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路邊攤喝悶酒,遇到了之前相親過的一個女孩。
女孩挽著新男友,看見他,驚訝地掩嘴。
「陳卓?你怎麼……成這樣了?」
陳卓無地自容,想躲開。
女孩卻走過來,低聲說:「聽說你得罪了林薇?」
「怪不得。我勸你,離她遠點,你玩不過她的。」
「她那個圈子,整死你跟玩兒似的。」
陳卓悶頭喝酒,不說話。
女孩嘆口氣:「不過你也活該。當初你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現在報應了吧?」
那天晚上,陳卓走到我以前「租住」的那棟老破小樓下。
他現在明白了,這小區地段金貴,房子再破也值錢。
我當時說「租」,他竟深信不疑。
保安過來趕他:「喂,你誰啊?別在這兒呆著!」
陳卓抬頭,忽然問:「大哥,這小區……是不是有個姓林的姑娘……」
「林小姐?早搬走了!」
「人家是業主,房子空著呢,聽說要等拆遷。」保安打量他,
「你認識?」
陳卓苦笑,搖搖頭,踉蹌著走了。
9
半年後,我的公司收購了卓遠科技的全部剩餘資產,整合進軍新領域。
慶功宴上,我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服務生。
是陳卓。
他也看見了我,手一抖,酒杯差點打翻。
我移開目光,繼續和人談笑。
宴會中途,我去露台透氣。
陳卓跟了出來,手裡還端著沒送完的酒。
「林總。」他聲音乾澀。
「有事?」
「……謝謝你介紹的工作。我……我現在是銷售組長了。」他艱難地說,
「今晚是兼職,多賺點錢。」
「嗯。」
沉默。
「我媽……回老家了。住親戚家,天天罵我。」他自嘲地笑笑,
「我以前覺得她說的都對,現在覺得,她可能從來沒對過。」
「還有事嗎?我該進去了。」
「林薇!」他叫住我,眼睛裡有血絲,
「如果……如果當初我沒拿出那份協議,沒說過那些話……我們會不會……」
「不會。」我打斷他,
「陳卓,沒有如果。從你心裡認定我高攀你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可能。」
我回到宴會廳,助理走過來,低聲說:「林總,陳卓辭職走了。」
「領班說他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由他去吧。」
又過了幾個月,我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李秀蘭在老家突發腦溢血,需要手術費。
他們聯繫不上陳卓,最後在她手機里找到了我的號碼,大概是以前存的。
我派人去核實,並墊付了手術費。
陳卓母親手術做了,但偏癱了,需要長期康復。
他賣了老家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勉強付了後續費用。
「錢……我會還你。」他看著地面。
「不必,當是給陳叔叔的奠儀。」我說,
「你母親後續可以去公立康復醫院,費用低一些。我給你一個地址。」
他點點頭,沒再說謝謝。
一年後,我在財經雜誌的專訪里提到了早期投資的失敗案例,
圈內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卓遠科技和陳建國父子。
文章發出後,陳卓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簡訊。
他說他母親去世了。
他說他終於明白,他父親和他,不是輸給了我,是輸給了自己的貪婪、傲慢和愚蠢。
他說他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經理,業績還行,夠養活自己。
他說,他不求我原諒,只想為過去的事,說聲對不起。
我沒回復。
過了幾天,我讓助理以匿名方式,往他帳戶里匯了一筆錢,剛好夠他付個小戶型首付。
簡訊提示音響起時,我正在開會。
他回了三個字:「收到了。」
然後又補了一條:「這次,我會自己掙月供。」
我刪除了簡訊。
新項目剛剛敲定,又一個商業帝國正在徐徐構築。
而陳卓,終於學會了靠自己的雙手,而不是那份可笑的《婚前協議》,
去掙他每月的那份「工資」。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