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從你拿出那份協議,從你媽給我那一千塊見面禮,」
「從你們一家把我當生育工具和保姆的時候——」
他喘著粗氣,突然笑了,笑得猙獰。
「好,好!林薇,你狠!」
「但你別忘了,我爸在公司經營這麼多年,根深蒂固!」
「你一個空降的,就想翻天?」
「我們走著瞧!」
他摔門而去。
我坐回椅子上,撥通內線。
「可以啟動第二步了。」
「是,林總。」
6
一周後,卓遠科技內部開始流傳一些「消息」。
關於陳建國幾年前在項目中的財務問題。
關於陳卓利用職務之便,收取回扣的傳聞。
稅務局和經偵部門的人,開始關注卓遠。
陳卓再次找上我,眼窩深陷,早已沒了當初的意氣風發。
「林薇,你到底想怎麼樣?」他聲音沙啞,
「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們?」
「求我。」我說。
他僵住,拳頭攥緊,又鬆開。
最後,他低下頭,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求你。」
「跪下。」
他猛地抬頭,眼睛充血:「你別太過分!」
「那就沒得談了。」我拉開車門。
「等等!」他嘶吼,膝蓋一彎,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林薇,我求你……放過我家。」
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曾經趾高氣揚,說要「養我」,要我「上交工資」,
必須「生兩個兒子」的男人,此刻像條喪家之犬。
「陳卓,你知道嗎?」我輕聲說,
「如果當初,你哪怕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人……」
「都不會有今天。」
我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開車。」
後視鏡里,他還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這還不夠。

幾天後,我以公司名義,向銀行提供了部分「內部資料」。
卓遠科技的貸款信用評級被下調。
資金鍊徹底斷裂。
供應商堵門,員工討薪。
陳建國急得心臟病發,住進醫院。
陳卓一邊照顧父親,一邊四處求人,卻處處碰壁。
走投無路之下,陳卓又一次跪在了我面前。
這次,是在醫院門口。
眾目睽睽。
「林薇,林總!」他抱著我的腿,
「我爸不行了!醫院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
「你行行好,借我點錢!我一定還!我當牛做馬還你!」
我抽回腿,看著他涕淚橫流的臉。
「陳卓,你記得嗎?你說過,我月薪八千,只能勉強生活。」
「你說,你來養我。」
「你說,我的價值就是相夫教子。」
「現在,誰來養你?」
他癱軟在地。
我轉身離開。
7
一周後,卓遠科技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我派出的團隊全面接管了公司核心資產與專利。
陳卓試圖阻攔,被保安架著胳膊拖出了大廈。
他在門口破口大罵,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林薇!你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我爸還在醫院!你就這麼對我們!」
「我要曝光你!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我站在頂樓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身影。
助理敲門進來:「林總,陳建國先生的醫療費已經停繳三天了。醫院剛打來電話催款。」
「知道了。」我轉過身,「陳卓現在住哪兒?」
「租了一個老破小的一居室,和他母親一起。他之前那輛寶馬已經被銀行拖走了。」
我點點頭:「把他現在的工作情況也查一下。」
「他之前那家投行,在他家出事後就把他辭退了。」
「這半個月他面試了幾家小公司,都沒成。」
「有一家HR反饋說,他態度很有問題,還把自己當少爺。」
意料之中。
「把他租房地址發我。」
當天下午,我開車去了那個位於城市邊緣的老舊小區。敲開門時,李秀蘭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鐵青:「你來幹什麼?看我們笑話?」
「阿姨,聽說陳叔叔情況不好,我來看看。」我提著果籃。
「假惺惺!」李秀蘭要關門。
陳卓從裡屋出來,鬍子拉碴,穿著皺巴巴的T恤:「媽,讓她進來。」
