人卻告訴我「錢取不出來」。
我的名字,就是這間屋子唯一的通行證。
新家交房後,我沒有請設計師,自己一點點地布置。周末的時候,爸媽會過來幫忙,我爸負責監工,我媽負責給我送各種好吃的。陽光從沒有遮擋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嶄新的地板上,也落在我媽帶來的、冒著熱氣的湯碗上。
我們有說有笑,家的溫暖,如此真實可觸。
我終於明白,安全感從來不是另一個人給予的。而是自己有瓦遮頭,卡里有錢,家人安康。
那個曾經讓我墜入冰窖的夜晚,已經很遙遠了。
房子交接那天,林俏來陪我。
「恭喜你,蘇老闆。」她舉起香檳,「以後就是富婆了。」
我笑了:「是自由。」
我們正聊著,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念念,對不起。祝你幸福。——江川。」
我看著那條簡訊,沒有任何波瀾。
我回復了兩個字:「謝謝。」
然後刪除了簡訊。
他是不是真的悔悟,於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這段婚姻,像一場高燒。燒得我頭昏腦漲,也燒盡了我所有的天真和幻想。
病好了,人也清醒了。
我終於明白,女人最大的底氣,不是嫁一個「完美」的丈夫,而是擁有隨時可以離開的資本,和絕不將就的決心。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裝修公司發來的設計圖。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我的新家鑰匙上,閃閃發光。
我知道,屬於我的,真正的好日子,現在才剛剛開始。(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