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他盛了粥。
可我看著,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怎麼不吃?快趁熱。」他催促道,還用勺子舀起一勺,遞到我嘴邊。
我強忍著噁心,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微微側頭避開了他的勺子:「我自己來。」
我接過碗,機械地把粥送進嘴裡。
4.
他為我做的宵夜,他體貼入微的關懷,他為我描繪的未來……
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而我,是那個心甘情願、被蒙在鼓裡的小丑。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便會立刻在心裡瘋長成一片荊棘叢林。
他每一次說「我愛你」,是不是都在計算我的收入?
他每一次送我禮物,是不是都在麻痹我的警惕?
那個所謂的聯名帳戶,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為他原生家庭輸血的、不設防的血庫?
他還在我耳邊溫柔地說著什麼,安撫我,逗我開心,但我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我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把那碗滿是謊言的粥,咽進肚子裡。
我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一些東西,已經徹底碎了。
我的婚姻,我眼前這個男人,我們之間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趁著江川去洗澡,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他的筆記本電腦。
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找到了他整理的家庭資產表格,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聯名帳戶理財,總額82.3萬元。
數字沒錯。
那為什麼取不出來?
我關掉表格,點開了網銀。聯名帳戶的登錄信息是自動保存的。
輸完密碼,頁面跳轉。
當我看清帳戶餘額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餘額:1,254.32元。
82萬,只剩1200塊?
怎麼可能!
我死死地盯著螢幕,心臟狂跳,開始一筆一筆地查流水。
沒有理財產品的購買記錄。
取而代之的,是一筆又一筆觸目驚心的轉帳記錄。
收款人只有一個:江海。
三年前,一筆20萬的轉帳。備註:海弟首付。
兩年前,一筆15萬的轉帳。備註:海弟買車。
一年半前,陸續轉了十幾筆,加起來超過30萬。備註:海弟創業。
今年上半年,又轉了10萬。備註:海弟周轉。
……
一筆筆,一條條,像一把把尖刀,剮著我的心。
三年,我們辛辛苦苦攢下的80多萬,全都被他螞蟻搬家一樣,轉給了他的寶貝弟弟。
所謂的共同理財,就是拿我們共同的錢,去理他弟弟的人生。
浴室的水聲停了。
江川擦著頭髮走出來,看到我坐在電腦前,臉色瞬間變了。
「念念,你……」
我抬起頭,眼睛因為憤怒而通紅,聲音卻異常平靜。
「82萬,就是這麼理財的?」
他看到螢幕上的轉帳記錄,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川,你不是說你弟弟沒錢嗎?」
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用著我們80萬的存款,然後告訴你他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念念,你聽我解釋,」他慌了,想來拉我的手,「我弟他……他做生意虧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
我甩開他的手,站了起來,「所以你就拿我們的錢去填他的無底洞?那是我們的錢!裡面有我一半!」
「錢沒了可以再賺,可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他忽然拔高了音量,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所以,你弟弟的未來是未來,我爸的命就不是命了?」
5.
