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攔住了爸爸:「爸,彆氣壞了身子。我去解決。」
必須要有一個徹底的了斷了。
我撐著一把黑傘下樓。
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不再靠近。
季時遠看見我,灰暗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想要衝過來抱我,卻因為腿凍僵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南兮!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喬念那個賤人騙了我,我以後再也不會管她了。」
他一邊說,一邊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碩大的鑽戒。
「南兮,嫁給我。」
「我們結婚,馬上就結。不管是你家還是我家,在哪裡辦婚禮都聽你的。」
「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絕不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跪在雪地里,舉著戒指,眼神卑微又祈求。
我看著那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只覺得諷刺無比。
七年啊。
我明示,暗示過無數次。
想要一個家,想要一枚戒指。
他都裝傻充愣,說「還沒準備好」。
現在分手了,戒指來了。
「季時遠,晚了。」
季時遠愣住了,眼淚奪眶而出:「為什麼?七年的感情,你真的捨得嗎?」
「南兮,你心裡還有我的對不對?不然你為什麼下來見我?」
我搖搖頭,眼神憐憫。
「不是我捨得,是你逼我捨得的。」
「每一次你選擇喬念的時候,每一次你撒謊的時候,每一次你讓我滾的時候……」
「你都在親手把我推開。」
「現在,我已經被你推得太遠了。遠到我已經看不見你了。」
「我回來的機票是單程票,人生也是。」
「就沒有回程。」
我把手裡的傘扔在地上。
那是對他最後一點仁慈。
「別再來了,季時遠。」
「給我留點美好的回憶吧,別讓我覺得,這七年的青春,真的像個笑話。」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樓道口,陸文正拿著一件厚羽絨服等著我。
見我過來,他溫柔地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冷不冷?阿姨煮了薑湯,快上去喝。」
我沖他笑了笑:「好。」
季時遠跪在雪地里,看著我和陸文並肩離去的背影。
看著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女孩,對著另一個男人露出溫柔的笑。
那一刻,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啊——!!!」
他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聲音悽厲。
大半年後。
我結婚了。
陸文對我很好,細緻入微。
他的父母都是通情達理的知識分子,非常尊重我,也非常喜歡我。
陸文說:「遇到了對的人,一天都不想多等。」
我在朋友圈發了結婚宴的照片。
照片里,我穿著禮服,笑得明媚燦爛,陸文摟著我的腰,滿眼寵溺。
配文:餘生請多指教。
這條朋友圈,我不怕季時遠看到。
事實上,我也確實聽說了一些關於他的消息。
朋友告訴我,季時遠看到那張照片後,那天晚上喝了四瓶烈酒。
喝到胃出血,大半夜被救護車拉進了醫院。
他的公司因為頻繁出錯。
最終被競爭對手抓住漏洞,惡意收購。
公司破產了。
而喬念。
因為涉嫌詐騙多名男性錢財,被警方立案抓捕了。
季時遠作為前任「大冤種金主」,還被叫去派出所做了筆錄。
成了整個圈子裡的笑柄。
大家都說他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典型。
新婚夜,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四個字:「祝你幸福。」
我知道是他。
我看著那四個字,心裡最後一點漣漪也平息了。
我回復了兩個字:「謝謝。」
然後,拉黑了這個號碼。
徹底切斷了過去的所有。
......
季時遠獨自一人走在滿是落葉的街頭。
他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職員,每天朝九晚五,拿著普通的工資。
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路過一家蛋糕店時。
他透過櫥窗,看到了一款精緻的芒果蛋糕。
他想起七年前,我們戀愛後,他第一次給我過生日。
那時候還在上大學。
他給我買了一個小小的芒果蛋糕。
我開心得像個孩子,抱著他又蹦又跳,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
那時候他說:「南兮,以後每年我都給你買芒果蛋糕。」
那時候我笑著說:「好呀,我要吃一輩子。」
可是後來。
他卻連我不吃草莓、只愛芒果這件事都忘了。
是他親手把那個滿眼是他的女孩弄丟了。
季時遠走進店裡。
買下了那個芒果蛋糕。
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打開盒子。
沒有叉子,他就用手抓著吃。
一口下去,滿嘴的奶油和芒果香。
明明很甜。
可是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掉進蛋糕里,和奶油混在一起。
又咸又苦。
「真的……很好吃……」
他一邊哭一邊吃。
路邊的音像店裡,剛好放著陳奕迅的《十年》。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怎麼說出口,也不過是分手。」
「如果對於明天沒有要求,牽牽手就像旅遊。」
「成千上萬個門口,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季時遠從懷裡的舊錢包深處,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我們的合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眉眼彎彎,眼裡仿佛有星星。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篇落葉。
季時遠把照片貼在胸口,縮成一團,在風中瑟瑟發抖。
只有風知道。
這世上多了一個終身悔恨的人。
而千里之外的我。
正牽著愛人的手,走進屬於我的萬家燈火。