陳卓父親躺在唯一一間臥室里,身上連著簡陋的監護儀器。
陳卓盯著我,眼裡布滿血絲:「現在你滿意了?」
「醫療費我可以墊付。」我把果籃放下,
「甚至後續的治療,我也可以安排更好的醫院。」
李秀蘭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有條件。」我看著陳卓,
「我要你手上最後那點卓遠的股份,還有你爸名下那套老家縣城的房子。」
「你做夢!」李秀蘭尖叫,「那房子是我們最後的退路!」
陳卓攔住母親,死死盯著我:「給了你,我爸就能活?」
「至少有機會。」
他胸膛劇烈起伏,最後啞著嗓子:「……好。我給你。」
「陳卓!」李秀蘭捶打他,「你瘋了!」
「媽!爸快不行了!」陳卓吼了回去,轉身從抽屜里翻出皺巴巴的文件。
我讓隨行的律師當場擬了協議。陳卓看都沒看,簽了字。
「錢今天會到帳。」我收起協議,
「另外,我幫你聯繫了郊區一家私立療養院,費用我出三個月。
之後,看你自己。」
陳卓嘴唇發抖:「……謝謝。」
陳建國轉去了療養院,條件比之前好很多。
但病已入膏肓,只是拖著時間。
陳卓開始到處找工作,可圈子裡誰不知道他得罪了我。
稍大點的公司,一聽他的名字就婉拒。
最後,他在一家房產中介找到了工作。
底薪兩千五,靠提成。
第一天上班,他就遇到了熟人以前巴結他的一個小老闆,正帶著小三看豪宅。
「喲,這不是陳少爺嗎?」那小老闆摟著年輕女孩,上下打量陳卓,
「怎麼,體驗生活來了?」
陳卓臉漲得通紅,低頭不說話。
「這套房多少錢?」小老闆趾高氣揚。
「……一千八百萬。」
「嘖,你以前不是開寶馬嗎?現在給人介紹房子,屈才了吧?」小老闆哈哈大笑,
「不過也是,你家那破公司都沒了,你爸也快不行了,能有個工作不錯了。」
陳卓拳頭攥緊,指甲掐進手心。
「這套我要了。」小老闆甩出卡,
「趕緊辦手續,我趕時間。對了,佣金多給你點,當施捨了。」
8
那天晚上,陳卓喝得大醉,跑到我公司樓下大喊我的名字。
保安要趕他,我讓放他進來。
他癱在會客室沙發里,滿身酒氣,又哭又笑。
「林薇……你看我現在……像條狗一樣……」
「今天那個人……以前在我面前屁都不敢放……現在敢拿錢砸我臉……」
「這都是你害的……你把我毀了……」
我坐在他對面,讓秘書倒了杯濃茶給他。
「陳卓,毀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我把一份文件推過去,「看看。」
他醉眼朦朧地抓起來,是他當初給我的那份《婚前協議》。
「你留著這個……就想時時刻刻羞辱我?」
「我是想讓你看清楚,」我翻開協議,指著那些條款,
「『女方必須全職在家』『財產上交』『必須生兩個兒子』——這些字,是你親手寫的。」
「當時你覺得理所當然,因為你覺得你年薪兩百萬,養著我,是我的福氣。」
「現在你賺兩千五,你覺得別人看不起你,是別人勢利。」
「陳卓,這個世界從來沒變過。變的是你的位置。」
他盯著那份協議,突然開始乾嘔,不知道是酒勁上來,還是噁心自己。
「滾出去。」我按下內線,
「下次再醉酒進來,直接報警。」
三個月轉瞬即逝。
陳建國在療養院去世了。
死的時候,身邊只有李秀蘭和陳卓。
葬禮很簡單,來了不到十個人。
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一個都沒到。
我去了,一身黑裙。
李秀蘭看見我,撲上來就要撕打,被陳卓攔住。
「媽!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丟人?她害死你爸!她害得我們一無所有!」李秀蘭嚎啕大哭。
陳卓低著頭,給前來弔唁的人鞠躬。
我上了香,給了裡面是一張支票,金額不小,還有一張字條。
他看完字條,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複雜。
「療養院的費用,到此為止。」我說,
「支票是給你處理後續的。字條上是兩家公司的名字,正規企業,正在招銷售。
提成不錯,但很苦。去不去隨你。」
我說完,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李秀蘭的尖叫:「陳卓!把錢還給她!我們不要她的臭錢!」
陳卓沒有追出來。
陳卓最終去了字條上的一家公司,從最底層的銷售員做起。
每天擠地鐵,啃麵包,打電話打到嗓子沙啞,被客戶罵是常事。
他租的房子到期,房東漲租,他只能搬到更遠的城中村,和三個打工者合租一間房。
李秀蘭受不了這種日子,天天罵他沒出息,逼他去求我。
「你去求林薇!她那麼有錢,指縫裡漏點就夠我們活了!」
「你以前差點娶了她!她不能這麼絕情!」
陳卓被吵得心煩意亂,有一次和母親大吵一架,摔門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