他徹底愣住了。
「我們是夫妻,我的家人不就是你的家人嗎?」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哀求,「我本來想等他生意好了,周轉過來就把錢還我們。我沒想到叔叔會突然……」
「還?」我冷笑,「你看看這些轉帳記錄,哪一筆有回頭的?江川,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我,對不對?」
他沉默了。
是啊,如果不是我爸的手術,這個天文數字的秘密,他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說要給我最好的生活。」我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問,「就是把我當成提款機,去供養你和你那一大家子嗎?」
「我沒有!」
「你沒有?」
我從臥室的抽屜里,拿出一沓購物小票,「去年你媽生日,你說要表孝心,我花三萬塊給她買了金鐲子。今年過年,你說要風光,我給你全家老小包了五萬的紅包。你給我爸媽買過最貴的東西是什麼?兩盒茶葉,三百塊。」
「你對我的家人慷慨大方,因為你知道我愛你,我願意為我們的『小家』付出。而你呢?你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然後背著我,把我們的『小家』掏空,去填你『大家』的欲壑!」
江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頹然地坐在沙發上。
「念念,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我爸還在醫院裡等著救命錢。江川,我們的機會,在你把那82萬轉出去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轉身回到房間,反鎖了門。
我給林俏打電話,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俏俏,30萬先別轉我。你能不能……先幫我找個靠譜的離婚律師?」
我爸的手術費,是我賣掉了婚前買的一隻理財股票湊齊的。
辦完手續,我在醫院的長廊里坐了很久。
江川的電話和微信,我一個都沒回。
直到他母親,我的婆婆,把電話打了過來。
「念念啊,我聽江川說你們吵架了?」
婆婆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和藹,「夫妻哪有隔夜仇。江川也是為了這個家,他弟弟不爭氣,當哥的總不能不管。」
「媽,」我打斷她,「那82萬,是我們的婚後共同財產,有我一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話不能這麼說。」
婆婆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既然嫁給了江川,就是我們江家的人。江海有困難,你這個做嫂子的,幫一把不是應該的嗎?怎麼還算得這麼清楚?」
「江家的人?」我忽然笑了,「所以在你們眼裡,我不是妻子,只是一個應該無條件付出的『大嫂』?」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媽,我會起訴離婚,並且追回我應得的41萬。如果江川和江海拿不出錢,那套給江海買的婚房,當初可是用了我們20萬。我會申請法院查封。」
「你敢!」婆婆的聲音尖銳起來,「你這麼做是要逼死我們嗎?」
「逼死你們的,不是我。」我說,「是你們永不滿足的貪婪。」
掛掉電話,我拉黑了江家所有人的聯繫方式。
林俏幫我請的律師姓王,是個經驗豐富的女律師。
她看完我整理的轉帳記錄,告訴我:「江川未經你同意,擅自將大額夫妻共同財產贈與或挪用給其近親屬,已經嚴重侵害了你的財產權益。這筆錢,法律上完全支持你追回。」
「如果他們沒錢還呢?」
「那就從江海名下的資產里執行。」王律師說,「房子、車子,都可以。放心,你占理。」
有了王律師的話,我心裡有了底。
我不再彷徨,不再沉寂被背叛的痛苦。
一周後,江川收到了法院的傳票和財產保全申請。
他大概沒想到我如此決絕,徹底慌。
他跑到醫院來找我,憔悴得不成樣子。
「念念,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他紅著眼眶,「我們三年的感情,就這麼算了嗎?」
「在你眼裡,我們的感情值82萬。」
我平靜地看著他,「但在我這裡,它是無價的。是你,給它標上了價格,然後親手把它賣了。」
6.
「錢我馬上想辦法還你!我們不離婚好不好?」他拉住我的手,苦苦哀求。
我搖了搖頭,輕輕抽回手。
「江川,這不是錢的問題。」我說,「是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你人生里最重要的人。你的心裡,永遠排著你的父母,你的弟弟……而我,只是那個可以為你家人犧牲一切的工具。」
「不是的!我愛你!」
「你的愛太沉重,也太廉價。」我看著他,「我承受不起。」
開庭那天,江家的人都來了。
江海在法庭外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忘恩負義,白眼狼。
婆婆哭天搶地,說我沒有良心。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可笑。
直到法官宣判,支持我的全部訴訟請求,判定江川需返還我41萬元,若無法履行,將從江海名下財產強制執行。
他們才終於安靜下來。
江川看著我,眼神里是灰敗的絕望。
那一刻,我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解脫的輕鬆。
我走出法院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身後,是江家人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隨之而來的,歇斯底里的爆發。
「蘇念!你這個毒婦!白眼狼!」最先衝上來的是江海,他那張因為縱情酒色而略顯浮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現在翅膀硬了就倒打一耙!你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